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他弯腰捡起那块玉佩,莫名地觉得鼻子酸涩,忍不住摩挲了一会儿,将这玉佩放在唇边亲吻,低声喃喃道:“……真奇怪,这又不是你的东西,怎么给我你的感觉?”
他手心里握着那块玉佩,步伐凌乱地往正殿走去。
冰窖建在湖心底下,温度常年低寒,陆无忧伸手将石门旁边的机关推下,石门霍然从两边打开。
入门皆是上好玉石般剔透的寒冰,白气缭绕,陆无忧走进去,一时之间便被寒意袭卷,冷得一阵哆嗦。
他看见角落里有一张冰床,大约是用来存放东西的地方,床做得并不大,堪堪两个人的样子,上面有些稀奇古怪的划痕,他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来。
床边是两张冰凳子,陆无忧随意扫了一圈,整个冰窖里面除了冰几乎什么也没有,除了……
他微微蹙起眉,觉得眼底刚刚瞥过的一抹光亮很是突兀。
他稍微走近一些,走到石床的另一面,那里有个很小的木头盒子,上面绑了一层纱布,还写了几个字永嘉三十七年,夏。
“…杀永帝的那一年?”陆无忧微愣,他蹲下身子,将那个盒子轻轻拿起来,“……夏天,我找他的那天么?”
陆无忧沉默地想了想,还是没能想起来这一天他除了去找方知何逼他造反还做了什么。
「老爷将兵马交给你,不就是让你保护长临的吗?!你就是恨他!你恨他抢走了夫人的关心是不是?!方知何!」
「云台,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再等等,永帝要长临入宫未必就是……」
「那你不替他去做什么?」
「……」
「你不愿意去就把兵交给我。」
「……不行,你太冲动了,你这样去也不一定能把弟弟救出来,再等等吧,再等等…」
「方知何,你等什么?等长临被那畜牲糟蹋?!」
「……我没有。」
陆无忧皱着眉,如何也想不起来能被装进盒子里的究竟是什么,索性低着头将那层纱布摘了,将盒子打开来。
两瓶…桂花糖?
「喏,给你的,不是说你最近病了嘴里没味儿么?」
「唔,桂花糖,我不爱吃这个味道的。」
「爱吃不吃。」
「你都拿来了我就收下吧,今日来是有什么事么?」
「……你不知道?昨夜永帝派人将长临带去了宫里。」
「嗯……听说是想让长临教他的妃子学琴。」
「我得到的消息是这畜牲想要长临做他的男宠。」
「你买桂花糖来看我,就是为了这事么?」
…
方知何冷漠的神情一时之间又窜上脑海,陆无忧顿了顿,将那盒子又合起来放了回去。
他一直耿耿于怀的都是方知何的冷血,好像与他自身利益无关的事情都不能叫他动容,包括当初他打断那乞丐的腿,还有,对他的求救置之不理。
那两瓶桂花糖叫他想起不好的回忆,他也没有继续观察的心思了,草草扫了一圈,便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偏殿之际,他隐约瞧见前方有两个人影,耳边呼啸过一阵风声,他凝神望了过去。
“…咦?无忧?”属于某个记忆深处的声音突然出现。
陆无忧两耳像是瞬间蒙了一层白雾,愣了刹那,他眼前微微亮起,很快又被心底的慌乱打破。
“长临?”陆无忧看着眼前渐渐清晰的面容,轻轻笑了一下,“你回来了。”
方知垣看着陆无忧有些狼狈的模样,这人在他的记忆中从来都是衣着整齐,笑容俊朗的模样,此时却有些沧桑疲惫,看着像是卷了郁郁愁思在眼底,如何也破不开。
一旁的沈修拧眉看了一眼陆无忧,突然出声道:“你身上怎么有‘抑心’的味道?”
陆无忧像是才看见方知垣身旁有个人一般,顿了两秒,“……你说什么?”
沈修见他脸色不像作假,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便笑着换了个话题,“一种花的名字,兴许是我连夜赶路出了错觉,兄台别介意。”
陆无忧并不在意这人是谁,是来做什么的,他只是将方知垣用力地看了一遍,这才收回视线,轻笑一声,摆摆手。
“无碍。”
他想,真是一点都不像。
第82章 第八十一章
“京城的雪下得真大啊。”方知垣感慨一声,突然回身去摸沈修怀里的包袱,从里面掏出用锦布包好的两块玄铁,递给陆无忧,笑道:“我收到大哥的来信便从北疆赶了过来,路上着急,也没寻到什么好东西,只能给你带两块上好的寒泉玄铁…”
陆无忧轻“嗯”一声,接过那包玄铁,“多谢。”随后看了一眼沈修,见这人眉目清朗,神态端庄,继而道:“赶路也累了吧,先去歇息,我去叫人给你们准备一间屋子。”
陆无忧说罢便要仓促转身,方知垣喊了一声,笑道:“不必了,我这次来就是看看大哥还有小侄女的,小侄女应该出世了吧?”
