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了?”巽夜一眉间微蹙,“能让他们愿意用同一个声音说话的,总不会是圣女贞德知道主导者是谁?”
“英国的额尔金伯爵,这是赤司征臣透露给我的消息。这也是为什么他认为,有必要联合迹部财团。迹部真木执掌财团之前原本在伦敦常驻,对那里更熟悉。而赤司家在法国和德国有些关系。”
“他倒是……”巽夜一脑海里浮现出赤司董事长令寻常人不敢正视的冷酷面容,斟酌了片刻才找出一个能概括的词:“殷勤。”
无利不起早,赤司家的卖好也不见得单纯为了自家小少爷的心理治疗而已。
“原因呢?”巽夜一直截了当地问:“时空锚是动了这位额尔金伯爵哪块蛋糕?”
“不,”白兰地低下头,声音压得更沉:“是为了‘乌尔德之泉’的原液。”
第221章
那些古老又排外的家族之间,有隐秘的信息流通方式,有时候甚至很原始,这使得他们即便有比特酒这样的顶尖黑客,也很难得到相关情报。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赤司征臣的提醒,白兰地完全没察觉到时空锚集团被人盯上了。想到他们刚完成收购四井集团,该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话,放在任何时候都那么应景吗?
白兰地深吸口气,继续道:“全球最大的医药公司gse,一直以来希望同我们的白伞公司合作,提升‘乌尔德之泉’的产量。”
巽夜一微微颔首,他自然听过这家公司的名字。自从“时空锚”成立以来,同他们接触的有合作甚至收购意向的投资方就没中断过。白伞公司是时空锚集团控股的生物技术公司,也是对外公开的“乌尔德之泉”原液研发者,一直是投资者们关注的热门。
“它不是第一个找上门的医药企业,但却是唯一一家被拒绝多次后仍不肯放弃的公司。而gse前身,是由格兰特公司与尤金公司合并成立的。我也是刚刚得知,尤金公司是额尔金背后控股的产业。”这是白兰地为了证实赤司征臣的提醒,在调查中发现的事。
巽夜一看向他,问:“‘时空锚’的摇钱树不只一棵‘白伞’,你确定额尔金想要‘时空锚’,真的只是为了‘乌尔德之泉’吗?”
吞并一家技术公司和吞并一家综合商业集团,可不是一个量级的概念。“乌尔德之泉”虽然前景广阔,能应用于多个领域,本质也只是营养液而已。
“但urd2516是‘时空锚’最重要的产业,我让人告诉过gse,没有合作的可能。”白兰地抬头,语气坚决地道。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必要的时候他宁愿舍弃其他的核心产业,也不会让任何人来分享urd2516。
巽夜一看着白兰地的眼睛里宛如宝石一样质地的光彩,读出了他的决意。
他转头,望向幽暗模糊的海面,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先弄清楚额尔金想要的到底是‘乌尔德之泉’,还是‘时空锚’。另外我想知道,他能说动那些家族,是因为额尔金本身的影响力,还是因为有其他令他的合作者无法拒绝的利益?”
白兰地优雅地欠身,用一种让熟悉他本身的人看见只会觉得惊悚的顺从姿态,应声道:
“是,boss。”
接着他站直身,忽然又露出先前那样松弛的笑意,就像他们之前讨论的话题并不存在一般,语气随意地说:
“老师,最近我在南法买了一处庄园。它的前主人是一位贵族后裔,先祖喜爱艺术,曾在庄园里接待过不少名人。有一间客房保留了德加的手迹,有一处花园是按照莫奈的建议修葺的。还有一个玫瑰园,据说梵高曾经在里面写生,后来的庄园主人为了尽可能保留原貌,将它改造成了一个大型温室。”
如同更换的称呼那样,这时白兰地似乎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年少的学生,以面对师长而不是上司的亲近态度,微笑着问:“今年的圣诞,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赏光,到我的庄园度过假期?”
日本虽然不在圣诞放假,但新年假期和圣诞十分接近。巽夜一想了想,便也没有拒绝:“可以考虑。”
等巽夜一回到宴会大厅时,身后没有了白兰地的身影。
不过已经颇具神秘主义者色彩的安室透,像个幽灵一样又飘忽地晃到了他身边。
安室透手里拿着未饮尽的酒杯,靠近时,呼吸间的酒气有点明显,但或许因为肤色的关系,看不出他有几分醉意,至少他的眼睛依然明亮有神。
“你今天就是专程来吃蛋糕和甜点的么?”安室透看到他手里端的盘子上放了好几块精致又小巧的甜品,不客气地伸手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哪像我,胃里都是酒水。”
“那倒没有,其实这里的海鲜和牛肉也不错,建议你别错过。”巽夜一看他迅速消灭了一块又来拿第二块,干脆把盘子整个儿递给了他。
“可惜我是没什么口福了……”安室透含糊地道,他的吃相看起来是真饿了,索性和巽夜一两人缩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专注地犒劳灌满酒精的胃。
巽夜一瞧着他的样子,用轻佻的语气调侃:“安室侦探这么忙,这是谈妥了多少位大客户?”
