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不远处的另一栋楼顶上,绿川真收到消息,对照着手中拿到的红花大楼九层vip休息室的平面图看了下,按照“田纳西”不断补充的信息,逐一用红笔标注出已知炸弹和人质的分布位置。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楼顶天台,手指飞快地给手机更换了事先藏在吉他包里的新手机卡,对着平面图拍了照片并编辑了一些信息,发送给一个他默记在心里的号码。接着又将手机卡换回,掏出打火机点燃新卡烧了一会儿,随手扔下楼,再顺势点了一支烟。


    烟雾袅绕,掩去了绿川真的忧心之色。他重新打开手机上的日卖新闻直播,画面里风户京介提到了他的第二项要求:


    “其次,准备一架直升机,以及十亿元。十亿元不算多吧?铃木财团和迹部财团,加起来各出五亿不难吧?虽然我想复仇,但并不想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换个地方,我还能重新开始。这个要求,想必并不过分吧?”


    绿川真注视着风户京介那副温文尔雅的俊容,脸上掠过厌恶之色。他心中祈祷,他的接头人能及时把消息传回现场的警方那里,希望对他们解救人质能有帮助。


    第51章


    “这个要求,想必并不过分吧?”


    扬声器里风户京介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显得格外刺耳。


    日卖新闻的直播间画面被投影在雪白的墙壁上。


    “严格来说,是不过分。”出声的男人有着与直播画面中的小男孩相似的眼睛,他的声音悦耳但冷淡,评论犯人的要求就像说着事不关己的事。“十亿日元,而不是美元,即便他想要现金,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从这点来说,这个人倒是很有分寸。”


    “迹部先生,您这是在为犯人说话吗?”坐在他不远处一个中年发福、面容一团和气的男人,推了下鼻梁上一副圆片眼镜,不悦地皱起眉头,原本和蔼的脸庞散发出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场。


    “不,铃木董事长,这只是一点个人理性层面的浅见。实际上,既然胆敢给迹部财团的继承人绑上炸弹,还想着以后要重新开始,只能说某方面他的天真,和这个年轻女记者不遑多让。”迹部先生,也即是迹部财团的董事长,平淡地说着刻薄的嘲讽。


    “不管怎么说,我安排人调取资金了。小田切部长,”戴着圆片眼镜的中年男人铃木财团董事长铃木史郎,转向站在投影仪旁的桌子边,正对着电脑屏幕不知看着什么的警官,问道:“犯人有说是要现金还是要转账?”


    警官抬起脸,一张和直播画面里那个高中生相似的面孔,严肃到令人感到畏惧的表情,以及警服上的警衔胸章,无疑昭示了他的身份警视厅刑事部部长,警视长小田切敏郎。


    “除了一小部分要求现金,他提供了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目前我们还未能得到查询账户信息的权限。”小田切天生不拘言笑的脸,此时看起来更令人望而生畏了。


    瑞士银行虽然迫于压力早就不再开设匿名账户,但不是随便哪个国家哪个人都能够获得账户身份信息的。即便警视厅能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合作关系提出申请,不说个中流程需要花费的时间,结果也只是五五之数。毕竟客观来说,以日本的国家地位并不足以让对方郑重对待。


    “迹部财团也已经在筹备资金了。”迹部董事长说道,即便语调平和,他的声音也透着一种骨子里的冷淡:“但是警视长先生,准备十亿日元不难,可您有把握安全救出人质吗?”


    “没有把握,小田切警视长也不会轻举妄动吧?毕竟警视长和我们一样,也是人质的家属。”为小田切敏郎说话的是在场第三位人质家属因为伤势还未痊愈显得脸色苍白的仁野保,他正靠在沙发上,气息有些虚弱。


    这里是位于红花大楼第八层的一间房间。


    房间内除了警察、展会和大楼的负责人,在座的都是被劫持的人质家属:铃木园子的父亲铃木史郎、迹部景吾的父亲迹部董事长、仁野环的兄长仁野保,以及即是负责人质救援工作的警方负责人,同时亦是人质小田切敏也的父亲小田切敏郎。


