第107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秘密。”巽夜一只是微笑。
贝尔摩得噎了一下,终于没忍住,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狠狠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琴费士。
“算了,不管你在玩什么,别太过火。”她注视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里的冷漠,“尤其是最近,给你提个醒出于某种我们共同的处境。”
“哦?”巽夜一意识到什么,神情微动。
“近期绝对不要碰任何会对身体状态造成损害的东西,你可能会被要求进行‘适应性体检’。”贝尔摩得在吐露最后一个词时,压低了声音。
适应性体检?巽夜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这个词了。他面上没什么反应,倒是感受到来自吧台另一端的视线,显然琴酒也听到了。
或者说,心思莫测的女明星并没有真的只想让他一个人知道。
被身旁的同僚腹诽的金发女郎思索间,手指卷起搁在自己肩头的发丝,纤纤玉指宛如挑逗般转动着,出口的话语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可能,我是说可能,会有一种新药即将进入临床测试,是专为boss定制的药。”
她在“boss”一词上加强了语气。
“可是,”巽夜一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又像是在思考措辞,然后他用如同寻常一般平静得听不出半丝属于人类情绪的声音继续开口,“我并没有接到任何消息。margarita不曾联系过我。”
“margarita?”贝尔摩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细细的宛如轻烟,却带着任何人都不会忽略掉的不屑之意,“她能知道什么?”
金发的女明星撑着头,斜睨着他,“男人奇怪的自信常让女人觉得是个谜题,即便是你我说,你对你的学生到底抱着什么样不切实际的期待?一个酒名甚至不是纯酒的代号成员,你不会真的相信她能被boss看重吧?”
“但至少,她的药剂为组织贡献了丰厚的利润。”
“当你的财富足以买下一个国家,金钱反倒变得最不重要了。”习惯浪费组织经费的女明星含笑着表达不屑,“你的‘那位先生’需要的从来不是金钱,margarita的小聪明在他心里能有多少价值呢?想想吧,为什么一个十二岁的小鬼会得到boss的重视。”
说到最后,贝尔摩得的语调流露出冷冰冰的一丝杀意。在美国的时候,明知道那对夫妇留下的两个孩子在哪里,偏偏连靠近她们都要被某个混蛋警告,一想到此,她心里就格外不痛快。
“说到被看重,有谁能与你相提并论?”巽夜一瞧出她心情不渝,微笑着安抚,即便语气不怎么认真甚至带了几分轻佻,却令人生不出讨厌的观感,“毕竟组织里谁不知道你才是‘那位先生’最宠爱的女人,不是么?”
“你这样说,我很难把它当作称赞。”贝尔摩得端着酒杯,笑得越迷人,脸色越冷,“什么样的宠爱?试药的宠爱么?”
“vermouth,别喝得太快。”巽夜一伸手挡了挡她意图一饮而尽的动作,“我不认为你喝醉了gin会愿意送你回去。”
“这不是有你吗?”贝尔摩得娇嗔地横了他一眼。
可惜她的媚眼并没被接收到,巽夜一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第226章
“你不觉得奇怪么?从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接到过药物测试的任务来看,说明研究陷入停滞很久长时间了。”
巽夜一沉吟着道:
“按你所说宫野志保才十二岁就被‘那位先生’看重,可见除她以外暂时找不到可以接手研究的人选。既然她目前在美国读书,眼下突然出现需要你我参与的临床测试需求,到底是有新的项目出现,还是有新的人选加入了原本的项目?”
贝尔摩得没有回答他的推测,只是伸出食指竖立在红唇前,轻声说:“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这都不是我们有资格谈论的话题。即使是我,也必须小心呢,libation。”
她微笑着用手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垂眼看向杯中未尽的鸡尾酒,阴影落在眼底,如同翻腾的乌云,久久不散。
“比起这个,我觉得奇怪的是你真的完全不在意吗,libation?你看起来,像是一点都没有因为这个消息受到影响。”贝尔摩得和容貌一样迷人的嗓音,仿佛携带着含糊不清的暗示和探究,“是因为距离上次实验太久了,已经忘记了躺在实验室里像死鱼一样任人宰割的感觉,还是忘记了自己身负代号的意义?”
