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
方知垣不知道他说的真假,但是还是忍不住踹了他一脚,骂道:“那就让他死了!谁要救他?等我哥醒了我立刻就带他离开!”
沈修被他踹了一脚,摸摸鼻子,无辜道:“行嘛,不要生气,吵到大哥休息了。”
方知垣瞪他一眼,乖乖闭上了嘴。
方知何在冰窖里躺了一天,脸上微微结了一层冰霜,衬得他苍白的脸色几乎与之相融。
方知垣轻轻将他手脚上的淤痕拿白布包扎好,又擦了些药粉在胸口的伤处,沈修在一旁说道:“活过来再弄吧,死人没复原的本事…”
方知垣皱着眉瞪他,“那要多久?”
“时机到了就行。”
*
“先喝碗百合乌鸡汤吧。”陆无忧坐在饭桌前,替陆苑盛了一碗汤,语气放轻道:“你父皇爱喝这个的,你应该也爱喝。”
陆苑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淡淡道:“陆大人,您不知道我父皇最讨厌百合的味道吗?”
陆无忧恍惚一怔,手里的汤抖出一些,他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只看见那人躺在床榻上,目光无神地喝下他喂的汤。
那人大约是不愿再同他说话了。
“现在知道了。”他将那碗汤拿开,重新给陆苑盛了一碗饭,放在陆苑面前,声音发颤道:“吃饭。”
第84章 第八十三章
雪夜寂寂,寒风呼啸吹过,一盏灯被放置在庭院正中。
方闵宣倚在门上,浅笑着望向那一抹光,轻轻道:“弟弟可要一路走好,哥哥会好好继承你留下的那些东西……最后,哥哥祝你万劫不复,永在地狱。”
风声吹袭,卷起地上松散的雪,将那抹光打得晃荡一瞬。
陆无忧放下碗,陆苑低着头不说话,陆无忧看着他,开口道:“明日早朝我会宣旨命你登基,你父皇留了遗诏。”他停顿了片刻,眉眼微微紧起,“诏书上并未留你的名字,他…生你妹妹时,与我说过,若是你小叔不愿做皇帝,便叫你做。”
陆苑闻言一愣,神色不解地看着陆无忧,哑着嗓子问道:“为何要小叔做?”
陆无忧咽了下喉咙里的梗塞,解释道:“…因为你父皇当初推翻前朝是为了你小叔,原本他是要你小叔登基的,偏偏……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陆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
陆无忧道:“嗯,所以你小叔说要你做一位好皇帝,明日诏书下了,你便准备登基大典吧。”
「小苑,日后父皇不在了,你可要做一位明君,为百姓为天下,人间的苦楚虽不会缺,可一位明君,能减少一些百姓的苦。」
「小苑,要爱民如子,百姓才会爱你,这样就算碌碌无为也不会叫后世人戳着脊梁骨骂。」
「唔,小苑才不会碌碌无为,小苑可是父皇的好儿子!」
温暖的烛光下,男人将他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碎碎念道。
陆苑再流不出泪了,心脏的痛楚被一种剧烈的冲击欲望打成碎片,像雪花一般,落入掌心渐渐消散。
他要做一位好皇帝。
他要叫父皇…为他骄傲。
他点点头,埋头吞了一口饭,望着陆无忧的眼里少了一些恨意,漠视地收回视线。
这个人虽然是他的爹爹,可这人不配。
*
沈修端着茶碗坐在冰窖里吹白气。
方知垣在一旁捣鼓自己带过来的玉石与水晶,他捻出一颗鸡血玉,从一旁的布袋里抽出一把刻刀,琢磨着画了一个雏形,渐渐落刀。
“之前在北疆让你穿的那袄子带了么?”沈修掀掀碗盖,吹了一口茶面的浮叶,淡淡问道。
方知垣看一眼他哥,“唔”了一声,“带了,在屋里,我哥这半死不活的,会不会冷?”
沈修啜了一口茶,皱起眉道:“你哥都死了,死人怎么会冷。”
方知垣听见这话还是心口一窒,有些不舒服,心里问候了沈修本人,开口问道:“不是还有一口气么?”
“那又不是他的气。”沈修打量着他插在方知何心口的两根银针,低声道:“是属于抑心蛊的,你哥是死物,它是活物,如今我们要将它变成死物,换你哥性命。”
“……”方知垣略迟疑了两秒,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是,你不可以再说我哥是死物,也不可以再说我哥死了,沈沐之,你听到了没有?”
沈修眉头微扬,嘴角勾起,应声道:“听到了,等你哥恢复了,想好带他去哪儿了么?”
方知垣又低下头去刻手上的玉,闻言“唔”了一声,嘟囔道:“还没想好,不过他应该有想去的地方吧,到时候叫他顺着心意活下去就好了。”
他刻玉雕的手艺并不好,只短暂的模仿过他大哥一阵,他那大哥简直什么都会,只要他想做基本上就没有不会的……哦,除了做菜和自理。
听大哥以前的侍从说,这人连头也不会梳。
方知垣想起这件事忍不住笑了一声,自从得知大哥还能活过来,他的心仿佛一直泡在温柔的水中,被轻轻安抚着,兴许是有沈修在,那人给了他希望…
沈修听他不知在笑什么,也不好奇,只捧着茶杯站起身观察方知何心口的那两根颜色已变乌黑的银针,他提起针头,轻轻拧了一圈,抽出一半,看着上面仿佛淬了毒的幽光,眼神略微沉了下去。
“长临,你说……我如果叫陆无忧给你哥换血,他会愿意么?”
