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晚上好先生,请问您要去哪里?”


    第7章


    “随便吧,去哪里都可以。”


    巽夜一把公文包扔在一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仰头靠在椅背上。


    “欧洲也可以吗?”


    “我倒无所谓,”巽夜一不走心地回道,“但gin可能在你达到机场前就开着直升机追过来。”


    “您这么一说,我更加想试试了。”


    兼职司机的绿眼睛青年白兰地发动了汽车,顺手将空调的设定温度提高了两度。


    “您今天喝酒了?”他闻到了后座淡淡的酒气。


    “就几杯啤酒。”巽夜一轻描淡写地说,然后强调了一下:“那种场合只有我不喝的话太奇怪了。”


    “boss……”


    “别一幅我喝了毒药的样子,margarita也没说一点不能喝。”


    巽夜一绝不承认自己心虚。明明是他们这些人,在某些问题上过分神经质。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但凡跟着他久一点,都一个两个会觉醒奇怪的属性。


    “虽然明知道是狡辩,但既然您是boss,您说了算……”白兰地幽幽地道,“属下当然没资格置喙您的事,所以,还是让margarita自己来跟您说吧。”


    巽夜一身体不明显地僵硬了一瞬。“margarita到了?”


    “是的,已经在岛上等候您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等着瞧”?


    尽管知道下属提前等候老板是很正常的事……但有时候巽夜一并不想得到这种待遇。


    真是的,不过是度假而已,为什么感觉和等待客户反馈一样,令人提心吊胆?


    巽夜一在心里嘀咕。虽然他也知道,大概是因为对别的部下还能忽悠,唯独对最清楚他真实状况的专业人士,怎么说对方都不会信的。


    通常这种时候,巽夜一会比较怀念琴酒。相比这些个脑子里的思路能绕成一团毛线球的部下,多疑但直接的琴酒反而耿直得像个直肠子,“好糊弄”多了。


    深夜的路况足够通畅。


    灰色奔驰一路平稳地疾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兰地打消了把boss带回欧洲的念头,最终安然地提早十五分钟到达了机场。


    巽夜一只带着他那只陈旧的公文包,登上了一架私人飞机。


    飞机内部空间装帧豪华,有客厅、餐厅,专门劈开的办公区域,独立的卧室和卫浴间等,充分展现了万恶的有钱人是如何享受生活的。


    白兰地以向boss继续述职的名义,理直气壮地跟着上了飞机。机组人员当然都是知道他身份的亲信。他们飞行的目的地是一座私人海岛,其实也是专属于高级干部的疗养院。


    飞机起飞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巽夜一简单冲了个澡就上床睡觉,按照预想等睡醒了也应该快降落了。


    但也许是酒精的代谢比预期的慢,明明身体不断在告诉他:“你很累,你想睡觉了!”大脑却像个青春期的少年不断唱着反调:“不!你不累!睡什么睡,快起来嗨!”


    巽夜一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其实很久以前,他每天的时间里是没有睡眠的。他也习惯了在整个世界都入睡的夜晚,如何一个人打发时间在这些比别人富余的时间总要做点什么,不然那种强烈的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很容易将人的理智淹没。


    就是在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学了很多有用的没用的知识和技能,尽管在一次又一次世界崩解前,他学得再多也只能是一个名为巽夜一的路人甲。


    好在,他的记忆始终是属于他的,不曾被夺走,不曾被修改,也不曾被制造。虽然太过漫长的记忆其实并不是愉快的体验,可至少,那是他确定能掌控的东西。


    所以该说是由奢入俭难吗?不过享受了十来年正常人的作息,偶尔的失眠已经让他难以忍受了。


    巽夜一放弃地叹了口气,打开壁灯,打算爬起来先处理掉一些必须由他处理的文件。就算身为打工人的身份现在进入了放假模式,不代表身为boss的工作就完成了。要不然琴酒也不会忍着白兰地在他的地盘晃悠这么久,早就将□□怼上同僚的脑门要他滚回欧洲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敲门声响起。这个时间点,敢直接敲门的也只有白兰地了。


    “boss?”


    在得到允许后,白兰地走了进来,反手合上门,靠在门板上不赞同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您该休息了。”


    “哦,等这些看完。”


    “您睡不着吗?要不要我给您读书?”


    巽夜一无言地看向他。


    “小时候您不是也给我读过睡前故事吗?真的很催眠,我给您试试?”白兰地一脸跃跃欲试,“我记得那时您给我读的是《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然后成功地让他三秒入睡。


    “但这里没有道格拉斯霍夫斯塔德的《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


    白兰地闻言,沉默了一下,忽然两步走到巽夜一跟前,弯下腰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


    “我就在想,这么认真回答我的boss有点奇怪……果然有热度。”


    然后这位绿眼睛的下属熟悉地从房间的立柜里找出体温计和冰宝贴,不容分说地拿走了他手里的文件,把他推回床头,用一种温和但强势的表情注视着他。


    “您自己没感觉吗?”


