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安室透一边微侧着头似乎紧张地看向风户京介,一边趁着别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与仁野环的对峙上,借着巽夜一身体的遮挡,若无其事地把恢复自由的双手又摆回身后。然后保持着受束缚的姿势,灵活的双手继续拆解双脚的绳结,同时还不由瞟了巽夜一一眼对方正做着和他同样的动作。


    作为组织代号成员,如果这种程度的禁锢都没法自行挣脱的话,那会让人怀疑组织“代号”的含金量。所以他不奇怪巽夜一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行解绑了双手,就算是个看似废柴的关系户,一些自保的小技巧还是不在话下的。


    他转头,正对上迹部景吾瞪大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什、什么意思?”仁野环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努力忽视犯人的注视给她造成的压力。


    “我想,你一定听过我的名字,仁野小姐。”犯人又恢复了绅士的姿态,拉开了和她的距离,让她不由自主放松了浑身紧绷的防备。“我叫,风户京介,这个名字当你从你哥哥口中听说时,恐怕充满了负面词汇的解读。”


    仁野环瞳孔收缩,面露恍然之色,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你就是那个要杀我哥哥的人……”


    她抿了抿唇,对于他的说法大声地反问:“难道不是吗?难道你把我们这些人绑上炸弹关在这里,还要我想象你会是一个善良的好人吗?我是不知道你和我哥哥有什么过节,可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这样的评价,同样适合你的哥哥。我不相信作为妹妹的你,会不知道他是个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不顾病人死活的人么?”犯人温和的声音,却让人感受到没有温度的寒意,“不过你搞错了,仁野小姐,这两个孩子也是自己撞上来的,倒省得我另外找机会带走他们。说起来我该感谢你,他们身边都跟着保镖和保姆,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偷溜出来跟着你,我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机会下手。”


    仁野环愤怒地道:“就算我哥哥对不起你,所以你要用我威胁他,可和这些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投了个好胎。”风户京介一脸认真地回答。“我说过了,他们是砝码。这还是你的哥哥仁野保让我醒悟过来,我过去的眼界真是太狭隘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原来是这样的,天赋、努力原来并没那么重要,而规则本身,更是为了控制守规则的人。当你想通这一点,放弃遵守规则,你就会发现,原来你可以过得更好,原来成为人上人这么容易!”


    仁野环背在身后被束缚的双手死死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她借刺痛来稳定自己的情绪这个目光燃烧着异样狂热的风户京介,让她从心底感到害怕。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得感谢你哥哥,感谢他让我明白了,想要达成目标还有这么方便的捷径。不然我还像那些庸人一样愚蠢地循规蹈矩,还在为作为东大附属医院的医生,得到天才的赞美,被称为最年轻的头号外科医生而沾沾自喜这些我走了三十年才收获的东西,只要你哥哥轻轻一刀,就能那么轻易的消散。


    “更愚蠢的是,我甚至相信他的说辞,相信他说的是意外,相信他不是故意的!我就像一个白痴一样,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仁野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他的视线又灼热又冰冷,好像一头噬人的野兽。


    “人类的善意,真是最无用的东西。因为这样的善意,我出于怜悯救了一个走投无路的极道成员。我以为,作为医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这无关身份,只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我救了那个叫八木义男的男人,可我没想到他为了所谓的报恩,在得知是你哥哥伤了我的手之后,居然会跑去杀他。更没想到的是,在他被捕后,却把所有的罪责推脱到我身上。而仁野保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趁机指控我雇凶杀人!


    “听起来,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一样可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可能坐牢。你哥哥罪孽深重,被他毁掉人生的可不只是我一个,却成为无辜的受害者。八木义男是极道组织的人,原本就是游走在黑暗中的罪犯,却让警方相信他只是个没脑子的工具。


    “你也好,那帮无能的警察也好,社会大众就是更愿意相信小人和骗子的话。你们用你们的行为证明了,做好人只会走投无路!”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可闻针落。


    直到窗外一声声警笛声由远及近。


    风户京介走到窗边,背贴着墙壁,侧身小心地观察着大楼底下的情形。


    仁野环额头不知何时布满了冷汗,身体有些发软地瘫坐在那里,怔怔出神。同样恍惚的还有小田切敏也,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的表情有一种奇妙的复杂和空茫。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坐起身,皱眉看向在场唯二的两个孩子。即使身上绑着炸弹也没有惊慌失措的铃木园子,此时却恹恹的。而迹部景吾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见到他们的样子,安室透眼底掠过一丝愤怒。从小就见识过社会不公的公安先生,当然不会因为犯人的这番诡辩便动摇信念。但他对成年人在未成年面前自以为是大放厥词的行为,向来极度反感。