“啊得了,我开侦探事务所,又不是真的要接侦探委托。”安室透用堪比食肉动物的进食方式快速吞咽下盘子里的所有蛋糕,没好气地道,“不过用这种名义接触这些社会名流,倒是听到不少消息。”
“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么?”
安室透喝掉酒杯剩下的酒,不正经地勾起嘴角:“现在没有价值,将来某一天总会有价值的。说真的,今晚我可是大开眼界。你是想象不到,这些所谓大人物的圈子有多混乱,随便抽两条消息卖出去,都比什么艺人明星出轨劈腿被包养的丑闻劲爆得多。”
巽夜一笑了笑,“看来你今晚一切顺利,至少我感觉万一侦探事务所开不下去,你改当狗仔也很容易。”
“你说得对,又是一个好建议。”
金发的公安面上玩笑着,心里却如坠着块石头一般沉重。
想起下午朗姆让他潜入迹部圭介房中投放的匿名信,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大厅内举杯谈笑衣冠楚楚的名流富豪们,以及穿梭其中的侍应生和隐藏在周围的保镖,克制不住的念头源源不绝地从心底浮起,一再挑动着被酒精烧热的神经:
在这些人里,在这艘庞大的游轮上,到底还有多少人和组织有关联?到底在暗处还藏着多少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
或者更直白地说,到底有多少财阀人士、社会名流甚至政府高官,和那个罪恶的组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他所进行的是一项多么艰难的任务。组织隐匿在黑暗中编织的大网,千头万绪,可能复杂得难以现象,也庞大得超出想象!
第222章
连成一片的闪光灯,将视野照成了短暂的空白。
但即使有瞬间的目盲,站在台上的男人也不曾眨眼,坚定得仿如一尊完美的雕像。待眼前的景象又清晰起来,他嘴角堪称迷人的弧度进一步向上微微提升,眼睛里流转出熠熠生辉的神采,展现着一种他这个年龄独有的活力。
男人从容地上前两步,来到讲台的话筒前。面对台下在场所有媒体镜头宛如集火的长枪短炮,面对外围黑压压一片热烈欢呼的支持者,这一刻,他仿佛就是世界的中心。
[“……我相信,建设一个美丽繁荣的日本,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期许。无论你我有何不同见解,在这一点上,我们都称得上是志同道合之辈。所以,我在此呼吁各位议员,让我们暂且搁置党派之间的分歧,为了日本国民的公众利益,为了创造一个更加公正和平的社会,一起携手向着更伟大的目标努力奋斗!”]
男人对着镜头自信而真诚的讲演画面,成为各个新闻频道报道议员选举结果的摘选镜头。在他那副堪比明星的英俊面容下方,字幕标注是:当选议员高桥银司。
画面定格,屏幕上的新闻播报被一个单从形貌角度仿佛代表着相反意义的光头男人取代。他约莫年过半百,似乎体格相当健壮。要不是眼尾的褶皱较明显,脸上的皮肤其实看不太出年纪。不过他的眼神令人十分不舒服,特别是他的左眼,几乎看不到虹膜,仿佛蒙着一层白翳,配上他的表情,显出一种令人心惊的阴鸷。
“你想好怎么向boss交代了吗?”
屏幕里,光头男人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咄咄逼人的质疑。
这是一间光线幽暗的房间。墙上的电子屏幕投射的冷光照在人脸上,仿佛给皮肤抹上了一层极浅淡的蓝。
“交代?”
被光头男人询问的对象,站在屏幕外两三米开外的位置,因为身高的关系,需要稍许低头才能让视线同光头男人对上。但这个显得居高临下的角度,使得被询问者似乎多了一分轻视之意,而他的语气无疑佐证了这种若有若无的猜想。
“交代什么?”
“你破坏了组织在日本的重要计划,gin,我要你的解释。”隔着屏幕,光头男人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还是清晰传递出了极力压抑的声音背后,仿佛待爆发的火山一样积蓄的怒气。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um?”站在屏幕外的琴酒,声音却相反,好似寒冬季节湖面冰层下流动的水,平静而冷寂。“我怎么不记得,近期组织在日本有什么重要计划?”
屏幕上的朗姆顿了一下,略略抬高的音调多了两分恼怒:“我说的是常磐荣策落选之事!他的当选原本关乎到情报部门的重要计划,虽然跟你的行动部门无关,但你敢说你不知道?”
