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他步履不稳,几乎是捂着心口落荒而逃,关门回身之际被陆苑扔过来的一只笔洗砸中了前额,听着小孩泛着哭腔的骂声,陆无忧恍惚了一瞬,他伸手擦了一把额上的血,心里空落落的憋闷。


    “你滚!!我看了你就讨厌!!!呜……!”小孩的声音堆积着颤抖的惊慌。


    陆无忧远远再望一眼,没说话,轻轻带上了门。


    第98章 第九十七章


    “咳咳…”


    雪囿于风中,时而垂落在陆无忧发上,这人无知无觉地走着,咳出的血溅落雪中也不在意。


    倒是觉得心中畅意许多。


    陆无忧随手摸了一把额上淌下,掩盖到眼皮的血。


    身后跟着的暗卫欲往前扶他,却犹豫了两秒,那人虽然摇摇晃晃,偏偏给人一种不可接近的气息。


    暗卫默然,看着他径直去了御膳房,心中不知作何感想,有些许埋怨,觉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洗手擦脸,将自己随意打理干净了,这便照着刚才的食材重新做了一份小香米粥、白水心菜、四喜丸子、拔丝地瓜,藕夹酥、菌菇鸡汤、一杯温热的鲜羊奶。


    做完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做了六盘菜,全是那人爱吃的。


    “……咳。”他摇摇头,捂着心口想了想,还是作罢,送去给那人吃,那人才不会稀罕。


    “符离,将这些送去御书房,叫太子用用,他若不吃…你便放那儿,他饿了你就拿来热热。”他打开门,将屋顶上的暗卫叫了下来。


    暗卫轻轻点头,从一旁绕去他身后,又听见陆无忧道:“咳咳,他若是一直不休息,你将我那龙涎香给他点上。”


    “是。”暗卫应声。


    陆无忧没再开口,他抬头看了看满世的飞雪银装素裹,想起方知何最后离去的那个眼神。


    那人是谁?我见了好生讨厌。


    我不认识你,不要再喊我的表字了。


    「你句句话骗我,日日要我死,如今怎么又假意怜惜我了?突然想起…我这贱人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爱你的人吗?」


    陆无忧垂下眼,胸口的纱布叫他拧得渗出血来,他心痛,可也只是这样便心痛如此,那人呢?


    方知何抱着猫蹲在墙角,祁关端着药碗哄他,“少爷,哥?祖宗!快来喝药!”


    方知何皱着鼻子,哇哇叫道:“好臭啊,七七,你想谋害朕。”


    祁关眉头一挑,“怎么着,爷还就谋害你,给爷出来,不然从你屁股里灌进去。”


    “……”方知何愣了一下,了一声,嘟囔道:“屁股还能吃药,真是怪了!”


    “屁股什么都能干,你喝不喝药?不喝我叫你弟来。”祁关黑着脸,把药放在桌上,伸手要去抓他的猫。


    方知何轻吐一口气,“七啊,你过去也这么对我吗?”


    看着方知何乖乖喝药,祁关脸色稍稍变柔,他叹了口气,又埋怨道:“喝药怎么能任性?我和沈大夫商量了一会儿,他那方子虽然不好入口,却能治你的心痛,我这儿还有一些辅佐的补药,你一日三回用着,过完年也就不必再喝药了。”


    “唔……唔。”方知何嘴里包着药,眉头皱在一起,闻言应了两声,待他将药喝干净,祁关立刻送了一颗糖过去,叫人包在嘴里,舒坦地眯起眼。


    方知何含糊道:“唔不想在皇宫里过年。”


    “…嗯?那你想在哪儿?”祁关收拾东西,闻言愣了愣,低声问道。


    方知何支着下巴懒懒道:“我昨日逛了个地方,刚到门口我就头疼,后来浑身都疼,这皇宫里我待得不舒服……昨夜就梦见我在那地儿被人折辱,说明这里风水不好。况且,昨儿白日里还没看清牌匾,梦里一见,书着冷阁俩字,荒唐,我一男子怎的会被关在那个地方。”


    祁关听得汗涔涔,下意识揪紧衣摆,笑道:“那是梦,自然是荒唐……不想在这儿就不在这儿了,两年前我在宫外买了个宅子,咱们去那儿过年好吗?”


    方知何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软声道:“今夜你要在这歇息吗?我给你铺被。”


    祁关心惊动魄还没来得及收回情绪,一惊一乍地抬起眼看他的脸色,干笑道:“好啊,对了,沈大夫早晨说要我给你送完药去见他,你先休息,我待会儿回来。”


    方知何不疑有他,点点头,抱着猫往床榻上窝着去了,反正这才正午,待他睡上一觉,再起来铺床就可以了。


    小猫乖巧地窝在他胸窝里,方知何蹭蹭小猫,困乏地闭上眼睛。


    他最近总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个他很熟悉的男人,可他想不起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模样。


    梦中那人恨他,厌弃他,折辱他,要他去死。


    然后他真的死了。


    那人又跌跌撞撞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他懵懵懂懂地看着那人,有些不明白,这人是伤心还是在高兴呢?


    他死了,这人不应该高兴吗?


    毕竟,这人是如此的厌恶他,憎恨他。


    方知何抱紧怀中的猫,蹭蹭,轻舒一口气。


    幸好,这都是梦,不是真的。


    祁关给方长临拿了一本药理书籍,随手还给沈修带了一瓶生肌活血的药这人昨夜里被人偷袭受了伤,今日大爷似的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


    方知垣笑着结果他带来的药,泡了一壶茶,给祁关倒上一杯,轻声开口道:“大哥好些了吗?”