    至于另外两位人质,便利店店员安室透和设计师巽夜一的家属,至今还没联系到。


    “仁野先生你说的是,既然你认为警方一定有把握救出人质,那么你准备怎么做呢?”迹部董事长看向仁野保问,“在找出隐藏的炸弹,控制住局面之前,总得先满足一部分犯人的要求,以便安抚犯人的情绪。从犯人的态度看,比起所谓十亿日元,他更感兴趣的恐怕是你吧?”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给了对方极大的压力。


    仁野保想说什么,猛地咳嗽起来,咳得一张脸通红。


    “你是什么意思?咳、咳咳我当然不会不管我妹妹!咳咳,可是我去见他,他真的会信守承诺吗?咳,他不会因为我的出现,觉得妹妹没用了就伤害她吗?”


    仁野保的表情又是气愤又是忧心,看向迹部董事长时脸上则带着因为对方话语中隐含的质疑而感到的屈辱和愤懑。


    “仁野先生,你可以不用勉强。救人和保护人质安全,是我们警方的职责所在,没有人有权力逼迫你为了救人质去冒险。”小田切敏郎严厉地更正,随即转向迹部董事长,不满地道:“这是我们的工作,请不要擅自逼迫无辜人士卷入其中,以免干扰解救人质的行动。”


    “抱歉,是我失言了。”迹部董事长倒是从善如流,一点不挣扎就认了错,还向仁野保致歉。只是他一贯有礼却冷淡的神情,多少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们的狙击手已经就位了,爆/炸/物处理班的同仁正在搜索炸弹痕迹。就像迹部先生说的,我们会先满足犯人的要求,再找机会解除他的武装。诸位安心,我们一定会把人质平安救出来的。”


    小田切敏郎那张平日里颇为不近人情的面庞,眼下却令人十分信赖。


    “我相信您,小田切警视长,我的女儿就拜托您了。”铃木史郎完全没有大财团掌舵人的架子,看上去就是一个担心女儿却手足无措的普通父亲。


    “您尽管放心。”


    与此相对的,小田切敏郎则完全没有表露出半点,一个独子身陷歹徒手中随时可能丧命的父亲的情绪。就好像直播画面投影的背景里,那个不时看向镜头显得有些不安的少年,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田切警视长!”在房间内另外两张桌子前,对着电脑的一名警官忽然向小田切敏郎大声道,“这里的监控漏掉了!”


    “怎么回事?”警视长沉着脸走过去。


    出声的警官,正是曾经跟随友成警部逮捕并审问风户京介的奈良泽治警部补。


    “警视长,我们拿到的监控不完整。我们循着监控确认风户京介在这栋楼里行动的轨迹,结果发现有好几段走廊和拐角,都少了监控图像。”


    坐在他身边的友成警部,立刻看向听到动静跟过来的吉川樱子和白木大介,询问道:“给我们的监控怎么会有缺失?”


    白木大介掏出手帕擦着汗,有些紧张地解释道:“这栋楼正式投入使用没多久,有些布置还没完成。除了七到九层的监控比较密集,下面六层和楼上的红花城市酒店,监控尚未完成全部数量的安装。”


    这时一个面容削瘦如同加班无双休打工人的年轻警官跑了进来,有些气喘地说:“长官,第一层到第八层的排摸都已完毕,根据风户京介的行动路线,发现一处放置在一个女士包里的遥控/炸/弹,已由爆/炸/物处理班的松田阵平成功拆除。”


    第52章


    小田切敏郎闻言,倏地走回投影仪旁的桌子,屈指敲击了几下键盘,电脑屏幕瞬间切换成红花大楼的平面结构图。他盯着那名年轻警官问:“在哪里发现的?”


    “呃?”年轻的警官也不知是否因为第一次直面这位刑事部头号boss,被小田切的气场吓到脑子空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


    他的上级奈良泽治看不下去了,出声道:“芝君,部长在问你,已经拆除的那颗炸弹是在哪里发现的?”


    芝阳一郎连忙回答:“就在七楼,在七楼的衣物寄存柜发现的!”