    巽夜一却感到有些无趣。风户京介的言论一点儿也不新鲜,也就骗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他自己说两个孩子是他的砝码,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刑事部部长的儿子。复仇当然是真的,但是眼下有这样三个重量级的砝码,显而易见,复仇早就不是主要目标了。


    其实相对而言,像他和安室透这种只是倒霉被波及的路人,比起另外四个人质的高价值,只有作为炮灰的低价值,反而更容易遭遇危险。


    话说回来,风户京介的口才倒不错。可惜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除了人质也就只有他身上窃听器另一端的威士忌能听到了。


    一想到威士忌,巽夜一自醒来后始终平稳的心绪,终于有了点不妙的感觉。


    当年威士忌差点被当成垃圾处理掉,是因为严重的实验副作用导致他无法控制情绪。虽说后面差不多治好了,但“差不多”的意思是还有后遗症。


    只希望对于他身上被绑了炸弹这件事,威士忌能保持冷静,千万不要太过分。


    第49章


    威士忌觉得自己很冷静。


    再冷静没有了。


    那种认为他随时会发疯的看法才是偏见。如果连保持理智和情绪克制的能耐都没有,“威士忌”又怎么可能作为组织在北美的负责人坐镇多年,一边成天和fbi、cia的特工斗智斗勇,一边不断巩固和壮大组织势力还游刃有余?


    “叮”的一声,打火机被弹开盖子,燃起的火苗点着了一根烟。威士忌沉默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妖娆地散开,仿佛给他的表情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


    这个时候的威士忌,既不像平时总是扯开一副傻白甜的美式笑容,也不像私底下自带阴影的阴间气场,他脸上的神色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平静得近乎冷淡。


    在他身后四五米外的距离,田纳西站在他水箱拐角的影子里,一边不敢离得太远以免没法及时响应上司的吩咐,一边却又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米最好不要被看到的模样,连呼吸都格外小心翼翼。


    此时他们待在一栋公寓的屋顶,距离红花大楼约有四百多米,相隔差不多两条街。这栋公寓的高度约莫与红花大楼十楼持平,威士忌所站立的位置,通过狙击枪的瞄准镜,恰好能对准vip休息室的一侧窗户。


    而就在这栋公寓周围不同方位的另两栋楼房屋顶,则分别由诸星大和绿川真架着狙击枪,瞄准了休息室的其余两侧窗。


    但犯人很狡猾。他虽然可能是第一次犯罪,却比普通人谨慎得多。就算移动到窗口观察外面的情况,他都会注意隐蔽自己的要害。


    香烟一端的星火时隐时现。


    威士忌左耳的蓝牙耳机监听着vip休息室内传来的语音,右耳的耳机则连通了手机。


    手机被竖直架在屋顶的围栏旁,屏幕切在由日卖新闻社紧急开通的直播间,正实时播报世界艺术大赏vip展会日上突发的人质劫持事件。


    因为人质中有一名日卖新闻社的实习记者,日卖新闻因此好运地得到了犯人允许的现场采访机会。


    直播画面里,仪表堂堂、温和帅气又风度翩翩的风户京介,面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如果不是出现在画面背景里被束缚了手脚绑着炸弹的人质,大概刚登录直播间的人还以为这是一个人物访谈节目而不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犯罪现场。


    镜头里只有犯人、人质和日卖新闻社的记者,但从公寓楼顶即使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也能清晰看到红花大楼底下已经被警车包围了。


    “风户先生,按照您的要求,警察不会靠近这里,不过他们会派一位谈判专家过来,想听听您的诉求,您看可以吗?”


