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知道了。”
*
陆无忧快马加鞭,跑死了八匹好马,终于在大军抵达之前赶到了陈聿身边,陈聿又惊又怒,恨不得一脚把他踢下马,结果还没等他踢人,陆无忧便面无表情地径直栽了下去。
待人夜里醒了,陈聿又开始嗦,什么叫你别去瞧那人,你难道不知道边疆告急吗?!天下重要那人重要?!
陆无忧幽幽地抬头看他一眼,“当然是他重要。”
陈聿脚下一个趔趄,“那你当初怎么不对他好点?”
陆无忧又不说话了,捂着心口默默缩了回去,他昨日听方知何说了许多胡话,听得直吐血,怕染了那人被褥,他只好压下心口闷重的血腥,不舍了许久才狠心断了自己的念想,他还要为小苑守好天下…
陈聿瞧不得他这窝囊样,将药碗端了过来要他喝,陆无忧闷声不吭,陈聿见状心头火起,厉声道:“你不喝又要吐血!明日便过峡关,你要当着敌人的面吐血倒下吗?!”
烛光晃动,风动草木,陆无忧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帐顶,好半晌才道:“看他过得好我真高兴,高兴得心也疼,看他伤心落寞,心更是疼,左右都是疼,我瞧着他也疼,不瞧着他便想得疼,左右还是疼。”
陈聿哑然,一时也不知道能说什么,端着的木碗里是乌黑的汤药,味道并不好闻,他望着有些发愣。
陆无忧沉默了几秒,突然撑起身接过木碗,一饮而尽,连眉头也不皱,只数秒后咳嗽起来,咳得被褥上点点的猩红。
“怎么还是咳血?”陈聿皱起眉,微微俯下-身打量着陆无忧的脸色。
陆无忧随意擦擦唇角,不在意地说道:“死不了,前两日我收到方闵宣的信件,要与我交易。”他说时嘴角撇下去,语气趋向冷漠,“他妹妹方闵姝被我一剑杀了,他便要我将方知何的尸体送去给他,为此他愿意劝匈奴退兵。”
陈聿脸色一变,当即便道:“荒唐!他是个什么东西?鞑靼也不会听命于他!”
陆无忧侧过头来看他,淡笑道:“他就算能,那又如何?”
陈聿白他一眼,“当然是打他个落花流水,你在废话什么?陆无忧,我算看明白了,七七说得真没错,你就是条狗。”
陆无忧一愣,大约是被陈聿这几年放肆惯了,也没在意尊卑,只是对祁关说他的话若有所思,以前祁关就劝告过他,是他没能珍惜……
“且不说这个,就他还敢要方公子的命?”陈聿觉得不可理喻,心里还咕哝了一句,祁关还不得千里奔袭直捣黄龙,杀他全家,再毒死他全村。
陆无忧眼底冷意丛生,嘴边的淡笑依旧,只望着自己手心里的伤口,淡淡道:“这战线拉得长不长就看月末两天如何了,后需粮草预备充足,入冬前应当无需担忧。”
陈聿应了一声,想起陆无忧这几年身子委实不好,便催促着叫他休息,“歇歇吧,赶路也累着了,我这里有七七给的药丸,你用一颗,心痛也能好些。”
陆无忧接过他给的一颗凝露丸,点点头,道过谢,轻声道:“沈淮舟去了江南你可知道?”
陈聿又蹙起眉,“去那儿干什么?”
陆无忧心中叹息,不知如何道出缘由,只能轻描淡写道:“云九连是祁关的生身父亲,祁关未必不知晓,但是你切莫在他面前提起。”
陈聿愕然地望着他,只听他又道:“沈大夫负了云九连,如今后悔又去寻他去了。”
“……”陈聿不知作何反应才好,僵硬着手脚到:“那,云大夫的意思?”
陆无忧抬头看着他,无奈道:“云九连命不久矣,不会回应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个环节就要结局了,差不多也算快尾声了…。希望过年前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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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云九连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回来时,方知何正将老参汤盛进碗里,抬头便见云九连瘸着腿摸索着进门。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碗赶过去,担忧道:“前辈…”
云九连淡淡道:“摔了一跤,没事,把这些药材都收进药房去…”说着他将背上的包袱递给了方知何,再寻着汤的鲜味往桌子旁走去,慢慢坐到藤椅上。
方知何应了一声“好”,动作迅速地将东西搁置好又出来替他整理衣服,拿碗筷,边动作边说道:“我刚刚听隔壁周先生说,前两日西腹军才下边疆,今日便开了战,也不知弟弟他们可还好。”
云九连接过他递来的碗,闷头喝了一口,滚烫的参香漫进唇齿间,微微泛着苦,他看不见方知何的神情,却听出这人在试探,心里门清,也只好说道:“打仗的是西腹军,与弟弟有什么干系?”
“那也不是这么说…弟弟在京城,辅佐着皇帝,劳心劳力,自然有干系。”方知何给自己盛了一碗清参汤,脱口而出。
云九连心生厌烦,他讨厌方知何顺应着本能,明明已经忘记了,却还惦记着,百转千回,还是为了那个人。
“那你回京?”云九连封闭一句。
方知何愣了愣,下意识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九连搁下碗,抬起束了墨色带子的双眼,抿唇冷漠道:“那你要说什么?去边疆?”
