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下一秒一把枪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倒酒的男人甩了下头发浓密的红棕色脑袋,冷笑着问。
被他枪指的对象却甚至没看他一眼,调酒的手势丝毫不乱,冷冷淡淡地道:“明明偷喝了我珍藏的酒,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不是虚伪是什么?”
“喝点酒怎么了,麦卡伦1926不是和我的代号很相称么?”倒酒的红发男人不以为然地收回武器,拿起倒满的杯子啜了一口。
“那是一瓶十万美元的麦卡伦1926,你整瓶都喝完了,”调酒的男人随手拨了下被弄乱的黑发,冷静地纠正道:“而我还一口都没舍得喝。”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争执,让龙舌兰打心眼里感到了被忽视的轻蔑,怒气值肉眼可见地急剧蹿升,眼见着就要崩掉临界点时,房间的门再度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又有两个戴着半张面具的男人从门外进来。
这两人同样单从身高体型上瞧着就不像亚洲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棕色头发的白人男子,穿着宽松的黑色衬衣和紧身皮裤,胸口挂着一条造型粗狂的银色十字架,腰间的金属皮带上钉着颗黑色骷髅头做装饰。
后面那位披着件鸦黑的长风衣,衬得一头金发像黄金般耀眼。他的身材更高更修长,均匀的身体比例像是t台模特一样赏心悦目,差别只在于模特恐怕不会有他这样紧实的肌肉线条。
当先一步的棕发男子环视了一眼四周,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吧台那边不和谐的气氛,面对众人拍了拍手,微笑着说:
“看来大半人都到了,各位的时间观念值得肯定。”
“你又是谁?”龙舌兰不客气地问,问出了在场诸人都想知道但出于谨慎未曾开口的问题。
“田纳西威士忌,你可以叫我tennessee。”棕发男子倒没卖关子干脆地回答,同时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按了两下,冲着他的方向晃了晃。
两秒后安室透感到口袋里的震动,掏出手机查看,只见屏幕上亮起了署名tennessee的群发信息。
“我没听过这个代号。”龙舌兰放下手机,怀疑地打量着对方。
他之所以今晚到这里集合,是因为收到了a+级别的强制任务信息。这个级别的任务只有组织干部有权发布并召集成员,平时很少见,每次一出现必然代表组织有大动作。作为加入组织多年的老牌代号成员,他曾经参与过几次a+级别任务,任务发布者以前是朗姆,后来是琴酒。而眼下这个田纳西威士忌,对他来说却是全然陌生的。
满心狐疑的龙舌兰没有注意到在场其他人隐晦投来的古怪视线。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关西地区执行一个长期任务,并不知道突然空降日本的田纳西威士忌给在场的组织成员们留下了过分深刻的印象。
特别是那几位新晋的代号成员,此刻死死盯着棕发男子的脸,仿佛对方脸上开了朵花似地吸引人的目光。想起这个只听其名未见其人的代号每次出现伴随着花样百出折腾他们的任务要求,就有种冲上去一把摘下他面具的冲动,好让人看看这位的庐山真面目。
“你没听过的代号很多,不说我们,单单这个房间里的人你能叫出代号的又有几个?”棕发男子敷衍地笑了笑,又转向其他人道:“还有点时间,我们再等等那些还没到的同伴。”
“等一下,他又是谁?”龙舌兰指向他身后的金发男子,大声问。
安室透嗓子眼像塞着什么东西似的发堵。在绿川真、诸星大的视线一直关注着自称田纳西的棕发男人时,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后面那个金发男子身上。
事实上从见到他戴着面具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安室透的心就越跳越快。他用一种似乎不可置信,又似乎不出所料的矛盾眼神注视着金发男子走向吧台的背影,心中有个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阿纳金艾恩曼!
