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方知垣动作一顿,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我怕大哥清醒之后,会舍不得。”


    沈修眼神沉了沉,“舍不得什么?他的孩子现在还痴痴傻傻活不长,他能对陆无忧有什么舍不得?”


    “……”方知垣咬了咬嘴唇,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沈修,半晌才哑声道:“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等以后,实在不行了我再做决定吧,我现在下不了手。”


    沈修听罢沉默下去,没再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是抱着一个旁观者的心态去怒其不争,可与那人相处下来,叫他瞧了也觉得心痛起来。


    “嗯。”他伸手摸摸方知垣的头发,温柔道:“我会好好为大哥调养身子的。”


    方知垣点点头,沈修亲亲他的鼻尖,爱怜地揉揉他的后颈,轻笑道:“被我说生气了?我这也是为了小侄女抱不平。”


    方知垣摇摇头,吸吸鼻子,心中难耐地酸楚一拥而上,他觉得委屈。


    “我太没用了,我谁也保护不好,还总是拖累大哥……”


    沈修眼神暗下,心中无奈,这方家的人个个都是会为自己招揽错的,这世上除了他们仿佛谁都没错似的?也不知爹娘如何教导的,教出俩傻子。


    他只好伸手将人摸摸抱抱带到床上,再黏黏糊糊地叫人什么也想不了。


    “元元…”


    “大哥为你,也为了他自己,你只要记得待他好便可,切莫妄自菲薄。”


    *


    陈聿收到陆无忧给他写的信件时,祁关正蹲着给陈聿煎药,见了信件上的署名登时脸色大变,一把夺过就要塞煎药的炉子里。


    陈聿好笑,又没辙,一把将人抱住,这才哼哼唧唧装可怜把信拿回来,当着人面拆了。


    “他连你都杀,你还替他做事?”祁关气鼓鼓道。


    陈聿给他揉后颈消气,语气颇轻道:“…他不是这样的人,真的。”


    祁关皱着眉头,“随便你。”


    “七七…”陈聿揽住他,将人往自己怀中抱,轻声哄道:“那日我便瞧见了,是从末流射出的箭……定不会是他。”


    “就算如此又怎样?”祁关恨恨道:“他还能是个好人不成?”


    “嗯,他不是。”陈聿拿起那等拆开的信纸,粗略看了一眼。


    「流箭一事我已查探清楚,择日处理,定会给你和祁关一个交代。」


    祁关也扫了一眼,冷哼一声,“现在装什么大仁大义,稍微对自己的爱人孩子好一些,也不会至此……”


    “嗯,那倒是。”陈聿抱着他缓缓躺倒床上,轻轻给他揉着发红的手指,平静地说道:“小皇帝救回来了,陆大哥将心换给了他……虽说这算不上什么弥补,但是,他确实算作在对小皇帝好了吧。”


    祁关没反应过来,皱着眉道:“人不是他害死的?你这样说倒是将他放在了高位,合着都是怀疏的错?”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后悔了。”陈聿声音低沉道。


    祁关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倏地坐了起来,神色诧异道:“什么换心?怀疏救回来了?!”


    陈聿错愕地看着他,下意识点点头,“我从暗卫那儿得来的消息,小皇帝已经醒了,只是失了过去的记忆,认不得我们了。”


    “……”祁关一口气险些呛咳出来,他一阵急促地咳嗽,吓得陈聿脸色骤变,连忙伸手轻拍着他的背顺气。


    祁关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陈聿抿唇,替他擦擦,心中又酸又痛,还有些高兴,大约是因为小皇帝回来了,他家七七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祁关实在伤心,又觉得庆幸,还有半分期待,他一股脑地甩开情绪,动作忙乱地给自己套了一件外褂就直直地往外冲。


    陈聿跟了两步,顿住了,没来由地觉得高兴。


    替祁关高兴。


    “小白,我们出去看看雪好不好?”方知何实在是睡够了,躺着如何也睡不着,只好勾引小猫陪他出去玩。


    小猫在他手心呼噜呼噜,喵呜一声,跑到门边拍拍门。


    方知何穿上袄子,跟着过去打开门,小猫昂首挺胸地奔到院子里,方知何关好门,也跟着走到院子里,他站在雪地中好一会儿,吸吸鼻子,蹲下身去捧雪,“堆一个…”谁好呢?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他茫然地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脑海中的人是谁,只好埋头滚个雪球出来,再胡乱捡了几根树枝。


    小猫一脚踩在雪球上,留下两个梅花印,被方知何揉了揉后颈毛,抱怨道:“小白你太过分了,谁的脸蛋会有猫爪印啦。”


    小猫呼噜呼噜朝他蹬蹬腿。


    惹得方知何又要揉它,一人一猫索性滚成一团,在雪地里嬉闹。


    祁关站在院外远远看着,他双眼通红,心中的涩意一时之间换成了欣喜若狂,他不停地掉泪,冰冰凉凉的泪滴擦也擦不干净。


    他吸吸鼻子,忍不住高兴,又忍不住啜泣。


    方知何滚到地上,突然停住了动作,他好像听见了谁在哭?