    “嗯。”祁关点点头,给沈修搭脉,眉头微蹙,“昨夜偷袭你的人一点线索都没有?”


    沈修端着药灌,闻言“啧”了一声,“有,但是现在不重要。”


    “你体内毒素还残留了一些,先养着吧,线索如果你不方便提供给我,和……和那个人说也可以。”祁关想了想,闷声说道。


    沈修的唇色乌黑发紫,脸色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好在人还清醒,听了祁关的话了一声,沉声道:“这毒要不了我的命。”


    “但是,还是要把幕后之人查出来。”祁关道。


    沈修默然,看了方知垣一眼,对方担忧的眼神传来,沈修轻咳一声,无奈道:“…知道了,大哥怎么样了?”


    祁关点点头,答道:“好多了,你那方子用了他心痛之症减轻了许多……对了,他说他不想在宫里过年,他说…他梦见自己被人关在冷宫里折辱欺凌,所幸是梦,但是他不愿再待下去。”


    话音落地,屋中一时寂静无声。


    方知垣红了眼睛,虽然不知兄长受了何等的罪,却……却是见过兄长尸体上的伤,那样深,又那样多。


    祁关抿抿唇,说道:“他不想就顺着他吧,我城中另有别院,我们便在那儿陪他过年……可好?”他话尾微微颤抖,有些抑制不住的悲伤。


    这是他们陪方知何度过的第一个年,是过去那个死去的方知何永远也到不了的年。


    方知垣“嗯”了一声,伸手给沈修擦擦额上的汗,温柔道:“兄长与我说过,年后他便要走了…”


    祁关微微抬眸,淡淡道:“随他高兴罢,好在他武功内力都恢复了……就是,他也记不得自己内力是如何消失的了,也记不得自己还有两个孩子,不过也好,这些都是过去那个人的,那个人死了,也就不再需要他们了。”


    那个人他所能珍惜的一切,皆用尽了他的真心,耗尽了他的生命,这不该延续为现在的负担。


    他们不值得他如此。


    祁关狠心想着,他看着陆苑伤心,看着长乐病重,可他不愿再将这些说予方知何听。


    那人太累了,谁能再舍得他去背负这一切?


    谁都不能。


    方知垣没有异议,说到底,他的兄长才是最为重要的,至于陆无忧的孩子,陆无忧负责便是。


    至于长乐,叫沈修悉心医治便是,兴许还能与大哥重聚。


    至于陆苑,他没错,可是他该担负起他父皇曾经担负的一切,更应该与他那位父亲,好好支起整个国家。


    沈修捂着嘴闷咳,他虽然对那位小侄没意见,却也觉得男子汉当要背负自己的责任,若是整日倚靠方知何,又如何能成事?


    “若是日后大哥想起一切,觉得我们负了他的孩子,他要怪也尽管往我这儿怀,我担着。”方知垣脸色稍白,他并不是要将对陆无忧的恨意牵连到孩子身上,只是觉得……他大哥不应该再被这些东西框住,画地为牢,一生痛苦。


    更何况,他未来,也会陪着两个孩子成长。


    叫他大哥自由。


    第99章 第九十八章


    “临城那儿的百姓,都说小院里住着一位大着肚子的男人…”


    “经查,我军当初与鞑靼春城一战所需物资与援军皆是那人调拨而来……”


    …


    陆十三拿着折子与陆无忧汇报,语气有些激动,他去了临城三个月,其中调查到的事情叫他骇了一跳,原来当初有意拿捏西腹军的不是小皇帝?相反,小皇帝还跑到临城来帮他们,对啊……小皇帝好好的皇帝不当跑到边疆做什么?!


    而且,昨日回京,乍然听闻皇帝驾崩,太子登基的消息…


    陆十三觑了一眼面前坐在床榻上的男人,这人大冬天的只披了一件单衣,胸膛上包扎的厚厚纱布被血浸透,显出鲜红。


    脸白如纸色,陆十三觉得这人的眼睛里沉沉落着灰一般,看不见光亮。


    微微抬起眸,他看了一眼陆十三手里的折子,嘶哑道:“你去他的院子了?”


    陆十三点点头,“是,因为要找一些关于当时调兵的文书…”


    陆无忧看着他的眼睛,眸子里生出一丝期待,淡声道:“看见了什么?”


    在那间院子里,看见了什么,是他给我留存的小玩意儿吗?


    陆十三咽了一口口水,觉得面前这人的目光要将他穿透了似的,他咳嗽两声,有些好奇、疑惑地说道:“文书我是在主卧那间寻到的,另外还有三间屋子,一间是祁神医的,另外一间堆满了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像是小孩子的东西,也不知道有何用处?不是说太子殿下是在宫里出生的吗?”


    陆无忧不置可否,只问道:“还有一间屋子呢?”


    “……信。”陆十三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那里很乱,很多灰尘,很多摆放凌乱且蒙了尘的信,“整间屋子,全是信……还差半人高就堆满了。”


    陆无忧呼吸一窒,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他忍不住伸手捂住额头,阵阵闪过脑海的白光像是针锋,瞬间穿透了他的一切。


    这一切,有大半是方知何给予的。


    现在方知何不要了。


    他只好捡起来好好藏起来,偷着看看。


    可这一切太痛了,他现在光是听,就要溺毙。


    良久,陆无忧扶着床沿,看着陆十三,哑声道:“你先下去休息罢,让符离进来,方家旁系的事要处理了。”


    陆十三闻言俯下身,“是,下官这便去寻符离。”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