    负责采访的是一位样貌老成的男记者,他面对拿着枪的犯人以及一群被绑着炸弹的人质,看起来十分镇定。


    “谈判专家来做什么?由你来传达我的要求不就行了。”


    风户京介左手插在兜里像是捏着什么东西,右手握着(手)枪对准了记者,笑容温和得让人无法相信他是犯人。


    “放心,在我的要求被满足前我有等待的耐心,我的手会很稳,不会按下我兜里控制炸弹的按钮。”


    “……那么,您的要求是什么呢?或者说,您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恕我直言,您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些为了天价赎金就铤而走险的歹徒。”


    这一句看似抬高犯人的言辞,显然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对方制造认同感,从而想降低犯人的戒心。


    “因为我走投无路了。”风户京介面带微笑地道,他略显忧郁的目光对着镜头,让观看直播的一些观众,不免心生同情。“一年之前,我还是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的年轻外科医生,是同辈医生中最有前途的那一个。”


    “啊!您竟然是日本第一的医院的医生?”男记者显然吃惊极了,“据我所知能进那所医院的医生,都是了不起的顶尖人才,那、那您究竟为什么会”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只是因为我能做他做不了的手术,因为我的升迁比他快,出于嫉妒他就用手术刀割伤了我的手,彻底割断了我的前程。事后他却称这是意外,我作为外科医生的前途已经毁掉了,他却只需要接受一些无关痛痒的惩罚,还能继续好好当他的外科医生,日后再也没人能比他更快地升迁了。”


    风户京介直勾勾地看着镜头,像是对镜头外的某个人说:


    “对吧,仁野保医生?因为你指控我试图谋杀你,医院已经将我开除了。其实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院长也好,主任也好,他们并不真的在乎事情真相怎么样,是我雇凶杀你还是你心虚诬告,对他们,对医院来说没那么重要的。


    “重要的是,你的父母都是知名医生和医学家,他们要保你,只能选择舍弃我。像我这样一个没法再给人做手术的外科医生,相比你对医院而言,我又剩下什么价值呢?


    “既然你剥夺了我的价值,我要找回公道,只能重新提升我的价值。现在,我这边的人质对比你,你觉得你们谁的价值更高呢?”


    “呃,风户先生,”记者像是忍不住在催促,显然不想将采访的主导权拱手相让,“您还没说您的要求。”


    “我就在说要求,你的废话可真多。”风户京介因为被打断了说话,不满地哼了一声,倏地扣动扳机只听“砰”的一声,记者倒在地上发出了惨叫。


    他的一侧膝盖被子弹穿透,血花四溅,骨肉横飞。


    “藤原!”


    镜头外有人在惊慌地叫唤,或许还想过来,却被枪口定住了脚步,终究只看到半个肩膀却又退了回去。


    “我说了,只要我的要求被满足,我的手都会很稳。所以,好好听我说话可以么?”


    犯人礼貌的微笑却让屏幕外的观众们打了给寒战,直播间的评论区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瞬间被刷爆。


    “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要求了吧?不过我说……”作为当事人,风户京介当然看不到直播的留言,他兀自看向镜头外,像是对什么人提议道:“你们要换个人过来吗?也能把这位受伤的记者送去医院。我建议可以去米花药师野医院,那里的骨科医生经验丰富,不是只有东大附属医院的医生才是好医生哦要么这位小姐吧,你也是日卖新闻社的记者吗?就你了,过来吧。我还是更愿意与美丽的小姐交谈。”


    过了片刻,一个穿着工装马甲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里,他在男记者的惨叫中勉力架起人,匆匆离开镜头视野。


    紧跟着一个年轻女子的背影出现在画面中,即便背对着镜头,也能让人想象得出,她一定生得很美。


    即便背对着镜头,巽夜一也能认出,那是水无怜奈,两年后将会得到代号“基尔”的组织成员,以及cia派来的卧底。


    至于现在,她和仁野环一样,只是一个还没从学校毕业的实习生。


    第50章


    “记者小姐,你是第一次在镜头面前做采访吗?”犯人用一种格外善解人意的姿态,体谅地说:“不要紧张,来,放松一点。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同学或者同事,我们就像平时聊天一样说话。比如,你现在可以先做一下自我介绍,让在看直播的观众和我,首先能知道你是谁,这样你再提问,接受采访的人也更愿意回答不是吗?”


