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云九连大约是习惯了,这人喝醉了专门胡说八道,他也不计较,随口解释道:“我也生过孩子,男人要生孩子挺简单的。”
方知何脑子嗡嗡作响,突然一根弦崩断了,他一个激灵,清醒了,瞪圆了眼睛望着云九连。
云九连摇着扇子,他今年削瘦得厉害,像害了病一般,任方知何如何补营养也没给他补上块肉。
他笑吟吟道:“听不听呀?听完就喝醉了去,醒来可就别问了。”
方知何脑袋发懵,下意识含糊应了一声,“啊。”
陆无忧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只盯着方知何手里的酒杯,希望这人能自觉一些放下。
云九连低低叹了口气,唉了一声,“实话说吧,我也没几年好活了,本来不大想说的,想想挺没意思,可最近那人的味道越来越重了,等回头你和小七再知道那就更没意思了。”
方知何眨眨眼,伸手给云九连的酒杯里加了点水,“您说吧。”
云九连虽然看不见,鼻子却灵,开口便道:“再加水我把你拆了,死孩子。”
方知何嘟噜嘟噜缩回脖子,“您说您说。”
云九连抬手摸了一把他头,笑道:“小七是我的孩子。”
“……”方知何错愕了一瞬。
云九连继续笑道:“看不出来吧?他长得可不太像我,像沈淮舟,所以我不大喜欢这孩子,也从来不告诉他是我生的,只是舍不得自己这门救人手艺失传,才把他收了做徒弟。”
“不过小七这孩子天性纯良,为人周正,不像我,也不像沈淮舟,他自己过得倒也快活,挺好的,也省得被我和沈淮舟拖累。”
方知何不知说什么,想了想才道:“沈淮舟,是那个神医蛊师?”
云九连哂笑,“是啊,医术一半是我教的,就连蛊都是从我那里骗来的,确实算得上神医蛊师。”
方知何没认识云九连之前也听说过云九连的名声,只是当初刚把这人捡回来的时候没想过如此巧合。
他教出来的人说是神医自然不为过,却没想到,居然也被人骗了心去。
“他骗了我便一走了之,我十九岁生了小七,直到孩子三岁他才回头找我,真正叫我一无所有之后他又走了,想来可笑,我叫他骗了一次又一次,干脆把眼珠子挖了,以后也不会再叫人骗了,如今更是闻到他身上那香味就想吐,他竟还敢来寻我。”
方知何闻言连眼睛都不眨了,立刻又道:“那您说没几年好活什么意思?”
云九连喝了一口杯子的酒,懒懒道:“我早年为了生孩子吃了一种药,后来才发现这药有反噬的毒性,我花了十年研制出了解药,不过对于我来说毒性已深不起作用了,所以满打满算,也没几年好活了,可能今年也说不定。”
云九连又伸手摸摸方知何的头,高兴地揉了揉。
心道叫你这死孩子活下来就够了,好好帮帮我家小七,我这辈子也算为他积福了。
方知何哑然,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怎么就,这样了。他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云九连的束眼带,鼻子突然一酸,轻声说道:“您说,怎么世间受苦的都是痴情人?那不痴情的才活得快活,这怎叫人甘心。”
云九连沉默了半晌,声音里泛起一起解脱的意味,温柔道:“不碍事的,以后不会有人能欺负你了。”
方知何眼圈一红,鼻子酸得不行,他突然握紧云九连的手,难受地闻到问道:“就没法子治治吗?您受了这么多苦,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云九连摇摇头,“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是借你个人情,以后能帮小七一点就帮一点。”
“七七会伤心的…”
云九连笑道:“哎呀,你这孩子,他又不知道我是他爹,师父死了也没什么,他不是有相好了吗?我暗自打探过了,他那相好除了傻了点人还不错,时间一久,他哪还能为个师父伤心,就这样吧。”
方知何鼻子一抽,“我这就去告诉他。”
云九连抬手拍了他额头一下,“你这混账,我都舍不得他,你舍得?”