“威士忌我的代号,”金发男子经过龙舌兰时站定,偏过头似乎扫了龙舌兰一眼,唇角微微勾起,用安室透十分熟悉的嗓音自我介绍道:“来日本给gin收拾烂摊子的人。”
说完他不待这句话在房间里掀起的惊涛骇浪,走到吧台前,顺手接过调酒的男人恭敬递过来的一杯刚制作好的鸡尾酒,懒懒地坐到高脚凳上。
不知为什么,尽管他的姿态看起来十分放松,却让周围的人有种莫名的紧张感。
刚才还不断提出异议的龙舌兰,此时却奇怪地安静了下来。对这个仿佛随口报了一个代号甚至没向他们给出身份验证的男人,在场甚至没有任何人提出半句真假性的质疑。
当安室透听到金发男子的声音时,心中却忽然有了一种石头落地的感觉一直以来迟迟没得到警视厅反馈的不安,潜意识中始终存在但没有得到证实的怀疑,突然就这么水落石出了。
和蜜酒关系密切的人也同属于组织,不是再正常不过吗?哪怕蜜酒看起来再像一个普通人,组织的代号成员又怎么会真的和普通人做朋友?说不定蜜酒能成为组织关系户的源头,就是这个自称威士忌的阿纳金艾恩曼!
因为就算安室透还不完全了解组织的内部人员构成,但只要想想琴酒的身份,能接替他的人,即便是暂时的,一定在组织中和琴酒地位相当,这不正符合他们对蜜酒关系人可能是组织高层的猜想吗?
安室透看了看在场戴着面具的诸人,心想:这些陌生的外国人,想必都是跟着威士忌过来的代号成员,如果能拍到他们的脸,不知道能否查到他们的入境信息?
第67章
“bourbon,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将在场的视线瞬间拉了过来。
安室透心头一跳,面上却迅速张开波本式的假笑,对上问话的田纳西。
“只是有些好奇,毕竟我加入组织的时间不长,对很多前辈还很陌生,就想着能否认识一下免得日后在行动中遇到时,一不小心误伤自己人。”安室透态度礼貌地说着十分冒犯的话。
“喂小子,你很嚣张啊,上一个像你这么说话的人,没熬过一个月,骨灰就撒进东京湾喂鱼了。”安静的龙舌兰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把矛头转向了这张不认识的新面孔。
安室透冷笑一声,正要反唇相讥,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反射性地偏过头似乎有一缕风贴着他的右侧脸颊飞过。随即他的皮肤慢了半拍似地传来轻微的刺痛,一道细细的血线悄无声息地在脸颊上浮现。
安室透听到旁边传来隐忍的因疼痛本能发出的抽气声。他用手指抹了下脸,看了眼指尖的血丝,转过脸望去,就见代号龙舌兰的男人捂着左颊,殷红的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顺着血滴滴落的轨迹,他看见身后地毯的不同位置,斜插着两张扑克牌。
“你们太吵了。”刚刚还强调“禁止动手”眼下却公然双标的调酒男人,目光冷淡地注视着他们,警告道:“安静一点。”
“收敛一点,iy,这里是日本。”田纳西瞥了眼喝着酒没什么反应的上司,叫着调酒男人的代号,不怎么认真地提醒。
iy,艾莱威士忌。
安室透默默记下了这个代号名,对于对方肆无忌惮的攻击行为却没有做声。他垂下眼睑的瞬间,眼尾扫到了刚才对谁都不客气的龙舌兰此刻却死死咬牙忍耐的表情,心中确定:龙舌兰肯定知道点什么。
不管是田纳西还是艾莱,龙舌兰确实没听过这些代号,但不代表他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他曾经偶然从其他代号成员嘴里听到过,组织北美分部某些代号成员的“丰功伟绩”。
相比日本,在北美这种枪支泛滥的地方,任务的危险程度因为可使用武器品种的增加而大大提高。因此那些能脱颖而出甚至声名传出美洲大陆的组织成员,让他们出名的事迹往往夸张到小说不敢写的地步就比如某位擅长冷兵器的代号成员,偏好用扑克牌切开别人脖子上的血管,导致他出任务的现场出了名的难清理,一度让负责收尾的痕迹清扫小组拒绝为他服务。
但与此相对的是,一个又一个当地势力被北美分部飞快蚕食,组织的势力版图得以迅速扩张,其凶悍之名在组织内部广为流传。
龙舌兰是不认得这几个外来的威士忌酒,但在意识到对方是北美分部的人后,心头再窝火也没有发作。他脾气不好可不代表没有头脑,能在组织中安然至今的老牌成员,又怎么会有蠢人呢?