明明是含笑的声调,却让整间酒吧的温度都开始下降。
但巽夜一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周围变得险恶的气氛,温和地看着她,说:“怎么会?就像你称呼我的,libation这个名字,每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不都是在提醒我存在的意义么?”
libation,祭酒,古代供奉给神的祭品。这个完全不同于其他代号类型的酒名,无疑说明了代号拥有者的特殊性。
在组织内,祭酒代号地位崇高堪比干部,却只是没有实权的虚名;得到的待遇甚至比干部更优渥,却不用出任务就能无条件享受组织最好的资源。
不过,这是一种供养。
因为祭酒的价值在于他的身体,是一定条件下,各方面身体指标最接近“那位先生”乌丸莲耶身体状态的个体。而组织最核心的研究方向,都是为了满足乌丸莲耶的身体需求,因此研发后期需要祭酒充当临床测试的实验对象,以最大程度确保研究成果一旦让乌丸莲耶使用,效果和安全性都能处于一定的可控范围。
说得再直白一点,祭酒就是具备一定稀缺性的“小白鼠”。
至于贝尔摩得,则是另一种试药对象。她的部分基因与乌丸莲耶同源,偶尔也会被要求协助临床试验。不过通常需要她亲自下场的,都已是完成研发的成品药物。
这也是贝尔摩得对巽夜一多了两分另眼相看的原因,相似以及更糟糕的处境,让前者对后者产生了一丁点的同病相怜。而在消耗掉不知道多少个短命的“祭酒”后,现在这位不管因为什么缘故能活到现在,单单活得久这一点就值得她多给一份耐心了。
“但愿吧,希望你真的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贝尔摩得语气不善的警告其实更像提醒,“在组织里,想要留下来就必须向boss证明你的价值。”
“谢谢关心。”巽夜一微笑,他没有再追问诸如“你对新药到底知道多少”的问题尽管这个女人难得发了回善心,但再多的不会有了。
“你知道就好。”贝尔摩得哼了一声,喝完剩下的酒,放下空杯站起身。“好了,我还有约会,先走一步。”
巽夜一坐在高脚凳上转过身,看着酒保取了贝尔摩得的外套递给她,好心地问了一句:“需要叫车送你吗?”
贝尔摩得瞟了一眼吧台那端对她的动静不闻不问,如同当她不存在的银发男人,翘着唇角发出不屑的鼻音:“用不着,我可不缺司机。”
女明星踩着高跟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酒吧门口。因为她的离去,空间短暂地恢复了沉寂。
琴酒不知何时来到了巽夜一的旁边,表情冷得让人以为酒吧的空调发生了故障。
“bitters失职了。”他尽力表现得像只是陈述事实,如果神色不是那么凶狠的话,“核心研究所一向是他在监控。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得到?”
