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友情相助的工藤优作父子和他的朋友忍足医生,当然是最先离开的。工藤新一似乎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好奇,还想问什么,却被父亲提走了。
巽夜一下意识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想和这位世界核心太早接触。而且好奇心害死名侦探这样的道理,工藤小朋友就算脑袋挨一棍也不见得会记住。
一直等到江口部长叫了出租车先行离开,巽夜一才算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稍许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虽然改稿还是要改的,但在客户公司有新的项目负责人接替倒霉的山田先生留下的位置前,好歹他用不着今晚就回去把工作做完了。
初夏的夜晚尚有几分凉意。
巽夜一独自走在灯火温柔的街道上,路灯的影子不断地从前方徐徐掠到他的身后。
一辆保时捷356a从后面跟上来,停在他身旁。
巽夜一顿住脚步,顺手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前方的驾驶位上,银色长发的男子半转过头,低声问:“您遇到麻烦了?”
“没有。意外而已,有个男人被蜜蜂蛰死了。”
巽夜一用一句听起来像冷笑话的简短总结,概述了今晚的遭遇。
琴酒不再多言,沉默地开着车,向着巽夜一在米花5丁目的住所驶去。
如果是白兰地的话,就会继续追问个明白吧?巽夜一漫不经心地想,白兰地向来清楚在他不在意的问题上,他总是很宽容……
想到这里,巽夜一思维突然卡住,对比了一下这两人平时言行的差异,莫名有种既视感。
能干但不善言辞的下属,以及会说话会邀功、擅长和上司打好关系的下属,这样的对照组,长泽翔和山田秀夫是一对,琴酒和白兰地难道不也是吗?要说区别,也就是白兰地不止把技能点在了刷上司好感度上,本身也相当能干。
上了琴酒的车就一秒切换到boss状态的巽夜一,不由反省了一下,对待他们有没有过于偏心,犯了天下boss都容易犯的错误?
万一他们想不开也做出不可挽回的事,那就不是简单地在花生里兑点榛果的问题了。
“gin,在我眼里,你和brandy他们都是一样的。”巽夜一忽然开口,语气正经地道。
“?”
“所以有的时候,如果你真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
“……”
行驶的保时捷突然停了下来。
“您……没喝酒吧?”琴酒转过头,冷漠的灰绿色眼睛里难得掠过一丝状况外的茫然。
“……”
该说,他没有直接问“你脑袋没问题吧”,算是为人下属对boss的滤镜加成?
“没有。”巽夜一冷着脸靠上椅背,不客气地命令道:“开车。”
直到琴酒将他送回住所,他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不近人情的boss把琴酒当出租车司机,到了目的地径直下车,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等着进了房门,他靠在门上,终于肯直面刚才自作多情的行为,忽然有些好笑。
他笑着笑着,忍不住咳出了一口血。
“呐,世界核心……”
巽夜一的眼中闪过一抹没有温度的怜悯,不知道是对那个还未长大的名侦探,还是对他自己。
“果然,被记住就没好事。”
第6章
山田秀夫死了,太阳照常升起,五彩斑斓的黑也照样要斑斓。
等到甲方确认河野美津子接替山田秀夫的工作后,巽夜一又开始了改稿地狱。
与头上没了大山心情美丽的河野小姐相比,巽夜一和同事们显然心情是美丽不起来的。
即使他们成功满足了客户对“五彩斑斓的黑”的需求,也依旧没能让这版设计稿成为最终稿。在之后的一周内,巽夜一所在的设计部接连经历了反复修改、改了再改、改了还改、甲方公司换个部门审核换个人反馈就又要继续改的死循环。
直到主设计本人看到设计稿都不知道设计的是什么东西时,总算修改主体回到了第一版,在此基础上难产的最终稿也终于出生了。
整个设计部为此痛哭流涕,比自己的孩子出生了还激动。
江口部长为此特意申请增加了团建费用,慷慨地请设计部的下属们去公司附近的居酒屋聚餐作为犒劳。
“呜呜呜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活过来的!”
“那是人过的日子吗?那是吗?”
“天知道我家的猫快不认识它的铲屎官了!”