    小田切敏郎放大了大楼七层的平面图,投影在墙面上。他转身审视着图上衣物寄存柜的位置,紧跟着又问:“是什么类型的炸弹?体积大小和爆炸威力大约是多少?拆除花费了多少时间?”


    可怜的警官被问得冷汗涟涟,总算他机灵了一回,大声说:“爆/炸/物处理班的松田就在外面,我这就让他进来跟您汇报!”


    奈良泽治瞥了一眼小田切敏郎的表情,从这位长官看不出表情的脸上不知如何看出了默许的意思,挥手喝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芝阳一郎匆匆跑了出去。也不知道他口中拆弹的松田阵平是真的在外面等,还是他临时叫过来的,没一会儿一位比他更为年轻的警官走进了房间。


    警官汗湿的警服略微凌乱,看上去像是刚脱下防护服,但即便有点狼狈的样子,也完全无损他外表的魅力。他有着一头自带卷曲的黑发,俊美的相貌生出三分痞气,比起一名警官,他周身那种与规矩和制度格格不入的气质,其实更像一名极道成员。


    但实际上,他确实是正儿八经警校毕业,才入职一年就成了警备部机动组有名的拆弹小能手,隶属爆/炸/物处理班的松田阵平。


    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而是跟在身材圆润、戴着顶帽子的目暮十三警部后面一前一后进入的房间。


    “部长,这就是松田阵平。”目暮警官主动介绍道。


    松田阵平行了礼,“长官。”


    “炸弹是你拆除的?”小田切敏郎直接地问。


    “是的,长官。”


    “汇报一下拆弹的情况。”


    松田阵平也没有多余的话,简要陈述了当时的发现。


    “……因此,虽然炸弹体积不算大,但威力不可小觑,这样的炸弹三个就足以毁掉一个楼层。它的遥控装置结构不复杂,胜在设计巧妙。这次我能尽快拆除也是凑巧,装着炸弹的女士包内层不知道被什么打湿了,影响了遥控装置的灵敏度。不然我至少需要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才能安全解除引/爆/装/置。”


    友成警部粗长的眉毛拢成了一条线,“风户京介只是一个外科医生吧?他从哪儿弄来这种威力的炸弹?”


    “应该和泥惨会有关。”


    回答他的是目暮警官,后者随即看向小田切部长说道:“按您的吩咐,我们根据八木义男招供的地点,突击搜查了泥惨会在吉冈三丁目的秘密仓库,发现了炸药制作材料和部分半成品,与七层拆除的炸弹使用的材料相同。并且仓库内外找到的两处脚印,和风户京介丢弃的一双鞋子相同。”


    汇报完情况就站到一边一语不发的松田阵平,听到“吉冈三丁目”时忽地转过头看向目暮。


    “据八木义男说,这批货物是外国某官方机构清理武器库存的淘汰品,由该机构内部人员协作走私入境。泥惨会只是掮客,他们替对方找了日本的买家,没想到买卖还没完成泥惨会上层就都死于极道火拼。八木应该想出手这批已经无主的货物兑换现金,但他被关进拘留所时,风户京介趁机偷取了部分炸弹材料。”


    “材料也好,半成品也好,都不可能自己变成炸弹。”松田阵平突然插嘴道,“除非风户京介本身是这方面的天才,不然就是他背后还有一个炸弹制造者。”


    “如果还有同伙,那就麻烦了。”友成警部闻言,脸色相当难看。或许是因为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又或许是过于疲劳的缘故,他的鬓角一直在流汗,嘴唇还有些发紫。“就是不知道,风户京介到底弄到了几个炸弹,一到八层都已经排查过了的话,就剩第九层了。”


    “九层至少有两个。”小田切敏郎看着手机开口。


    奈良泽治惊讶地问:“部长,您怎么知道?”