琴酒的嗓音仿佛暴雨之前的雷云,低沉地压在人的头顶,气息沉闷得有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巽夜一喝着杯子里的诺吉托,一边感受着小气泡在味蕾蹦出的凉意,一边努力想象着酒精的口感,闻言笑了一下。
“放松一点,我又不会真的去替‘那位’试药。何况知道我是libation的人很少,见过的更少,哪怕rum也只是知道而已。”
同乌丸莲耶有关的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因为这个贝尔摩得不肯多说,倒也不是故作神秘。所以组织内知道祭酒代号的人非常有限,基本局限于高层干部和核心实验人员。
朗姆虽然是少数知情者,但就像巽夜一没见过皮斯克一样,那时也没机会见到这位曾经得到过乌丸莲耶重用,后来又“失宠”的组织干部。除了因为事关乌丸莲耶本人,朗姆向来保持着必要的谨慎,或许也因为获得祭酒代号的人选更替太快了,长不过五年短则数月就可能换张面孔,可以说是换人频率最高的代号,这使得朗姆认为没有必要去接触一个随时会死的人。
对信奉时间就是金钱的朗姆来说,大概没价值的人或事不值得他关心,巽夜一心想,说不定他根本没注意祭酒已经多年没有换过人了。
而当时巽夜一能顺利接手“祭酒”身份,是因为原本的代号获得者,在得到代号不到一周健康状况突然恶化去世。
不过,不同于巽夜一用过的其他马甲,比如说身份信息基本靠白兰地编写脚本的“蜜酒”,他在“祭酒”这个代号下被记录在档案中的信息是真实的:
一个已中止的研究项目的实验幸存者,因为特定条件下身体状态能满足某些项目的临床测试标准,自愿成为测试人选,用以换取最好的生活条件和医疗资源,以及一定限度的自由。
巽夜一能作为祭酒,是因为当他的身体没能摄入urd2516时,各项生理指标与早就超过一百岁依靠组织药物维持生命的乌丸莲耶十分接近。从这个角度来说,祭酒是当时最理想的伪造身份,并且还能反过来掩盖他身上的某些异常。
例如,他被认为和贝尔摩得一样,注射过相同或相似的药物。
第227章
“十一年前那次事故后,这十年都没有再出现研究进展到需要做临床测试的新药物,rum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试药的成员身上。”巽夜一说道。
这不仅因为这十年乌丸莲耶的身体到了难以负荷的地步,使得他对任何加诸于自己身上的治疗手段采取更为谨慎的态度,更重要的是寄托了他所有希望的目标药物处于研发停滞的阶段,只能长时间保持静养。
“现在有了。”琴酒沉声道。
“是啊。”巽夜一端详着手中这杯“水培植物”,微妙的表情看不出是觉得好喝还是难喝,“所以这不是好事么?新药物的研究者是谁,实验室在哪里,还有资金和资源的提供渠道,以及曾经存在过的‘七鸦’一直以来我们想找却不得其门,现在不是自己打开了大门欢迎我们么?”
这一世他不再是锚点,却第一次被锚定在了离乌丸莲耶如此接近的身份。当然,正如他不能直接对剧情人物出手,他更不能直接对付这位与世界核心有近乎光与影关联的组织boss。再加上那个时候他对自己的新身份和因为失去锚点而变化的规则还没有完全熟悉,他只能一点一点去适应和摸索。
每一个投影世界转化为现实世界,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骤然改变。很多变化在这个过程中,或者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那就好比是一具身体起初皮下只有一副骨架,慢慢地开始有肌肉组织和五脏六腑逐步填充进去。他所经历过的最终能转化为现实的投影世界,往往在锚定之前,已具备了足够充实的“血肉”。
但唯有最后“心脏”能够自主跳动,投影世界才算实现进化,不然也只是一具看起来完美的“尸体”,终究会分解消失。
为了推动这最后一个世界能够成功进阶,他根据这一世的身份进行演算,最终选择了成功率最高的方案,也就是借助当时组织的一次重大危机,暗中架空乌丸莲耶。
具体的内情,其实他们至今也不甚明了。只知道组织内部遭遇背叛,失去了重要人物,导致最核心的研究项目全部停止,而这件事可能与朗姆的失误有关之所以说“可能”,是因为他们仍然没找到其中的关键情报。
但能确定的是,朗姆从那之后“失宠”于乌丸莲耶。不仅仅是朗姆,乌丸莲耶像是对原来的干部都失去了信任,开始大力挖掘和提拔年轻的新面孔。
琴酒、威士忌诸人就是这个时候作为组织“新鲜的血液”被选中,用以遏制那些势力大到让身体状况不佳的乌丸莲耶开始感到威胁的老部下,逐步成为组织新的中坚势力。
同时他趁着这个超长待机到超出正常人极限的老人需要长期静养,并且对新兴技术手段的认知不够敏感也还不够重视的机会,借着入江正一的手,逐渐隔绝了乌丸莲耶对外的信息流通,才得以达成事实上替代他掌控组织的局面。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完全取代他。
“你知道,我无法取代他。”
巽夜一放下杯子,拒绝再尝试第二口。他撇过头看向琴酒,像是读懂了他未出口的不赞同,笑了笑。
“这是事实,我无法取代‘那位先生’,哪怕我们几乎已经控制了组织绝大部分的势力。重点从来不是rum,而是‘那位先生’本人,以及他的核心研究所。”
“乌丸”是“铃木”之前日本第一财阀的姓氏。不过在乌丸最鼎盛的时代,没有哪个姓氏能称得上第二或者第三,因为根本没有相提并论的资格。可能当今日本最显赫的财阀铃木和大冈两家相加,才能堪堪相抵它当年的富贵和权势。
但是这样的乌丸家族在乌丸莲耶“死后”骤然没落。乌丸集团虽然还存在,不过已沦落到三流的家族企业,继承人也不是乌丸家族的直系,而是血缘已十分淡薄的旁系后裔。
那么,乌丸家族在乌丸莲耶当家时达到鼎盛的巨额财富,最后流向了哪里呢?又是什么能让他一手建立的地下组织,经过这么多年扩张到各国官方机构都要投入大量卧底,却始终无法解决的规模?
