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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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层vip休息室内,巽夜一暗中观察着风户京介,发现了花的痕迹。
风户京介右手拿着枪,左手大部分时间都插在兜里。巽夜一知道他是左撇子,虽然自从他左手受伤后就一直用右手,但那并不是说他的左手不能用了。一年的修养足以让他曾经受伤的左手恢复如常,不影响他的日常活动,只是无法再做外科手术这种需要极高的稳定性来进行精细操作的工作而已。
所以即便他用右手和常人无异,但关键时刻人本能地会更信赖自己的习惯。这也是为什么他右手拿枪,而把炸弹的控制器放在左边口袋,因为那是他的底牌。
但他右边的口袋显然也放了东西,有些轻微的鼓出。那不是形状坚硬的物件,这从鼓出的轮廓可以判断。
巽夜一之所以猜测可能是花,是因为当风户京介走动到靠近他的位置时,他注意到对方外套右侧口袋的边沿,以及拿枪的手指,都沾着一些细微的花粉。
“还没来吗?怎么,警察还没想好怎么给我答复么?”风户京介左右看了看四周,转向摄像机的镜头问,“观看直播的各位,也等得不耐烦了吧?”
巽夜一垂下眼睑,避免与劫持者移动的视线对上。
风户京介又看向水无怜奈,请求道:“水无小姐,看一下你的手机吧。”
水无怜奈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虽然犯人的表情还保持着有风度的微笑,不像他自称的不耐烦的样子,但她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帮我看一下,观看直播的观众怎么说的?他们是不是等得着急了?”
水无怜奈看着直播界面下方的留言,她没法在镜头前说谎,只能承认:“是的,有一些留言比较……急切。”
与电视台同步的新闻直播是日卖新闻尝试的新栏目,因为对网速有要求,平时大家还是更习惯看电视,观众并不多。今天的事件倒是瞬间引来了远超平日的观看人数,原本稀稀拉拉的留言区此刻密密麻麻地堆叠了几十页。
隔着网络的旁观者们,尽管大部分留下了同情和担忧人质的言论,也总少不了以劫持者的立场思考,或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可是风户先生,要满足你的要求也是需要时间的吧,不管是把你想要见的人找来,还是筹备现金或者直升机,警方也没神通广大到立刻就能办到。”
“你说得有道理,日本官僚机构的办事流程出了名的低效率。”风户京介挥了挥右手,顺手一指,枪口的方向恰好对上了巽夜一。“那么若是加上一个人质的性命,能不能让他们加快一点办事速度呢?”
在安室透神经绷紧,水无怜奈表情有一瞬间没管理好惊慌的情绪不知道如何回应时,风户京介又是一笑,很随意地移开了枪口。
“我开玩笑呢,记者小姐,我说过你不要太紧张了。我只是想为自己讨回公道,不过看起来你并没有真的相信。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可让人不好受呢。”
“……”水无怜奈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很抱歉,风户先生。”
“啊,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问题。我知道的,我现在这个样子,不会让你这样正直善良的女孩子有好感。”犯人做出一幅“我理解你我不会怪你”的无奈表情。
四百多米外的公寓楼顶上,初夏的天气却让躲在水箱旁的田纳西感受到了深冬的寒意。
真要命……他瞥了一眼威士忌身前的栏杆被人用手生生扭弯的样子,不知道该头痛稍后如何才能消除掉这种不正常的痕迹,还是先担心一下上司的理智是否仍然在线。
如果真的掉线了,他是没本事把这位的理智再拉回来的。
田纳西在成为代号成员之前就跟着威士忌了,虽然后者表里不一脾气不好话说回来组织的a级干部真有哪个“脾气好”的吗但正事上他从来不会为情绪左右,任何时候哪怕看起来十分暴躁的时候,其实都冷静得可怕,所以掌管北美分部多年无人敢撄其锋。
可是田纳西是见过威士忌失控的,虽然只有一次。也就是那一次他才知道上司不正常的身体素质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但这种见识别说他不想经历第二遍,根本连回忆第二遍都不想。
田纳西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犯人惺惺作态的样子,暗中祈祷这个家伙不要太过火,真要让那位出了什么事……好吧,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可这才是最令人害怕的,不是吗?