“不过bourbon说得也没错,既然大家将一起参与今晚的任务,好歹该互相认识一下。那么就由我来介绍吧。”田纳西站在房间中央,从进来到现在,自然而然地主导全场,“先从bourbon开始,他还有那边的scotch、rye,都是不久之前才通过考核的新晋代号成员。别看他们年轻,能力都相当优秀。尤其是rye,他的狙击水平至少排得上组织前三。”
这话一出,立刻把躲在角落的诸星大顶上了焦点位置。
虽然没人知道组织最优秀的狙击手是谁,但在日本显然非琴酒莫属。而这个新来的居然能和琴酒相提并论,怎么能不让人多加留意呢?
“至于这位tequ,他或许不认得你们,但相信在座诸位大多认识他。他可能是你们之中加入组织时间最久的,日本的不少成员至今还铭记着作为新人时得到过他的‘指导’。”
绿川真心中一动,他注意到田纳西用的是“你们之中”这个限定范围,是否说明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威士忌酒中有资历更久,对组织了解更深的人员?不过,当他看看威士忌们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年轻面孔,又忽然不怎么确定起来。
“这里唯一的女士,代号山崎威士忌,yamazaki。她是非常优秀的情报人员、谈判专家,当然身手也相当不错。曾经小看她的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气质干练的女子面对田纳西看过来的视线,淡定地对着众人微微点头。
“还有沙发上这位似乎不太乐意说话的先生,代号安德卜格酒,underberg。他曾是一名雇佣兵,上过战场,精通枪械和野外生存,擅长反追踪,是一位可以放心交付后背的伙伴。”
被点名的中年男子抬眼迎上四周转向他的目光,旋即又沉默地垂眼。
“至于iy,他是跟我们一起过来的。除了擅长调酒,他的牌技也十分出色,曾经差一点拿到wsop的冠军。”田纳西用玩笑的口吻轻飘飘地说,仿佛全然忘了刚才动手就见血的人是谁,“他什么都会一点,关键时刻是位好帮手,就是有时候脾气比较急,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酒柜前那个一头黑发的男子,身姿笔挺地向诸人礼貌致意,只是冷淡的神色给他的动作镀上了一层说不出的傲慢之意。
“剩下这位是麦卡伦威士忌,可以称呼他macan。他是个英国人,但不怎么绅士,爱好是美酒和美色。只要有其中之一,谁都能和他交朋友。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虽然他看上去没什么脑子,但因为没人能打得过他,也就没人真的能骗到他。所以如果任务中需要一个打手,可以找他给你撑腰。”
“什么叫‘看上去没什么脑子’?”红棕色头发的男人重重地放下酒杯,不满地道:“难道你就打得过我吗?”
“开玩笑而已。”田纳西毫无诚意地回答。反正在上司面前,他笃定对方就是纸老虎,顶多嗷呜两下刷个存在感。
诸星大依旧靠在角落,看着他们拌嘴,即使在短暂惹来全场瞩目时,也始终保持岿然不动。然而他心里却绝不像表面这般平静。别人或许不清楚,这位真名为赤井秀一的美国fbi搜查官,却对这几瓶威士忌酒名如雷贯耳。
因为有一半日本血统以及偏向亚裔的长相,从而被派遣到日本卧底的赤井,却没想到隔了一个太平洋,也能撞上向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fbi头号黑名单上的人物。
等等……他忽然想到,既然威士忌偷偷潜入了日本,那是否代表如果现在将情报传回去,群龙无首正是fbi对组织北美分部发起突击的好机会?