“你没有向我提过,不论是口头上还是邮件,那这件事就不存在。”琴酒冷漠地回答。
朗姆拉下脸,冷冷地道:“那么,我会如实向boss陈述,你为了阻挠我,不惜损害组织的利益,致使组织支持常磐荣策的从政计划失败。”
“阻挠你?”琴酒嗤笑,“你不会是想说,是我让常磐荣策落选的?”
“难道不是?我没问你武田太志在哪儿,但常磐荣策可不是你能擅自动手的!”朗姆语气维持着冷静,但眼神却愈发凶狠,“常磐荣策背靠常磐集团,是组织精心挑选的计划关键人物。原本这次他应该顺利当选众议员,为组织的将来铺路,可是现在却因为常磐集团的行贿丑闻遭遇失利!”
“原来如此。”琴酒眯了眯眼,灰绿的眼珠仿佛掠过一抹冷光,他用确定的语气反问:“土门康辉退选和你有关?”
“我们在谈论的是常磐荣策!”
“我有理由怀疑,你只是在为你的失败找借口。”琴酒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向下审视着屏幕,不急不徐地反问:“我更怀疑,常磐荣策到底是组织挑选的,还是你看中的人?”
朗姆冷笑:“那重要吗?常磐荣策当选,是为了实现组织的目标。现在组织在他身上投入的金钱和资源全部白费了,其中的损失谁来承担?”
“你是在承认,你的失败么?”琴酒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这让他的脸仿佛呈现出一种冰冷的嘲笑。“再说一遍,我不会为我不知道的计划负责。”
“常磐集团意图行贿大木岩松议员的消息,是谁泄露出去的?”朗姆阴沉地盯着他,“我查过任务记录,上传这条情报的人是scotch和mead。一个小小的市议员,值得两名代号成员关注吗?他们甚至不是情报部门的人。我很难不怀疑,信息是他们泄露的,尤其scotch,他可是你手下得力的新晋代号成员吧?”
对于他的一连串质问,琴酒就好像吝啬于遣词用句,只吐出一个词:“证据。”
“如果不是这件事在我派人处理之前就消息泄露,这次剩下的候选人中不论资历和影响力,谁比得上常磐荣策,怎么可能轮到那个高桥银司捡漏?”朗姆阴恻恻的语气带着杀意。
当然实情是,本次选举倘若不是土门康辉和吞口重彦这两位热门人选,先后或主动或被迫退出,真要论资历和影响力,怎么也不可能轮到常磐荣策出头。
所以说,这次明明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常磐荣策和他的支持者都以为胜利唾手可得,没想到关键时刻常磐集团后院起火!
正如当时土门康辉没可能在短时间内撇清同土门信昭的关系一样,常磐荣策也没法让选民相信,常磐集团执行董事的错误只是个人行为,和他这个同姓同族的药理学教授无关。
结果最终摘到桃子的幸运儿成了那个原本吊车尾的家伙,一个因为过分年轻没人相信他会当选的凑数候选人,谁都以为只是来刷一下名声混个脸熟的高桥银司!
“和我有什么关系?”琴酒神色冷淡,带着一丝不耐。
“高桥银司不是你的人吗?”朗姆恼怒地抬高了声音。
“不是。”
“你以为我会相信?”
“和我有什么关系?”琴酒面无表情地重复。
朗姆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表情,“要是我说,他妨碍了组织的计划,我要求你的行动部门派人解决他呢?”
琴酒的眼神一瞬间锋利得仿佛能把屏幕里的人切成两半。“纠正一下,是你的计划。”他的语调却始终没有半点波动,“你不能动他。”
“看,你终于肯承认了?”朗姆狞笑。
“代号成员之间不能无故动手。”琴酒冷冷地说,“你太心急了,rum。”
“什么意思?”朗姆神情一动,即将爆发的怒火骤然暂停,从屏幕里望过来的眼神仿若阴云密布,声音低沉地道:“别告诉我,他是代号成员!”
琴酒无声地咧了咧嘴,“以你的权限,想知道答案很容易。”
屏幕里一阵沉默。
半晌,朗姆阴沉如水地再度开口:
“他是谁?”
“tokaji。”
第223章
朗姆的第一反应依然是质疑:“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代号?”
琴酒轻哼一声,讥笑:“我可不信,你能记住‘送’出去的所有代号。”
组织有权限的诸位干部中,这些年为了拉拢关系、扩张势力,给出了最多关系户代号以至于专门有一本关系户备用代号名录的人,就是朗姆本人。
朗姆明白琴酒的言下之意,这是讽刺自己经手过的代号名都不见得能记全,没听说“托卡伊”这个代号再正常不过了。
“你在怀疑我的记性?”
“岂敢。谁不知道rum大人记忆出众?”琴酒勾起嘴角,这句极为难得的恭维,不知为何听在对方耳中只觉得充满挑衅,“但是,那位先生又怎么可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