    小田切敏郎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他立即闭上嘴,不再多问。


    警视长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这个消息是公安部同僚刚才发到他手机上的。同样的,发信人对消息来源三缄其口,但小田切多少能猜得出来,恐怕是公安部派到哪个组织的卧底。


    但那样的话,难道犯人和什么非法组织有联系?又或者,现在的人质里有卧底所在势力的成员?当然也有可能是卧底从地下渠道偶尔得知的信息,在没有更多证据和发现前,小田切再多怀疑,也只能放在心里。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犯人始终控制着炸弹的遥控器。”


    墙面投影上的图像,从直播回放中截了一帧画面。那是风户京介一手揣在兜里的姿势定格,可以隔着裤兜突出的形状,大致判断遥控器的位置和样子。


    “既然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拆除休息室内的炸弹,那么解救人质的关键,在于让犯人离开房间,离开人质,我们才有可能帮助他们从被炸弹波及的范围内逃出来。”


    “直升机!”从小田切敏郎开口讨论案情后就不再说话的迹部董事长,又出声道,“犯人既然要直升机,那么等直升机来了他一定会走出房间,从人质身边离开。”


    “铃木财团可以提供直升机。警用直升机恐怕只怕会引起他的戒备。”铃木史郎也紧跟着表态。


    “那么,迹部财团将会支付犯人要求的所有费用,至少能保证他在被警方控制前,人质是安全的。”迹部董事长紧跟着道。


    “……我去吧。”仁野保颇有点咬牙切齿地说。


    他苍白的脸色不知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因为压抑着内心的害怕。但他们这些受害者家属又是出钱又是出直升机,他没有其他的,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地等待。


    不管怎么样,小环是他唯一的妹妹,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再自私,也没办法做到对她身处险境袖手旁观。某方面而言,他对妹妹的感情,倒比从小忙于工作对他们兄妹疏于照顾的父母深得多。


    仁野保面上闪过挣扎之色,最终下定了决心:“我去换我妹妹!”


    第53章


    “仁野先生,你明白你要做什么吗?”小田切敏郎问。


    “风户第一个条件就针对我。”仁野保义说这句话时,面上看不出是否存在一个毁人前途的卑劣者的心虚,只有作为兄长对妹妹强烈的爱护之意,“如果我不去,那么他很可能伤害小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小田切敏郎沉默地看了他片刻。


    犯人与这位仁野先生的纠葛,在场的人心中对其中的真实性都自有判断。只不过尚无确凿证据的事,警方的人不会妄加评论。而其他人,譬如铃木、迹部这些有身份地位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都不会摆到明面上说。何况眼下救人是第一位,对于同为受害者家属的仁野保是否存在道德瑕疵的问题,并不值得他们关心。


    出于警务人员的职责,小田切警视长当然不赞成普通市民冒险去和犯罪分子周旋。但为了拖延时间争取救援机会,这又是目前的最佳方案。


    而且……警视长回想起直播画面中犯人滔滔不绝的表达欲背后不正常的亢奋,心底被触发了某种警戒。


    “既然你下定了决心……”小田切敏郎板着脸转向友成警部,“给他一件防弹衣。”


    防弹衣有什么用呢?站在一旁的松田阵平看着两名警官上前,一个帮助决心以身犯险换回人质的仁野保穿上防弹衣,另一个紧急传授对方一些与犯人沟通的技巧,心里想:如果犯人真的要杀他,防弹衣就算护住身上的要害,也护不住头部和脖子,他随时可能被一枪干掉。


    就像那时的研二,即便穿上了最新型的防护服,但还是……


    松田阵平抿了下干涩的嘴唇,终究没有出声。因为他不知道如果要阻止一个哥哥去救妹妹,得用什么理由才能说服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喧哗,随即一个警察跑进来,对目暮低声报告。


    目暮在小田切敏郎投来目光时,连忙传达刚收到的信息:“在对展会到场的参观者调查中,有一位女士自称我们发现的装炸弹的包,就是她遗失的包。她是一位插花师,那只包原本是用来放她以特殊花艺处理过的花卉,但在她进会场前就不慎丢失了。现在看来是被犯人偷走了。”


    花?松田阵平对这个从听觉输入脑海的词产生了疑问。他刚抵达发现炸弹的寄存柜时,检查过那个女士包,里面除了炸弹并未见到任何东西。但如果真的原先放了花,那倒是也有可能,包里的水渍或许是原本花卉上渗出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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