陆无忧神色微僵,淡淡地应了一声,“长乐前夜诞下的,你,你大哥很辛苦。”
方知垣轻轻“啊”了一声,面容显出几分担忧来,“…那大哥在哪儿?我要去见见他。”
“……”陆无忧避开他的视线,有一瞬间觉得地上的雪沁在了鞋子里,将他浑身冻得冰凉,他轻咳一声,有些痛苦地躬起身子,含糊不清道:“他死了。”
“嗯?”方知垣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着凉了吗?”
沈修却是听清楚了的,当即皱着眉牵住方知垣的手,轻声道:“长临。”
陆无忧深吸一口气,脸色被雪地衬得惨白,他呛出一声痛苦嘶哑的咳嗽,伸手抹了一把脸,哑声道:“我对他不好,他……他死了。”
*
「哥,你有心上人的话一定要叫我来参详一下!」
「胡闹,你能看什么?」
「一个人对你好不好,还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真的?」
「我看无忧对你就挺好。」
*
少年人微醺的脸庞上满是红晕,羞涩一瞬间从他的脸上浮起,晃晃悠悠被风吹了好几个来回才慢腾腾地溜走。
方知垣从那时便知道他哥哥的心上人是谁。
只是他猜错了,那个人对他的哥哥并不好。
“谁死了?”方知垣呼出一口气,他的脸色与雪色一般,喉咙里塞着什么似的,他几次发声都被卡住了,好一会儿才拧着手指又问了一句,“你说哥哥死了?”
陆无忧站在原地,点了下头。
方知垣倒抽一口凉气,觉得整个宫殿的雪都从他的喉腔倒灌了进去,冻得他不停哆嗦,他不明白,哥哥明明两个月前还给他送信说是想他了,还说要给他生个小侄女,怎么转眼便死了?
哥哥怎么会死呢?
他混乱地思绪中突然抓住了一条线,他看着陆无忧,手被沈修握紧,他半抿着唇,连牙齿都在打颤。
“…带我去见他。”他挣扎着吐出这句话。
眼睛瞬间红了起来。
沈修伸手替他擦擦泪,冷淡地扫了一眼陆无忧,那人却不知在想什么,微微愣神,视线却落在他替方知垣擦泪的手上。
陆无忧回过神,点点头,终于将视线从那处挪了回来,他走得有些踉跄,像是宿醉的人一般,踩在雪地里,一行凌乱的脚印落下。
方知垣跟在他身后,走进偏殿,看见哥哥之前他在想,是不是哥哥和无忧合起来哄骗我的呢?
毕竟,哥哥怎么会死呢?
*
「…哥哥救我,可有考虑后果?」
「救了便是救了,你是我弟弟,任何后果哥哥来担。」
「谋逆之罪,哥哥如何担得起?」
「那就让谋逆变成顺其自然。」
那尸体实在是不像哥哥。
青青紫紫,满是伤痕,也不知这人怎么会瘦成这个模样?这怎么会是哥哥呢?
“哥哥在哪儿?”方知垣出声问道。
陆无忧浑身一震,看着床榻上的方知何,床边站着的方知垣满脸泪痕,却倔强地看着方知何,如何也不承认这人是他的哥哥。
陆无忧嘴里发苦,“……是他。”
方知垣沉默地抬起头,陆无忧说道:“他一直身子不好,整日整日的病,我…我对他不好,你知道的,我以前不喜欢他,我对他不好。”
空气中的花香所剩无几,陆无忧觉得这了了几缕气息将他的心团了起来。
方知垣瞪大眼睛看他,颤声道:“你过去不是对他很好吗?!大家都说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
陆无忧错愕地看着他,顿了几秒,摇摇头,“…我过去不喜欢他。”
方知垣怔了怔,瞥见他腰间那块玉佩,质问道:“可是你不是送匕首给他了吗?!他还还了这个玉佩给你!”
花香一瞬间化作齑粉,陆无忧耳边一嗡,有什么东西碎在了心上,咯吱咯吱地在他的心上踩了一地,扎在他心上。
疼。
“玉佩,不是你送的吗?”陆无忧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道。
方知垣一双红通通的眼睛里满是泪,他吸吸鼻子,哽咽道:“我送你玉佩干什么?!那是哥送的!他怕你不喜欢特地叫我带给你的!你不是很高兴吗?收到玉佩的时候还说会好好珍惜……”
怎么知道珍惜玉佩,就不知道珍惜人?
陆无忧浑身都发起冷,他咬着牙才忍住打颤的声音,手却忍不住握住腰间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传入手心,冷意漫入四肢百骸。
他一直以为玉佩是方知垣亲手做了送他的信物,他过去心里惦记着有朝一日也要给长临做一个这样好看的玉佩,可后来长临走了,只剩下方知何。
他还恨上了方知何,为什么方知何不走?
原来是方知何给他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