    风户京介循循善诱,不动声色之间就把直播采访的主导权控制在自己手中。看着他那和煦的表情,很难想象刚才一言不合就开枪打伤先前那名记者的人真是他。


    “我、我叫水无怜奈。”和仁野环差不多大的女记者,有一双漂亮又清纯的蓝眼睛,上挑的眼尾十分妩媚,两边额角垂下的发丝卷曲,给这张脸点缀出几分活泼又个性的魅力。她肉眼可见地很紧张,但在几次呼吸之后,她很快镇定下来,声音平稳地招呼道:“你好,风户先生。”


    “你好,水无小姐。”犯人似乎对于年轻记者的从善如流十分满意,友好地回应她。


    “风户、风户先生,很荣幸你愿意把采访你的机会给到我,但我还是要说,我对你刚才的做法不敢苟同。”水无怜奈鼓起勇气,即使她的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她还是努力用平静的姿态面对犯人说出这番话。


    也许是对漂亮的女性,风户京介不自觉给予了更多的耐心。他没有打断,反而饶有兴趣地做了一个“请说”的姿势。


    “就算会让你感到生气,我也想说,你不能因为藤原前辈的立场与你不同就攻击他,他并没有做错!”


    “哎,这位……水无怜奈小姐,我想你一定还没离开象牙塔。”风户京介叹了口气,面对眼前这双因为生气而显得更为明亮透彻的蓝眼睛,温和地道:“你没明白,这不是是非对错的问题。当然或许现在在你眼中,你的前辈是好人,打伤他的我是坏人。只不过眼下作为坏人的我,并不想按照好人的想法走。他没搞清楚,我给你们采访我的机会,难道真的只是采访吗?现在在观看直播的,除了观众又还有谁呢?”


    水无怜奈沉默,但只有一会儿。她抬眼,漂亮的眼睛依然熠熠生辉,“我明白你的意思,风户先生,趁着直播公开你的遭遇和观点,也是你的目的吧?我不敢说我对你的遭遇感同身受,但确实对你经历的事感到愤怒和不平。可当我看到你只是因为前辈说错了话而打伤他的腿,我的愤怒和不平就转移到了你对前辈做的事上,我甚至会怀疑,你刚才说的遭遇都是真的吗?”


    这回轮到风户京介沉默了。然后他又微笑起来,带着欣赏地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是我太冲动了。请原谅,作为一个前途无辜毁于一旦还要被冤枉的人,难免会有点迁怒别人。果然我还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尤其是长得漂亮、脑子又好使的女孩子,这让我重新变得理智,让我想起我本来的目的。”


    “谢谢你的理解,风户先生。”水无怜奈暗暗松了口气,“那么,作为交换,我们也会如实记录你的诉求,将你的要求传达出去。”


    “我的要求很简单。”风户京介枪口一转,对准了坐在地下的仁野环,后退两步,将她拉了起来,推到自己身前,对着镜头说:“首先我要求仁野保,如果不想你妹妹受伤害的话,你来代替她吧。对不起我的人是你,一开始我并没有想要伤害无辜的人。所以只要你出来满足我的条件,我就放了她。”


    安室透趁着灯光和镜头都对准了风户京介,又悄悄挪了下位置,躲在背光处。他对着巽夜一露出询问的神色,做了个口型:摩斯密码。


    巽夜一看懂了,微微点了下头,表示他会作为劳模、打工皇帝和卧底的boss,平时不多学点东西又怎么在关键时刻镇得住这帮一个比一个难搞的组织成员?


    安室透心头一松。组织内部对代号成员会教授一些隐匿传递消息的方式,他曾在可选项目表中见过摩斯密码的教程,这也是被自由选择次数最多的项目之一。他猜测蜜酒这样的关系户就算身手平平,但在保命技能上会下点功夫,正如刚才蜜酒轻而易举地解开了绳索一样,懂摩斯密码的可能性很高。看来他又猜对了。


    安室透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随即视线移到他胸口的衣襟,向对方做了一个“窃听器”的口型。


    巽夜一即刻明白了安室透的意思,再次点了下头。他慢慢更换了下身体的角度,尽量背对着风户京介,挡住对方可能投来的视线,而安室透同步看向他后方,监视犯人的动向给他打掩护。


    此时风户京介正对着镜头,认真讲述他释放人质的条件。


    巽夜一悄悄从假装被缚状态中抽回一只手,用指甲轻轻敲击窃听器,以摩斯密码传递信息。


    “炸弹”安室透做着口型,眼角瞥向茶几方向。


    巽夜一颔首,飞快地将“炸弹”“茶几下方”“衣帽间”这几个关键词敲击着传递出去。


    红花大楼外某栋公寓楼上,威士忌听到声音,一脸冷峻地编辑消息发送给他带来的狙击手。


    【衣帽间和茶几下有炸弹,注意避开。tenness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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