方知何恍惚了一瞬,竟觉得这句话有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许多年前他也曾去过边疆,去追寻过什么。
他没有否认,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等您身子好一些吧,不说这个了,今日您又买了什么药材啊……”
云九连被他堵住话,闷头又喝了一口汤才道:“你的内伤都好了,现在我想将你身上的疤都去了……”
“我堂堂男子汉,没……”
“我说去就去,没你说话的份,闭嘴。”
“……哦。”
*
陈聿端着汤药进帐,陆无忧正在解战袍,浴血的盔甲被他丢在一旁,汩汩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嘀嗒坠地。
陈聿见他脸色苍白,连忙将药递了过去,陆无忧接过一饮而尽,这才舒了口气,动手脱内衫他肩膀中了一剑,血糊糊的一个洞,敌方刺中后拉了一个大口子,他当时心痛难忍,恍神间居然往前面撞了撞。
若不是陈聿大声喊他的名字。
陆无忧沉默地将一旁的药拿过来就要洒,被陈聿抬手拍掉了,对方恨声道:“你要死刚刚就该死,何必回来还折腾?伤口这么多沙,你不清理又何必涂药?”
陆无忧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一时间居然有些手足无措,神色局促地看着陈聿,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陈聿知道他不好受,也不再说什么,出去给他烧水去了。
陆无忧恍惚地站在原地,任凭鲜血流淌,耳边是塞外的风声,呼啸而过,间带起草木声。
还有,过往的回声。
「云台……哥哥。」
*
「云台哥哥…怀疏好疼……哥哥救我……」
*
陆无忧低下头,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想起他曾经亲手叫他的怀疏那样疼,想起就是这双手,鲜血淋漓。
他没救他。
方怀疏将他当救命稻草,他不仅没有救他,还将他拆地七零八落,一颗心刨成了泥,落作齑粉。
救命稻草,呵。
陆无忧往后靠在墙上,痛极了也不过轻轻抽一口气,肩膀上的伤流血不止,又叫他想起方怀疏的肩上也有剑伤那时他就在外面,听着方闵姝刺伤那人,他也没救他。
他一直也没救他,听见他的求救声,他更是提起刀子来伤他。
他大步向前,充耳不闻,那人追寻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头破血流,却好似不在意,爬起来又要来寻他,看他开不开心,幸不幸福,若是一点不快,那人便心疼起来,要来道歉,要来哄人。
我何德何能呢。
陆无忧嘶哑着笑了一声,真的太痛了,心太痛了,想起那个人就痛彻心扉。
我何德何能,能让他这般爱我?
我又是如何一叶障目,眼盲心瞎,弃他于不顾?
陈聿端着热水进来,见陆无忧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地上一小滩血,那神情太麻木,叫陈聿一个激灵,扯开嗓子就喊道:“大哥,热水我放桌上了,你快些处理。”
陆无忧抬起头,眼底敛起的水光透出一丝脆弱,陈聿不知怎么安慰他,半晌等人起身处理伤口了,他才从怀里摸出一支玉色短笛,干巴巴道:“这我,我从七七那里顺来的…想着给你也没机会,要不,要不你就这么收着罢。”
陆无忧没看他,也没回话。
陈聿看他伸手直接捅进伤口里,血糊糊地一片又涌出许多,当即眉头一抽,“…你和方公子当真天生一对!自残也做得如出一辙,快些把他的东西拿着。”
陆无忧这才抬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玉佩上,眼尾蓦地染上了红,他脸上本就沾染了血,眼尾坠下的一滴泪滚落进血色中。
他嘴唇颤抖,半晌才接过那短笛,摩挲着低头亲吻。
陈聿在一旁静默,听他哑声道:“祁关怎会有他的短笛?”
陈聿默了默,心里有些难受,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想了想才低声说道:“你知道方公子忘记一些过去的事,但是他又给自己造了一场梦,他认为方二公子才是不被爹娘疼爱的,这短笛他有一个了,所以这是弟弟的,他不能和弟弟抢,因为爹娘都是爱他的,他也不需要。”
陆无忧哑然失声。
他摩挲着那短笛,没来由地笑了,笑不出声,喉咙让人砍断了似的。
亲人,爱人他两样都有,却偏偏谁都没有救他。
只叫他死了干净。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陈聿依旧在絮絮叨叨,“他非得要送去给方长临,被七七拦下来了,怕他瞧见了又生心思,七七便藏在家里头了,我出行前……惦记着你,便摸过来了。”他说完瞟一眼陆无忧,那人眼神直勾勾地,恨不得挂在那短笛上,他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我知你会珍惜。”
陆无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淡淡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
陆无忧说完转身走到案台前,他道谢不仅是因为这人给了他这样珍贵的宝贝,更因为这人信他信他爱他。
陈聿知道他回过神来了,便也敛了担忧的神色,露出笑容来,又从怀中摸出几瓶临行前祁关给他塞地好药来,搁置在案台一角。
陆无忧垂头看着桌上的地图,随手拾起笔来勾画,方知何的声音在耳边飘飘荡荡地,远远近近。
「待以后我们老了,就去山上盖间小木屋,我要将喜欢的茶叶都带去,等你给我做一把小木椅,每天坐在院子里煮茶给你喝,到那时你就陪在我身旁,喝着我给你煮的茶。」
「陪我过一辈子。」
*
院子外不知何时总多出一个人,清雅俊朗的面容,客气温柔的举止,总叫方知何下了学回家遇见他便笑。
那人便也客客气气同他笑,然后低声道:“小连在院子里小憩,劳烦兄台帮他盖件衣裳。”
方知何见怪不怪,应了一声,“不进来喝口茶?”
那人连忙摇头,将手里提着的东西一股脑塞方知何怀里,“这是我找人从家乡带来的腐乳小菜,还有一些补品,我中午问过小连,他说他这次不会扔了…劳烦你帮我拿进去。”
方知何点点头,抱着满怀的东西用肩膀蹭开门,待走进去了,那人便乖巧地替他拉上门,还小声贴近门缝道:“你叫他下次在外歇息多穿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