*
明亮的宫灯下,陆无忧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手去抱起床榻上仍在襁褓中的孩子。
那孩子这几日褪去胎红,皮肤稍微长开了些,眉眼显出一丝方知何的影子,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映得满是灿烂的灯光。
这孩子生得很漂亮,也很乖巧。
陆无忧眼神爱怜地摸了摸孩子的鼻尖,轻声唤道:“长乐,好乖。”
孩子睁着眼睛,并不望他,也没有反应,眼底映出的灯光像是水波,轻轻发颤。
这孩子情况并不好,在胎中便因为他服用了大量的痴傻药,残留了余毒……加之他身子本就虚,怀孕时也没好好修养,而且心绪不宁,导致孩子早产……胎心有损,怕是活不长。
谢青的话在他耳边飘飘荡荡,他怀抱着襁褓的手紧紧抓着襁褓边缘的软布,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快要上不来气了。
这是祁关的孩子。
他这么跟自己强调。
可看着眉眼与那人如此相似的孩子,他眼中一热,连忙眨眨眼,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走了走,同时小声哄着孩子道:“长乐乖,爹爹给你唱歌听好不好?”
是旁人的又如何?是他的孩子就行了。
陆无忧轻轻拍着孩子背上的软布,轻声哼着当年哄方知何午睡的童谣。
只要是他的孩子就好。
陆无忧轻一抽气,站在原地走不下去了,他连想也不敢想,方知何若是知道他闺女成了这个模样,该有多恨。
那人这样爱护着孩子,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逼他将孩子杀掉,看着那人一遍遍的哀求,他无动于衷且冷眼旁观。
那人该要恨他的。
*
「…喂,陈聿!」
祁关迷蒙了一阵,他觉得自己踩空了一般,恍惚睁开了眼,发觉自己踩在一片空白处。
他愣了愣,直觉下喊了一声。
可是没人应他。
他低着头看看自己,手脚都在,身上除了插着一支箭也没血糊糊的,他依稀记得自己是被一箭捅穿了的,看位置应该是心偏下一公分。
陈聿呢?
他左右张望起来,他想起来中箭时那人突然冲出来挡在他身前,弓长铁箭的冲击力十分大,穿透了陈聿甚至还一瞬间捅穿了他。
那……
祁关顿了顿,看着不远处的一片黑暗中有着一束光,光铺洒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上半个身子全是血,瞧起来血糊糊的一片。
祁关走过去,嘴角微微发颤,他看着那躺在地上的男人满嘴都是血,甚至不停地朝外涌出。
「陈聿?」他轻轻喊了一声,脚步停在那个人的面前。
地上的人挣扎着吐出一大口血,眼睛无神却又努力地睁开,像是要看清来人是谁。
祁关蹲下去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声音发颤道:「你什么毛病啊?好什么替我挡箭啊!」
闻声陈聿半睁开眼,血糊糊的嘴角微微翘起,他气若游丝道:「祁…关…我觉得…值得。」
「值得个屁!你死了我就算欠你人情了!这怎么还啊!」祁关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想要抽他,无奈这血糊糊的人一直在朝他笑。
「你懂…什么。」陈聿低低道,话语含着笑,「我骗了…你,正愁…着,救了你,就可以继续……喜欢你了。」
「……」祁关瞬间怔住了,他像是没听清这人说什么一般,替陈聿擦了擦脸,这才哑声道:「陈聿,别说了,血太多了……」
陈聿颤着手朝他伸过去,被祁关一把握在手心,陈聿微微勾起嘴角,心满意足道:「我死而…无憾了。」
他的呼吸轻浅得仿佛随时要断,祁关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不想这人死,这人还抢了他的糖葫芦呢!怎么就要死了!
他慌张地去抓陈聿的身子,要将这人扛出去,那边却将昏昏欲睡的陈聿惊醒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祁关抖着唇,语气颤抖道:「活下去,活下去我就答应你。」
「……」陈聿哑然。
祁关一口亲在他唇上,浑身发抖道:「别死,求你了…」
陈聿混沌中感觉出了自己的手被那人握紧,他迷迷糊糊地又从岔路上被祁关喊了回来。
他叹了一口气,心道,我怎么就栽了呀。
「…再亲一口吧。」他舔舔嘴唇,有股血味,再回味起来,总觉得甜得不够,他贪得无厌地又说了一句。
祁关闭上眼睛,用力捏紧他的手,在他额前吻了吻,轻声道:「陪我回去吧。」
“主子!陈聿他们醒了!!”暗卫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抱着闺女的陆无忧正坐在桌前给孩子念故事听,闻言顿了顿,回了道:“请谢大夫去瞧瞧。”
说罢,他起身将孩子放回床榻,挥手将门打开,门外的暗卫已经消失了,他沉声唤了照顾孩子的奶娘进来,看着奶娘给孩子整理小袄子,他递了一块柔软之极的软布过去,轻声道:“孩子后背有些冷,你给她垫着些,别着凉了。”
奶娘连忙应了,陆无忧点头,随后便往安置陈聿与祁关的侧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