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方知何走了。
他想,我再做一个还给谁呢?
方知垣抽泣一声,忍着酸涩问道:“…你对他不好,你对他做什么了?”
陆无忧闻言怔愣了两秒,我对他做什么了?我对他……?
我不喜欢他,我说我不喜欢他,还说这辈子都不喜欢他。
他伤心了,我记得他那时候很伤心地在哭,哭得脸颊都是红色,眼尾一抹红泛起来的水光格外漂亮。
我欺负他了,他哭起来很漂亮。
我还打他了,叫他不要缠着我,还骂他下贱,他每次都伤心地浑身发抖,他以前打起架来比我厉害多了,可是我打他他都不还手,只知道红着眼眶看我,他说小苑是我的孩子,还问我喜不喜欢孩子,他愿意继续给我生孩子,我心想这人真是下贱,男人生孩子本就无耻,可他还是哭,他好像长大了也爱哭,我以前总记不住,以为他什么都能扛住。
原来他也经常哭。
可是我没给他擦过眼泪,小时候擦过,可没多久我就讨厌他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围着长临转,根本不知道小家伙一个人过得怎么样。
爹不疼娘不爱,小家伙一定常常哭。
后来我又欺负他了,把他关在冷宫里,把他锁起来,把他当一条狗,不管不顾地将他丢在角落里,还逼他吃无忧,叫他成了傻子,现在连他的女儿也变成了傻子。
陆无忧恍惚间哂笑了一声,他觉出内心深处对自己的不屑,还有一股莫名的痛恨。
方知垣见他良久不说话,伸手就要去拽他,沈修一把拉住方知垣的手臂,将人揽进怀中,极轻声道:“别问这些无用的,我闻到‘抑心’的味道了,”
方知垣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沈修亲亲他的鼻子,又揉揉他的头,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在陆无忧身上。
陆无忧还是那副狼狈的模样。
沈修开口道:“…宫里有冰窖么?”
陆无忧慢了半拍似的,点点头。
沈修走近床榻,伸手触了触方知何的心口,又摸了摸他四肢的脉象,沉默地想了想,又道:“将他放进冰窖吧,不然该腐了。”
陆无忧迟疑了一下,看了眼方知何,点点头。
沈修轻叹一口气,“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陆无忧听不明白他意欲所指,微微蹙起眉,“这位公子,抑心究竟是何物?”
沈修手指抚上方知何的手腕,看着脉络繁杂的纹路,淡声道:“一种蛊虫,抑心花养出来的,苗疆之物。”
“……”陆无忧懵懵懂懂地看了一眼沈修的手指,“有何用?”
沈修嗤笑一声,“用处?让人生孩子算不算用处?”
“…怀疏用了抑心?”陆无忧几乎是听到那三个字立刻就明白了沈修的意思。
沈修“嗯”了一声,猜测道:“我听长临提过,他大哥的身子从小便不好,后来是吃了一种秘药,后来甚至能修习武功,那药估计就是抑心蛊了。”
“抑心蛊唯一的陋柄便是不能动心,动了心动了情,与人交合,内力便会反噬……届时便是废人而已,不过又多出一项,能为男子孕育。”
“而且,这个味道。”沈修蹙起的剑眉微微松了些,“太浓了。”
陆无忧正惊愕地想着他说的话,原来,方知何的内力并不是他下药才没有的,而是从一开始便没有,怪不得这人不知道反抗,
“…姑且先让他在冰窖里一段时日吧,不然雪天里尸体也会腐烂。”沈修叹了一口气,将方知垣抱进怀里,在他耳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陆无忧闭上眼睛,喉腔里的刺痛蔓延至全身。
如果,如果他知道。
他睁开眼睛,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可惜他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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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二章
陆苑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坐了一位蓝色衣衫的男人,他懵懵懂懂地抬起手拽了那人的衣角,轻声道:“父皇,您吓坏我了。”
那人愣了几秒,眉眼微微紧蹙,轻轻抚摸着陆苑的额头,温声道:“小苑乖,我是你长临小叔。”
“……”陆苑望着那像极了的眉眼,眸中一时黯淡下去,他动了动身子,眼眶又红了起来,早前哭肿的眼睛愈发得红肿,他瘪瘪嘴,抓紧方知垣的衣袖,张嘴哭道:“小叔,父皇不见了呜…”
方知垣垂下眼,温柔地将陆苑抱进怀中,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说道:“小苑以后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你父皇这一生最是疼你,他常常与我信中谈论如何教导你,你日后定要做一位令他骄傲的明君,也算…对得起他。”
陆苑在他怀中抽噎,虽然将话听进耳中,却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莫哭了,我给你擦擦泪。”方知垣给小孩擦了擦脸,淡淡道:“明日早朝,你爹会拟旨让你不日登基,皇帝驾崩的消息已经散了出去。”
陆苑神色一怔,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方知垣的脸,将手抽了回来,撑着床慢慢往后退了一些。
方知垣看着他的眼睛,陆苑抬手擦了一把泪,语气颤抖道:“为何连您也这样?我父皇不够好吗?为何你们都不爱他?!他死了啊!他死了!他死了你们只会想到这些事吗?”