“……我也舍不得你。”方知何闷闷地说道。
云九连一顿,失笑道:“那没法子了,怀疏,我命不好。”
第111章 第一百零九章
方知何不知如何说,看着云九连不再说话只喝着杯中的酒,方知何又给他添了一些,反倒叫云九连乐道:“怀疏啊,你这心太软,以后莫叫人利用了。”
方知何闷闷地说道:“怎么就叫你说出这种话,你和旁人能一样吗?我心不软。”
云九连轻叹了口气,“…不说了,你扶我进去歇着吧,头晕。”
方知何听他说身子不舒服,连忙回过神来,直接将云九连拦腰抱了起来,往屋里去了。
云九连沉默地在他怀中,方知何鼻子发酸,这人从他刚捡回来的时候就瘦得皮包骨头,好不容易养了些肉,好歹瞧起来不像是风吹得跑,结果今年开年又削瘦下去。
“前辈,你就非得这么折腾自己么?”他轻声细语地说道。
云九连喝了酒有些醉意,直到方知何将他放在床铺上,他才摆摆手,低声道:“就是不想折腾。”
说罢,他挥挥手,让方知何出去。
陆无忧贴着院门站着,总算瞧见方知何出来,闷闷不乐的模样,拿起桌上的酒壶就饮,没多久便迷迷糊糊地抱着酒壶说胡话。
陆无忧如今心知这人本性柔软,知晓他是在为云九连说的事感到伤心,陆无忧心底叹了口气,他虽然知晓云九连当初是被沈淮舟欺瞒,却想不到云九连竟快死了。
方知何不多时便喝得醉醺醺,他酒量不好,却嗜酒,加之情绪低落,渐渐便迷糊起来。
瞧见了不远处有个人站着,好像在望着自己,他心头莫名一动,举着酒壶朝那人问道:“呔!来者何人?”
陆无忧顿了顿,看他眼神迷离,知晓他确实是醉不识人,便卸下气息,一股温暖柔和的气息静静环绕四畔。
“喝这么多酒,肚子要不舒服了。”他没回答他的话,只走过去打量着他,说起话来语气含着一股难耐地怜惜。
方知何也不在意,只抱着酒壶嘟囔,“不舒服?……肚子不舒服啊,小宝会不会也不舒服……”
陆无忧准备摸他额头的手一顿,嗓子眼堵着似的,寻不出话来说。
方知何又傻乎乎地笑,“爹说今天无忧要来看我……我病了好久了,爹说娘终于答应让无忧来看看我…”
陆无忧替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微微俯下身替他理了理头发。
方知何傻乐道:“我都怀疑无忧才是娘亲生的呢,娘可不喜欢我了,真奇怪……不过娘喜欢无忧也很好,这样无忧就不会受委屈……弟弟对他也好,所以他一直都和弟弟一起玩,我……”
他突然沉默地抬起头看了陆无忧一眼,嘴角撇下去,委屈道:“我也想和无忧一起玩。”
陆无忧喉咙泛起酸意,舌根苦涩难言,看着方知何说完话直发愣的模样,他心中痛极,肃情为心本就不能动情,可他日日夜夜都在想着面前这人,如何叫他不动情?
他痛得手脚发颤,浑身都在抖,好不容易稳了稳身子,他朝方知何温和地笑道:“怀疏,你说的我都答应,好不好?你要什么,想什么,做什么,我都愿意,都陪着,好不好?……我知道你喝醉了,你没想起我,”他顿住,攒紧衣襟的手青筋爆出,出口的语气却极轻,“但是这没关系,等我打完仗回来,我会来守着你的,你要我生还是要我死,我都愿意。”
方知何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不认得他是谁,只是心里软乎乎地醉着,耳边不停响起那人碎碎念声,他不耐烦地抬眼看看那人,仰起脖子就朝那人亲了上去。
一口亲在唇上,叫那人闭了嘴,息了声。
陆无忧瞳孔微缩,手足无措,伸出手要抱他却不敢抱,犹犹豫豫,被方知何啃了啃舌尖,那人咬着含糊不清嘟囔道:“你为什么……苦。”
陆无忧眼底敛起水光,不管不顾地抱着他,低头轻轻地吻他,吻得方知何不厌其烦,抬手推他,“……呸。”
陆无忧被他推搡地后退了一步,想想伸手替他擦擦唇角,方知何撇撇嘴,不大高兴,又委屈道:“苦。”
陆无忧咽了咽口水,他满嘴血腥气,怪不得方知何说他嘴里泛苦,他有些失落地盯着方知何被亲得红润起来的唇,心中蠢蠢欲动,却又痛得厉害。
方知何不理他,抱着酒壶又喝了两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颗糖来,伸出手递给陆无忧,语气又活跃起来,“看我找到了什么!”