“你算什么,我三岁的儿子见到我回家喊着叫警察抓坏蛋……”
同事们喝多了,一会儿哭,一会笑,一边大声抱怨,一边也不忘吹捧两句专职埋单的江口部长。
巽夜一安静地坐在一旁。他虽然很少插话,但看起来也挺高兴。
他确实是高兴的。不是因为定稿了这种经历都不知道重复几遍了早就无感了,又不能跟打游戏一样一键跳过,每次有不同的细节差异也不能直接拷贝,更省不了必须的加班过程而是因为这次的终稿定格在第46版。
在他重复的过去,每一次定稿都是在第47版。
所以他高兴的是这次又了一点改变。只要这样关键点层面的改变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引发质变。
这是他,或者说他们,曾经亲身验证过可行的办法,他们也因此得到了想要的结局除了他。
不要着急……不能着急……
巽夜一又倒了一杯啤酒,咽下最上层绵密的泡沫,思绪也像泡沫一样柔软而散漫
还有时间,威士忌三人组才刚刚得到代号,还有六年,应该有足够改变的余地……
团建一直持续到午夜。
江口部长早就回去了,喝酒最少的巽夜一把出租车让给了醉醺醺的同事们。
“巽君明天开始休假了是吗?”喝得脸颊透红的山村由美,倒还保持着清醒。
“是的。”
“那一周后再见吧,巽君,晚安。”
“晚安,山村小姐。”
巽夜一目送着最后一辆出租车远去,并没有留在原地继续等车。
可能是很久没接触酒精饮品了,不过几杯啤酒,就让他有了微醺的感觉。他觉得有点热,拉开风衣,又一把扯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循着反方向走去。
幽静的街道上,一边是居民区的窗口已经陷入沉眠的黑暗,一边是办公楼的大厦仍然灯火通明。
他默默地走着,步子还算稳当。只是一时间记不得自己从哪里来,也想不起,接下来要到哪里去。
可能这是打工人都会遇到的尴尬吧。最快乐的莫过于等待假期来临前,兴致勃勃筹划假期怎么过。但真等到放假了,反而失去了原有的期待感,没有了实现目标的欲望。
巽夜一重重地吐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捋了把头发。
前方出现了一家对深夜的打工人来说,犹如海上的灯塔一样醒目的24小时便利店。他脚步一转,朝着便利店走去,准备买瓶冰水给身体降降温。
“欢迎光临!”店员的声音,伴随着感应门移开时“叮咚”的提示音同步响起。
巽夜一走向冰柜,手指隔着玻璃门,在一排排瓶装饮料前掠过,最后在底层的角落里找到了他要的品牌矿泉水。
“您好,一共650日元。”柜台的收银机后,顶着一头金发、深色皮肤的年轻店员扬起十分标准的职业笑容。
巽夜一盯着他灿烂得犹如白天的笑容,看了两秒。
“客人?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虽然是男性,但长相称得上好看的金发店员,给了他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的日语很标准。”
金发店员的笑容像卡顿一样细微地停了一瞬,随即又进一步拉开了嘴角的弧度:“这位先生您真幽默,我是日本人。”
“哦,抱歉。我以为外国人和日本人的区别,可能就是头发的颜色。”
巽夜一慢吞吞地说着对方显然不会明白的话,慢吞吞地在包里翻找零钱。
“这款矿泉水是没人买吗?放在角落,我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啊,这个牌子很小众,也没怎么打过广告,价格又比一般的矿泉水贵了很多,所以买的人很少。”金发店员好脾气地解释道。“而且只是水而已,一般人也分辨不出有什么区别。”
巽夜一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告诉他这是组织旗下产业出品,他会是什么表情。
好在酒精带来的奇思妙想被还在维持的理智给挡住了。
巽夜一推了推眼镜,拿起水走出了便利店。
“欢迎再次光临!”
听到背后的职场套话,他在心里回了一句:一定会光临的,bourbon,不,安室透。
没想到安室透现在就已经初步显露出打工皇帝的气质,同为兼职打工人的巽夜一有种会被卷到的预感,也别怪他一看到这张脸就产生了想要祸害对方的冲动。
酒精还是让他的思考变得奇怪起来。巽夜一克制住脑子里不断自由放飞的想法,用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冲去体内的热意。
他独自在人烟稀少的街上踱步,不知是夜风还是冰水,终于渐渐让身体冷却了下来。
右边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隐约传来呻吟声。巽夜一路过时,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
“看什么看!”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花臂大汉正在围殴一个男人。其实一人发现他的注视,恶狠狠地向他走来。
“怎么,想管东城会的闲事?”
那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发泄着纯粹的恶意,狞笑着伸出手抓向他的领口。
巽夜一后退一步,从他的身后,有一只手忽然伸出,一把抓住了大汉的手腕。只见那只手轻轻一握,像是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却让大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
“已经很晚了,”阻止了另一起恶行发生的“见义勇为者”,是有着一双碧绿色眼睛的青年。他的语调平常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微笑着提出建议:“现在走吗?到机场也要一个多小时呢。”
青年的笑容和煦得和小巷的幽暗界限分明。
巽夜一打了个哈欠,微微点头。
绿眼青年就好像抛垃圾一样手一挥,将接近两百斤的大汉一下甩向陡然冲过来的大汉同伙,伴随着两具人体相互撞击的闷响和痛呼,他先一步在前引路。
一辆大地灰的奔驰车,就停靠在对街某个完全笼罩在建筑阴影中的车位上。
绿眼青年拉开后车门,等巽夜一上车后,返身坐进驾驶座。他用一个出租车司机的口吻,开玩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