然而一转念,想起多日不见人影的琴酒,诸星大又犹豫了。
第68章
过了一会儿,又陆续有几个人走进房间。
对诸星大三个新人来说,他们当然都是生面孔。但从龙舌兰等另外一些人细微的反应来看,应该也是组织的资深成员。他们进来时形色匆匆,隐约有种急迫感,直到确认未曾迟到才稍稍放松一些。其中一位身上的伤口还新鲜着,只来得及做了最简单的处理。
显然比起对于任务等级只停留在难度认知的新酒们,资深者对a+级强制任务的理解要深刻得多。
在受伤的成员进来后,田纳西看了一眼左手的腕表,终于宣布:“时间到。”
他的话音刚落,门扉传来“咔”的一声轻响,似乎被反锁住了。
安室透反射性地动了下手指,随即背在身后。他沉住气,假装不经意地扫了眼四周,注意到这些个资深者们面上都毫无异色,像是都在意料之中。
“都到齐了?”一直有一口没一口喝着鸡尾酒的威士忌,随手搁下杯子,站起身,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滑落。
“是的,没有迟到的人。”田纳西应道。
“很好。”威士忌转过身,面向众人,即便被面具挡住了半张脸,但用嘴角的弧度划出了一抹亲切的笑容:“晚上好,各位,很高兴你们能守时。各位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选择你们参与今晚的任务,是因为我认为你们有资格,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威士忌说着,抬手随意地弹了个响指。只见巨幅油画对面的墙上,陡然印上了占据大半墙面的投影,投影中呈现出一幅日本全境的地图。
“那么,我来说一下这次的任务。请注意,它和你们以往的任务都不同,甚至可能改变这个国家的社会生态。”
威士忌不急不徐地踱到墙边,随着他的脚步,室内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他站定的位置还留着柔和的照明。
与此相对的,墙面上的地图细节却变得更加清晰。令人瞩目的是,整幅地图并没有按照行政区域划分界线,虽然同样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几十块,但形状和标注的名称却截然不同。
其中面积最大最显眼的七个区域,分别标注着七个名字:新鲜组、东城会、近江联合、鬼州组、九头龙、相乐联盟、山王会。
昏暗的光线里,安室透的喉头滑动,面部紧绷。他紧紧地闭上嘴巴,和站在近处的幼驯染对视了一眼,即使视线有些模糊,却足以让他感受到对方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惊疑。
这些名字不仅对两位来自警方的年轻卧底来说毫不陌生,即便是那些对极道有所耳闻的普通人,对这些名字都会带上几分耳熟。
因为这七个名字,属于日本极道势力最大的七家会社,是真正盘踞这个国家地下世界的庞然大物。不久之前被琴酒带人捣毁总部的泥惨会,就算最鼎盛的时候,也只是称霸一隅的地头蛇,但与这七家会社的势力相比,不过是萤火与皓月,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难道这次的任务目标是这七家势力中的某一个?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之前并不认识我,对我代替gin下达的任务和要求,内心是拒绝的。正巧,我对任务的完成进度也并不感到满意。”
威士忌神态轻松地说着截然相反的内容。
“实话说,我也是接手后才知道gin在日本竟然如此艰难,手下的人不是垃圾就是累赘,不是无能就是懒惰。更令我不解的是,竟然还有成员私下抱怨任务太多?我原本以为组织发放的任务奖励如此丰厚,这些任务只有不够分,没有分不出去的道理。没想到在日本并不是这样。”
安室透总觉得他说到这里时,似乎瞥了自己一眼。
“特别是跨国非官方交易渠道始终无法打开局面,做一点‘海运’竟然还要借助日本极道势力才能走通,甚至有人吃里扒外,将组织的东西卖给这些非法会社。”
安室透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走私”修饰得如此冠冕堂皇。
“这使得我一度以为,是因为日本的成员拖了后腿,经过调查我才发现我的看法是对的,不过只对了一半。还有一半是因为日本极道势力触角伸得太长了,一直伸到了组织内部,和某些贪得无厌的叛徒勾连,出卖组织的利益,已经成为了组织在日本发展的严重阻碍。”
威士忌还是那么肆无忌惮,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说辞有多拉仇恨。
“真没想到,gin竟然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兢兢业业地为组织效力。既然我接替了他的工作,那当然有义务为他解决问题:无能的手下可以换掉,挡路的敌人可以除掉。”
他说得再轻描淡写,也让在场的组织成员们感受到了切实的威胁。
“前段时间组织就查出了一个叛徒,私下盗取了组织的机密资源贩卖出去。根据叛徒供述,联络他的买家是东城会的人。”
威士忌就这么随意地,把处理朱奈瑞克时查到的线索按在了东城会头上。反正除了原本就知情的田纳西,没人会知道真相,而前者更不可能给他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