    “我没发烧,因为喝了酒所以有点热。”


    在绿眼睛下属坚持的目光下,巽夜一不满地皱着眉,接过了体温计。


    两分钟后,白兰地一脸严肃地念着体温计上的读数:“37.9。”


    “不到38度就只是低烧而已。”


    巽夜一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灼热的掌心捂着冰包贴,试图蹭一点凉意。


    “问题是,您正常体温可不到37度。”白兰地笑得直冒黑气。


    “没办法,果然逃不掉社畜的休假定律么……平时加班熬夜喷嚏都不打一个,一休息各种毛病都出来了。”巽夜一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重点。


    然而白兰地拒绝接受他的诡辩:“明明是喝酒的关系吧,都说了您不能碰酒!”


    “你在教我做事?”


    巽夜一冷笑,虽然贴着冰宝贴的样子让他看起来不太有底气。


    “属下当然不敢。”


    白兰地诚恳认错,微笑的表情就像漫画里被打了一层阴影线条,带着微妙的威胁感。


    “不管怎么说,请先把药吃了,不然等飞机到岛上您的体温还不能降下来,我可不会帮您向margarita解释哦。”


    巽夜一干咳一声,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飞快把药吞了下去当然他这么配合绝不是因为被成功威胁到了。


    白兰地给他的药没有印刷的包装盒。因为这是特制药品,是组织内部针对他身体状况专门研发的一种免疫调节药物。至于外面市面上的退烧药,对他早就完全无效了。


    “飞机还要飞五个小时,您尽量睡一会儿吧。”


    白兰地整理好文件搁在一边,从床头柜下翻出一本书。


    “我给您读这本吧,纪伯伦《先驱者》。”


    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擅自做了决定,不再征询boss意见,调暗了灯光,在床边坐下。


    “在我的孤独之外,另有一种孤独。于其间居者,我的孤寂竟是嘈杂的闹市,我的静默竟是纷乱的喧声……”


    被限制了行动的巽夜一,只得听着白兰地给他念他绝对不会看的书就像很多年前还关在实验室里时,他哄那个生病了却不肯睡觉的绿眼睛小男孩,念了一本被公认死活读不下的书给他听。


    飞机嗡嗡的轰鸣中,白兰地的声音好似流淌的泉水,带着丝丝凉意。不知不觉巽夜一阖上眼睛,呼吸逐渐放缓。


    白兰地见他终于睡着了,小心地抽调靠枕,扶着他躺下。隔着睡衣感受到手掌下微微发烫的温度,昏暗的光线也隐藏不住白兰地眼中流露的忧色。


    虽然明知道,现在已经是他最健康的状态了,他们不能要求更多。那个时候他能活下来,就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第8章


    飞机的起落架擦着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顺着跑道滑行,发出巨大的轰鸣。


    这里是坐落于太平洋的一座不知名的岛屿,归属私人所有,不对外开放,只接待特定人群和受邀者。


    岛屿的位置风景绝佳,面积不算很大但五脏俱全,就像一个远离陆地的旅游小镇。有小型机场,码头还停靠着好几艘邮轮,有各种功能建筑,最多的是景观别墅。从空中俯瞰,占地最大的则是位于岛屿最高处的一座高级疗养院,看起来就像花园一样漂亮。


    飞机停稳后,最先跨出舱门的是白兰地。他用大衣裹着昏睡的巽夜一,将他抱下了飞机,脚步不停地送进了早已等候在飞机下的车辆中,迅速驶离机场。


    车子直接开向最高处的疗养院。


    说是疗养院,其实配备了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也是专门为组织成员服务的医院。


    站在疗养院门口迎接他们的人,为首的是一个美貌的金发女子。她有着一头微卷的短发,像金子般耀眼。傲人的身材被包裹在白大褂里,有种说不出的诱惑气质。她右眼角下的一颗痣,更是将整张脸点缀出令人着魔的魅力。但矛盾的是,她蓝灰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就像冷血动物一样没什么温度,她的注视总让人望而生畏。


    “margarita。”白兰地招呼了她一声,打开车门将巽夜一抱了出来,放到了停在门口的担架车上。“五个小时前吃的药,体温曾经降到37.4,但后来又升高了。下飞机前又升到了38度。”


    “我知道了。”代号为玛格丽特的女子冷淡地点了下头,带人推着担架车匆匆将巽夜一送去做检查。


    白兰地就在诊室外等着。他从大衣里掏出了一支烟,咬在嘴里,但没有点着。他注视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有些娃娃脸的年轻面孔,却透着不符合外表的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又差点咬断了一根没点着的烟时,玛格丽特拿着刚得到的检查报告走了出来。


    “免疫力降低引起的发烧,通俗讲就是感冒。暂时情况还算稳定,先给他打了退烧针。有些检查得等他醒了再做。”


    白兰地拿下嘴里快断掉的烟,随手扔在垃圾箱里。


    玛格丽特从手里的档案中抬头,注意到他格外的沉默。“怎么了?”


    “……太轻了。”


    玛格丽特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望向他。


    “我前面抱他的时候就在想,成年男人的体重有这么轻吗?”


    “……”


    “所以,真的没问题吗?”


    “既然boss说没问题……”玛格丽特冷漠的脸庞少有地露出一丝苦笑的表情,“我无法判断。你要知道,仅仅是他能活下来,就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


    两人都沉默下来。


    半晌,白兰地转身朝外走去。


    “那么,boss就先交给你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白兰地背对着她摆摆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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