    小猫踩在他胸前,呼噜呼噜叫。


    方知何抱着他起身,回头一眼便望见了站在院外正望着他的男人。


    那人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褂,翠青色的衣裳叫人瞧了觉得清爽。


    方知何下意识就朝他笑,他记忆中并无这个人,可是他见了这人就好生欢喜。


    祁关抽着鼻子看他,见他对自己笑,张嘴就哭了出来。


    他哭得浑身抽搐,眼泪远远都能瞧见了,方知何叫他这般撕心裂肺的哭声吓了一跳,连忙走了出去,要去安慰。


    见人穿得太少,手摸起来也冰凉得很,方知何连忙将身上的袄子脱下来给他穿。


    祁关泪眼朦胧地看着方知何关切的神色,他气愤又伤心,把袄子推回去给人穿好了,这才抱着他哭。


    又是哭得方知何不知所措。


    手忙脚乱抱着祁关回了屋里,他找了好几件棉服给这人,又烧水泡茶,忙了一阵,心里欢喜却分毫不减。


    他想了想,便回头朝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男人笑道:“好奇怪,我见了你就觉得好生欢喜,我过去是不是认识你,还特别喜欢你呀?”


    祁关闻言嘴巴一瘪,又要哭了。


    他哽咽道:“谁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你是笨蛋,我才不要笨蛋喜欢……我好想你啊,怀疏,我好想你……”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


    陆苑食不下咽,寝不安眠,便整日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陆无忧一早连伤口都没处理就回了将军府,此时听到暗卫传来的消息,他神色恍惚,忍不住抬手拧了拧眉,叹了口气。


    沈修已经嘱咐过他,要放方知何自由,就不能让他记起过去。


    陆无忧默然片刻,倏地攀住床沿,捂着心口起身,他走向院子,单薄的衣裳被风呼啸而过。


    祁关捧着方知何给他泡的茶,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被白气氤氲得眼尾发红。


    方知何捧着杯子坐在他身前,眼角坠着温柔的水光,他轻笑着,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是叫祁关……是吗?刚刚你说的时候我没太听清。”


    祁关瞪着他,“你叫七七也没关系。”


    方知何愣了几秒,笑得弯起眼角,“好啊,七七。”


    “……”祁关瞬间湿了眼眶,他又想哭了,真是奇怪,这人死了他虽然难过却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掉着泪的,如今瞧他开开心心地笑着,就觉得好委屈啊。


    方知何伸手给他擦擦泪,还将小猫放在他怀中,轻轻道:“蹭蹭小白,会好一点。”


    祁关果真蹭蹭小猫的后颈,结果吃了一嘴猫毛,抬头就朝方知何呸呸两声,叫方知何乐得险些摔了杯子。


    “哇你这坏家伙”祁关捏他脸。


    方知何嘟嘟囔囔偷笑道:“你是笨蛋。”


    祁关捏捏,见他的笑,便忍不住一把环住他,高兴地亲了亲他的脸。


    “怀疏,忘记也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方知何脸色红润,闻言轻轻点头,“…嗯。”


    “以前的事咱也不用回忆,顺其自然,缘分天定,该叫你记得的,将来定会想起来。”祁关啜了一口茶,索性蹭蹭方知何的肩窝,嘟囔道:“你真是叫我把黄河水都哭干了,混账东西,想好了以后的打算吗?”


    方知何伸手抱住他,想了想道:“病好了就去江南那边的小城,我不是常常给书局掌柜写本子么?润笔费够我平日生活了。”顿了顿,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内力存在,高兴道:“而且病快好了,内力也恢复了,闲来无事还可以去做大侠,大侠做不成就做小侠,嗯……高兴就成。”


    祁关还没开口,他又低声咕哝道:“不过真是奇怪,我从小身子不好,病起来总是很久。怎么只有这次内力出了问题…”


    话音落地,祁关脸色刷地白了一白,怕被方知何察觉异状,他干笑道:“许是这次病得重了些。”


    “嗯。”方知何点点头,心道那个包袱中的药估计就是祁关的。


    “让我替你搭脉看看。”祁关伸出手搭上他的脉,默了一会儿,展颜道:“心疾也已好全,除却一些小毛病,你可算是个壮男啦!”


    “……”方知何眉头一挑,算是确信这人确实存在于他的记忆中,忍不住轻咳两声,无奈道:“七七,你不正经,我分明一直都是壮男。”


    祁关嫌弃地瞧他一眼,“脸皮真厚,就你浑身那三两肉。”


    “……”


    *


    “太子,吃点东西。”


    陆无忧沙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陆苑不耐烦地蹙起眉,眼神阴沉地瞧他一眼,又冷漠地低下头去。


    一言不发。


    陆无忧将刚刚做好的食物轻轻摆放在他身边的小桌上,忍着喉咙的刺痛开口道:“小苑,听话。”


    闻言,陆苑霍然抬头,盯着陆无忧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穿透,好一会儿,他才扶着案台边缘冷声道:“你凭什么叫我小苑?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叫我父皇给我取的名字?!”


    陆无忧动作滞顿了一瞬,很快又道:“吃些东西,太子,别饿坏了身子。”


    陆苑恨意难消,看着这人淡然的神色,他眸中的恨意几乎要将这人烧起来,他抿抿唇,扬手将那些瞧着美味的食物推翻在地碗盘破碎的清脆声音叮叮当当地跳入耳中。


    “饿坏了不是正合你的意?你要做皇帝就来做啊!你欺负我爹做什么!你欺负我妹妹做什么!”少年歇斯底里的愤怒充斥着整间屋子。


    陆无忧默然站在一旁,他拖着伤体在御膳房忙了一个时辰才做出的饭菜撒了一地,还有一杯温热的羊奶泼在他的鞋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只好低下头去捡起被殃及鱼池的奏章文书,再放在案台上。


    随后,他看着陆苑通红的双眼,顿了顿,轻声道:“我再去做一份过来,听话,饿坏了你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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