答案就是:核心研究所。
那是组织最核心的机密,也是乌丸莲耶最大的仰仗。
“说实话,十一年前如果不是rum的失误造成了致命后果,我们不见得能那么顺利地掌握组织大部分力量。然而就算核心研究所遭到重创,这些年来我们也没能找到它的真正所在,甚至连tfy7934的完整资料都没有。所以,不要小瞧了‘那位先生’的手段。”
巽夜一语气认真地提醒。
tfy7934,它的另一个名字是“不老之泉”。更确切地说,tfy7934是不老之泉项目研究的阶段产物,有限度地停滞“身体的时间”。这也是贝尔摩得多年外表不再改变,不得不扮演自己女儿的原因,更是乌丸莲耶活到现在的关键。
不过既然是阶段产物,tfy7934自然不是成熟的最终产品,并不能真的让身体时间完全停止,从而实现真正意义的长生。同时因为乌丸莲耶服用药物时行将就木,tfy7934也不能逆转他的时间,让他重获青春和健康。
反过来说,正因为tfy7934不够成熟,这个投影世界才留着进阶为现实的可能性。
所以乌丸莲耶最重视的是由宫野夫妇主持的核心项目,只可惜他们在更早之前已遭遇火灾身亡。
而等到了十一年前的那次变故,核心研究所的核心项目全都进入停滞期,大量秘密实验基地被关闭,只余少数研究还持续消耗着组织的资金。也正是这个缘故,一些新项目得到启动许可,加上核心研究所剩余那几个还在进行的研究,才成立了后来的研发部,并在几年前扩张为三个分类部门。
每年入江正一以研发部名义发送给乌丸莲耶审阅的项目进度报告,后者重视的也只是那几个核心研究所的保留项目。即便如此,他们对被关闭的那部分研究,除了少许资料,其余仿佛不存在一样,完全查不到任何痕迹。
这成了他们始终无法消除的隐患。
“您说得是。”琴酒灰绿色的眼珠在酒吧晕黄的灯光里,仿佛透着白刃般的寒光,“但我相信,不管‘那位’想做什么,结局都只有一个。”
第228章
季节的更替充满了魔法一般的神奇。有时候走在街头,不经意间发现踩过的落叶渐渐染上层层金黄,有时候又只是过了一个雨夜,出门时身上的衬衫和风衣已挡不住风吹的凉度。
不知不觉间,整个城市走入了深秋。通透度极高的天空与街道两边树木和灌木的色彩,在黄昏时分浓艳的橙红色夕照浸染下,如同构成了一副色彩明丽又多变的印象派油画。
巽夜一稍稍压紧了围巾,快步穿过了人行道,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女孩子们穿着及膝的裙子嘻嘻哈哈地在寒风中大步前进,莫名生出一丝“输了”的挫败感。
今天这位已经习惯准时下班的设计师先生,在他的邻居表示晚饭准备做新学的法餐,需要搭配面包但可能来不及现烤时,自告奋勇提议他可以出门购买,新开的面包店步行过去也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谁知道走到半道他被秋风吹凉的头脑,便开始后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