陆无忧看他手心里的糖,低声道:“桂花糖。”
方知何点点头,散落的长发从肩头滑下,他将糖纸剥开,空出的一只手拉过陆无忧的衣领,刚准备将糖递到他嘴边,方知何顿了顿,看了陆无忧的脸好一会儿,他将糖放进了自己嘴里,趁着陆无忧望着他发愣,他笑眯眯地将糖吻进他嘴里。
舔了舔那人嘴里的糖,方知何心满意足地将人推开,这才高兴着说道:“这样就不苦了。”
陆无忧尝到嘴里泛起的桂花甜味,忍不住湿了眼尾,好一会儿才轻咳两声,沙哑道:“嗯,不苦了。”
方知何有些累了,看看他,摆摆手道:“我要歇息了,你也快些回家吧,我们下次再一起玩罢。”
陆无忧轻轻应声,看着他乌黑的长发,伸手摸了摸,又俯下身从怀中摸出一根红绳来,替他梳了头发松松束好。
“好,下次再一起玩。”
方知何朝他笑,“你快些走吧,我等无忧回家呢。”
“……”
陆无忧顿住,朝他笑了笑,“就走了。”
方知何合上眼睛,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他何时会来,我等了许久。”
等到,再也记不起他了。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章
第二日一早,方知何睁开眼睛,入眼是自己的房中的帐顶,还有阵阵花香大约是院子里的蔷薇开了花。
他怔愣了一会儿,脑海中隐隐约约浮现出模糊的人事,却又想不清楚,许久才作罢,正欲起身,下榻穿鞋时灵光乍现啊。
他连鞋子也没穿好径直打开门冲了出去,就连平日里鲜少用的轻功都用上了,一路奔到院门后,神色尴尬地看着正背着小碎花布包摸索着门闩要出去的云九连。
云九连听见声了,回头面无表情地说道:“醒了?”
方知何应了一声,“嗯,前辈……你这是?”
云九连冷哼一声,“怎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方知何心下骇然,他刚刚脑海里突然冒出他醉酒强吻他人的场景,只是醉得狠了,模模糊糊记着点,人脸却是没印象了。
莫非真的是把云前辈给……
方知何闷声道:“我昨日饮酒过甚,可有…可有对您做些什么?”
云九连心胸气闷,他睡眠向来不好,轻微动静便能清醒,昨日不仅听到那人在院子里哄骗方知何,就连那人抱着方知何回房,说的闺房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明白方知何是醉了,却觉得这人骨子里还是不长记性。
那人这般伤害你,你怎么能一点记性也没有?!我治好你的病,不是让你屈从你的本能去爱那人!
云九连心底嘶哑,却说不出来。
“随便你。”他冷冷道,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就要出门,转身却打不开门,用了力也没打开,气得回头推了方知何一把,哑声道:“你尽管去搭理那些人吧,迟早,迟早要叫你吃苦头!”
云九连心性寡淡,近些年很少动怒,叫方知何愣了愣,这才懊恼自己居然真的对前辈做出那种事,顿时手忙脚乱解释起来:“前辈,我昨日真不是有意的,您别气,气坏了身子……”
云九连打断他,冷声道:“你没有对我做什么,把门开开,我要出去一趟。”
方知何声音戛然而止,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好半晌才走上前替他开了门,他不太明白云九连究竟是为了什么在生气,只是感知到了云九连浑身遍布的刺棱,他想了想,还是嘱咐道:“早些回来,我今日打算炖参汤给您喝。”
云九连闷着头擦身而过,走出一段路才回头道:“你自己的药也记得喝。”
方知何微顿,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