第54章
作为差点被用来杀鸡儆猴的炮灰当事人,巽夜一当然不会有害怕的情绪。
相比之下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个房间里短时间汇聚的重要“配角”,未免太多了。
安室透、铃木园子、水无怜奈,他们关系到的可不是未来的某个案件,而是复数的关键剧情,是绝对不可以被炮灰掉的。
年轻的公安先生不知道他的被保护对象把他看得多重要,他暗暗盯着风户京介的动作,全身肌肉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即便后者已经移开了枪口,一时半会儿他仍然无法松开绷紧的神经。
幸好这时,集中了犯人最高仇恨值的仁野保,终于出现了。
听到门外的声音,风户京介再次拉起仁野环挡在身前,然后驱使水无怜奈去开门。
休息室的门打开了,在犯人戒备的目光中,仁野保的身影映入众人的眼睑。
有仁野环这样漂亮的妹妹,作为同胞兄长,仁野保的长相就算不说出色也相当令人顺眼。他苍白着脸站立不稳但努力坚持的样子,在旁观者眼里很容易引人同情和不忍。
但此刻,安室透对于这个他曾救助的对象,心里多少有些复杂的意味。他当然不是后悔救了对方,只不过万万没想到他顺手救的这个人,竟然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仁野保没有在意周围的视线,他紧紧盯着挟持着仁野环的犯人,大声说道:“你不是要找我吗?风户京介!现在我来了,该你兑现你说的话,快放了小环!”
“哥哥!”被迫贴在风户京介身前的仁野环,看到兄长眼眶立刻红了,先前表露的所有的坚强和镇定,都因为兄长的出现顷刻瓦解。
“小环……”仁野保仔细打量着仁野环,安慰道:“别怕,你会没事的。”
他口中说着“别怕”,神色却无法完全掩饰紧张不安。但说实话,他那种为了亲人装作勇敢的表情,配合他虚弱又顺眼的外表,真的格外博人同情。
至少水无怜奈能看到的直播间的留言,开始出现了波动。
[真的好可怜!犯人太丧心病狂了!]
[刚才还有点同情犯人的遭遇,但看人真的不能只看脸,想想犯人做了什么吧!]
[警察到底干什么吃的?怎么没人来解救他们吗?]
“仁野保,你终于不躲了,肯出来了?”风户京介笑了起来,带着一丝丝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记者小姐,把房门关上,我想我们需要点安静的环境好好聊聊。”
仁野保眼看着水无怜奈走过他身边,当身后传来关门声,他的身体反射性地一颤。
“你想和我说什么?”他警惕地望着犯人,“放了我妹妹,不然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不要!哥哥!你不要过来!”在短暂的脆弱之后,仁野环又挣扎起来,大喊着拒绝哥哥的提议。作为人质她以一种过分靠近的距离,深切感受到了压抑在风户京介这具躯壳里的疯狂,她不知道哥哥落在仇恨他的犯人手里,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你在和我谈条件吗?”风户京介对着眼前演绎的兄妹情深的场面,终于不再维持彬彬有礼的面具,冷笑着道:“仁野保,你还是那么会装腔作势。”
“你自己说的!现在是直播吧,有那么多人可以作证,你不愿遵守承诺吗?”仁野保高声强调。
“我当然记得我说的话,‘只要你出来满足我的条件,我就放了她’所以我还没提条件,你着急什么?”
仁野保的脸色看起来更白了,他颤抖着声音说:“你有什么条件?如果你要我承认我故意弄伤了你的手,那么我承认,我向你道歉,对不起,风户君。我愿意接受你的任何惩罚,什么都可以!我只请求你,我妹妹还有其他人,他们都是无辜的,请求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吧!请放过他们吧!”
巽夜一看着这一幕,表情微妙。
这人有这样的表演天赋,难怪一开始风户京介根本没怀疑过他的受伤是对方故意的。而且即便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也没忘记演。
可惜原本的风户医生会相信,但现在的劫持犯风户不会。这种精心塑造的博人同情的姿态,或许能让看直播的观众相信他是无辜的,是为了保护人质不得不被迫承担莫须有的罪名,事后他只要顺势否认,还能将原本声誉上的损伤降到最低但眼下,这种做法只会进一步激怒犯人。
“真令人惊讶呢,仁野医生,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什么好处都要。既想要救你的妹妹,又想保全你的名声。如果真的如你所愿,那我孤注一掷做的这一切,不就成了笑话,又一次成为你往上走的踏脚石吗?看来,你真没有作为罪魁祸首的自觉。”
风户京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随即一把将仁野环推倒在地,枪口对准了仁野保,狞笑。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本来我只想让你承认你犯下的罪过,除了毁掉我的前途,你还毁掉过其他人吧?据我所知我不是第一个,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比如小松秀赖,记得么?当初你为了能进东大附属医院,制造车祸让他错过了面试,于是你得到了入职的名额。
“像这样的事还有多少呢?想想就让人觉得害怕。不过我原本想着,只要你忏悔你做过的这些事,我就放过你。可现在看着你恶心的样子,我又觉得没必要了。”
风户京介在仁野保惊恐的目光中,稍稍侧身,让出身后的空隙。
“你不会忏悔的。就连承认你做过的事,到最后都会成为别人的错。既然如此,也没必要浪费时间了仁野保,代替你妹妹去死吧,从窗户跳下去,我就释放你妹妹。一个换一个,很公平的等价交换吧?你们两个今天只能活一个!”