方知垣沉默地看着他的面容,好一会儿才自嘲道:“陆苑,我只能说,那也是我大哥,从小疼我疼到大的亲哥哥,我很爱他,但是,你是他的遗愿。”
“昨日你为他哭得够多了,总该为以后想想,早日登基,将实权握在手中,就不会谁也护不住了。”
方知垣说罢起身替陆苑理了理头发,语气寡淡中隐隐透着颤抖。
陆苑急促地呼吸着,半晌,他慢慢平复下来,捏着被褥的双手青筋暴起,他的身子从出生起也一直随他父皇,不易长肉,总是生病。
他还未退热,呼吸间带着炙热的屏障,他轻笑两声,将腰间陆无忧送他的那一块玉坠子扯下来丢在地上,挣扎着下了榻,自嘲地道:“原来这就是我父皇爱着的人,竟无一人真心待他,连哭一哭也没有。”
“我父皇真是个笨蛋。”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方知垣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目送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雪地中。
“…你说得很对,你父皇是个笨蛋。”他低下头,撇着嘴角道:“可我很爱我的哥哥啊,他就是个笨蛋,我也爱他。”
陆苑眼前一抹黑地走回了东宫,他身上还穿着他父皇给他做的衣裳,镶边的金线沾了血,他用力擦了擦也没擦掉。
站在门前擦了好一会儿,甫一抬头,陆无忧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裳站在他两丈外。
陆苑冷下脸,听那人语气温柔道:“进来吧,外面冷。”
陆苑深吸一口气,“外面一点也不冷,我父皇才冷。”
“……”陆无忧脸色微变,他就这么看着陆苑,好一会儿才道:“他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陆苑闻言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被人揉烂了,死的人是他父皇,每个人都不在乎,只有他后知后觉的难受上了。
是他没用,早在祁关找他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应该阻止…
没人帮他的父皇。
可现在这些人倒冒出来,一个个的嘴里都说着要他做一个明君,完成他父皇的遗愿…
他父皇的遗愿,陆苑嗤笑一声,生前的愿望都无人替他满足,死了还有人帮他?
“陆大人,我很好奇,您就从未觉得有对不起我父皇吗?”
听到陆苑嘲讽的话语,陆无忧抿抿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他轻咳一声,肃清嗓子,开口道:“有,进屋吧,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陆苑听他如此果断,反而怔愣起来,他心底酸涩得发苦,有一瞬他甚至想要杀了面前这人,大概只有这样他才会解脱吧,可是他又想到,若是这人死了,父皇岂不是又要遇见他了。
他偃旗息鼓,认命似的低下头跟着陆无忧进了屋子。
*
“如何?”方知垣站在冰窖的冰床前,凝视着方知何心口那块乌青的花印,神色凝重地问道。
沈修一边抚摸着那花印,轻‘啧’一声,“差一点。”
方知垣一瞬间提起了心,沈修接着道:“彻底气绝还差一点。”
方知垣抬手就给了他一爆栗,恨恨道:“这种事情你不要给我开玩笑,一点都不有趣,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对我亲侄子都说了什么?他那个小模样我看了可难受了,你什么人啊,到底能不能救?”
沈修叹了一口气,轻轻抓握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安慰道:“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红眼睛,都说了没有气绝,当然还有救。”
方知垣闻言的一刹那狠狠鼻酸了一下,眼泪瞬间滚落下巴。
砸在冰上,啪嗒一声。
沈修摸摸他的脑袋,又亲了亲,“会还你一个哥哥的,乖长临。”
“呜…”方知垣抽泣一声,用力抓住沈修的手,“哥哥真的能回来么?”
胸口的花印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大,底下全是脉络,错综复杂地流淌着乌黑的血,沈修伸手又探了探,轻声道:“我只能保证他会活下来,不能保证他会发生什么。”
方知垣呆愣了片刻,低声道:“…活下来就好。”
“嗯。”沈修抱着他蹭蹭脸,“你大哥…也算因祸得福吧,抑心虽然有弊端,却是利大于弊,好在他早年习武内心深厚,后来散去了也留了一寸内息。”
如今,这一寸内息护着他整个心脏,生生给他留了一丝生机。
“我今日对小苑说了不好的话。”方知垣突然在他怀中出声道。
沈修摸摸他的头发,“嗯?”
“我想着,大哥希望小苑能够做一位明君,便要刻苦,更要有机遇……我狠心叫他不要再哭,他大约也是恨上我了,也是,他父皇这般对我好,我却对他这般心狠,换作是我,我是要拿板凳把这人打跑的。”
沈修摇着头笑笑,沉声道:“你做得很好,你大哥常年护着他,他如何知晓他人的难处,成长得过于慢了。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叫他长大些,也好让你大哥放心。”
“若是陆无忧的真心,是假的呢?”方知垣问道。
“唔。”沈修支着下巴望向冰床上的‘尸体’,轻声道:“这好办,他身上还有一股‘肃情’的味道,想必放了多时了,等他彻彻底底动了心动了情,便会吐血身亡。”
“这么一想,回头你看他死没死,就知道他是不是动情了。”
“……”方知垣哑然,觉得好笑,又悲哀,“他怎么也中蛊了?”
“谁知道呢,亏心事做多了,总有鬼敲门。”沈修耸肩,从一旁的地上提起自己的茶壶,就着茶壶啜了一口,淡声道:“‘肃情’不比‘抑心’,百弊无一利,在我们那儿是数一数二的杀器。”
“动了心就会死?”方知垣撇撇嘴角,眼梢微微扬起,“怪不得他还没死,当真没动过心。”
“……”沈修眉头一抖,失笑道:“也不是,算是慢性毒,很影响性情的,你有觉得他与你从前见过的不一样么?”
方知垣稍一深思,点点头,“…没以前那么爱笑了,可能是带兵打仗要稳重,有点怪,他好像有点像我哥小时候。”
“嗯。”沈修低头将方知何敞开的衣襟合上,“这个也说不准,还是要看情况,就算是真中毒了那也没办法,除非……”
方知垣不解地皱起眉,“除非什么?”
“除非,你哥愿意让他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