仁野保僵立原地。他设想了一大堆说辞,这时却找不到半句合适的。风户京介冰冷嘲讽的目光,就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头。他忽然发现,他逃不掉了。
往前,名声可以保全,妹妹或许可以得救,但他一定没救了。风户京介想要他死,这个意愿是如此直白,即使在直播的镜头下,都已毫无掩饰之意。
往后,他只要退出去,风户京介也不可能真的追来,他就得救了,只不过小环却极可能因风户的迁怒遭遇不测,而他的名声一定会毁于一旦,恐怕医院也不会再让他留下来。
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真实死亡和社会性死亡,他只能二选一。
仁野保犹豫了。他的心乱极了。当对上妹妹看过来的目光,他却连仔细看她的表情都不敢,飞快转移了视线。
仁野环看出哥哥犹豫了。
但是,她的心是平静的,并没有多少难过。哥哥是在意她的,只不过比不上他自己的命,可这是人之本能,她不会介意。她想得很明白,就算哥哥答应交换,她也一定会拒绝他用自己的死换她的生!
“没关系的,哥哥。”仁野环甚至主动出声安慰他,“你不要过来,你不要为了我去死。我不希望用这种方式得救,难道你要我后半生都活在愧疚里吗?”
但为什么,心头依然有一丝酸楚呢?
果然我跟哥哥一样,都是自私的人。我竟然期盼着哥哥能为了我放弃生命吗?
仁野环的话,让仁野保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的。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他做不到牺牲自己去交换妹妹。
他后退了一步,然后又一步、又一步,突然他崩溃地大叫一身,转身就要往外冲去
只听“砰”的一声响,风户京介抬手一枪打穿了他的一只手他用来做手术的右手。
第55章
“啊”
“哥哥!”
惨叫与惊叫混合着鲜血一同炸开。
仁野保捂着手跪倒在地上发出长长的哀嚎。被推倒在地的仁野环奋力扭动着身体匍匐向前,想要靠近对方。在她身侧不到一步的距离,风户京介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受害者,冷酷的脸庞透出主宰生死的得意。
但就在复仇的快感刚刚浮上他眼底的瞬间,一直缩在地上装作吓破胆的安室透陡然一跃而起,猛地朝行凶的犯人扑了过去
“砰!”风户京介本能地又开了一枪,这让安室透经受过训练的身体反射性地偏了偏,以至于没能完全从正面扑倒对方。风户京介被措不及防的冲击力带倒在地,但这点偏差也让他及时避开了安室透的压制,毫不在意姿势难看地朝旁边就势一滚,滚到了迹部景吾的脚边。
安室透暗道不妙,正要爬起来制止他的动作时却来不及了,风户京介一把扯过迹部景吾,用手臂将男孩小小的身躯压在胸前。男孩卯足力气挣扎,犯人用枪托狠狠的一下砸了下去,一缕鲜血从男孩崩裂的额角蜿蜒而下。
迹部景吾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手脚又被绑住,怎么抵得过成年人的力气?他痛得呜咽一声,脑袋昏昏沉沉地,一时失去了力气,小小的身体软软地靠着犯人的手臂。
风户京介抬起身,枪口顶着男孩的太阳穴,厉声喝道:
“退后!”
他的动作显然用足了力气,枪口抵住的皮肤瞬间被压出红痕。迹部景吾半睁着眼,面色发白地咬着嘴唇,骄傲地不肯发声,但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泄漏了他的疼痛,以及已尽力克制的害怕。
安室透见状,不敢妄动。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
整个房间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之中。仁野保的呻/吟,仁野环低低的抽泣,以及粗重的喘息声,构成了一种极为紧绷的气氛。
巽夜一闻到了血腥味。他看向仁野保的方向,在他倒地位置的后方,摄像师被吓得抱头趴在地上。水无怜奈不知何时躲到了靠近沙发的一处矮柜后,焦急地看向摄像机黑色的机器正冒出一缕缕黑烟。
那颗射偏的子弹最终射中了摄像机,直播因此意外中断了。
不知风户京介是否已经注意到这一点,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倘若这个人因为不需要再面对镜头而彻底放弃了自我克制,只会助长他眼底愈来愈浓重的戾气。
风户京介喘着粗气,一边抓着迹部景吾,一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即便这个时候,他依然十分注意身体与窗口的方位,好像随时在防备着来自窗外的袭击。
“我说退后!”
犯人又高声喝斥道。他的眼睛紧紧锁住了安室透的面容,像是随时就会扑上去把他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