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方知何收回视线,看也懒得看她,又坐了下去,嫌恶的人来碍眼,他万分不喜,却也无法,只好视而不见地端起杯子又啜了一口。


    方闵姝见他不理自己,神色阴沉道:“你那弟弟和你一般是个贱人!”


    方知何举杯的手顿了一顿,抬头再看向她的眼神便沉沉如夜色,浓稠幽深。


    “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凉凉说道。


    心里有些厌烦,还带着些埋怨,陆无忧到底在做什么?口口声声说着爱护长临,就让这种东西来这般侮辱长临么?


    方闵姝气急败坏地抽出腰后的鞭子朝方知何甩了过去,还大喊大叫道:“那你又是什么?!废物!当初你连方家都保护不好,有什么脸面在这儿跟我耀武扬威?真当自己高人一等?不过是个苦苦哀求别人疼惜的贱人,真是下贱,不知陆大人有没有将你玩得尽兴啊贱人?”


    方知何脸色一变,抬手挡住她甩来的鞭子,被鞭子重重抽破衣袖,划破皮肉。


    他眉眼阴沉,一口气不上不下,几乎要将左手的杯子捏碎,沉寂片刻,他朝方闵姝轻蔑地笑道:“表妹,你们旁系造的孽又为何要怪到哥哥身上?哥哥带你可不薄,仅仅杀了你娘而已。”


    几乎话音刚落,方闵姝的鞭子便舔上他的右肩,抽出又深又长的一道血痕,她冷冷道:“你这扫把星,要不是你非得造反,方家会死这么多人么?就连你爹娘,也是被你害死的。”


    方知何神色微恍,轻笑了一声,“我娘病了多时了,若不是你的好娘亲给我娘下毒,我娘兴许还能多活几月,至于我爹,那是为弟弟操的心,与我何干?我自小爹不疼娘不爱的,你与我说这些又怎的,让我愧疚?”说罢他脸色一转,冷嘲热讽道:“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们的好儿子,错都怪到我头上,倒是你们这群废物给自己找的好出路。”


    方闵姝见他油盐不进,微眯起眼,“你既然如此厌恶方知垣,又何必把他的行踪瞒得如此紧?让陆无忧将他寻回来,换你一个自由身不好么?”


    方知何面不改色的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我要自由作甚?我偏要与陆无忧纠缠一生,他不爱我那是他的事,方知垣若一辈子不回来,他一辈子也只会是我的,我怕什么?至于方知垣,他不回来岂不是更好?皇位是我的,陆无忧也是我的,若是等我将陆无忧的心收入囊中,还能让人把方知垣杀了。”


    方闵姝笑了一下,由衷道:“你果真是恶毒,连自己的弟弟也算计。”


    “呵,什么弟弟,从小便偷了我的爱,爹娘疼他,连陆无忧也疼他,他凭什么?”方知何露出厌恶的神色,充满戾气道:“我就是要抢了他的皇帝当,还要将他赶出去。”


    方闵姝‘啊’了一声,“原来真是你赶出去的,当初听说你在边疆出了事,他可是急急忙忙来我府上为你求援呢。”


    方知何微微一怔,很快便沉下脸,嘲笑道:“谁稀罕他?废物。”


    方闵姝支着下巴想了想,朝前走了一些,拿鞭子抬起了方知何的下巴,神情舒缓道:“那你可真是无情无义,怪不得没人喜欢你。”


    “那又如何?”方知何面不改色道:“你寻他也无用,他对我一点用处也无,至于陆无忧,我想你明白得很。”


    方闵姝闻言笑了笑,拿鞭子划过方知何的脖子,白皙纤细,上面满是淤痕,看来陆无忧对这人是真的不好,那么,要不要方知垣也无所谓了。


    她想着,伸出左手抚上了方知何的右肩,开口道:“前朝的宝藏在哪儿?”


    方知何看着她的眼睛,嗤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方闵姝伸手挖进了他的伤口,轻柔道:“当然是给陆无忧换命啊……他可是中了我下的散魂魄,若是没有解药啊,活不了多久的。”


    方知何浑身一颤,望着方闵姝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烧透,好半晌,他才道:“可有凭据?”


    “这个啊”方闵姝在他伤口里搅动着,“不知他腰间有个月牙形伤口算不算,昨夜他毒发缠着我给他抒解,我可是很为难的给他解了衣裳,唉。”


    方知何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握住杯子的手,轻轻握住了方闵姝挖进他伤口的手,轻声道:“好,不过,我要他完全解了毒才会完全告知。”


    方闵姝笑笑,抽出沾满血迹的手拍拍他的脸,“哥哥真是识趣啊,那我就给你个甜头吧,我会告诉陆大人暂时找不到你弟弟,让他多多来看看你,顺便找你撒撒气,让你高兴高兴,可好?”


    方知何脸上沾着血迹,脸色却惨白一片,他没答话,只是怔怔地发着呆,方闵姝见他这般失魂落魄便知道是踩在他心上了,她失了继续逗弄方知何的兴趣,神情得意地收着她的鞭子出了门去。


    方知何看着桌上的杯子,又看看自己的手,突然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多年前凭空捏造的一个宝藏,此时却派上了用场。至少能让方闵姝放弃拿弟弟威胁自己与云台,也给了自己更多时间来解决问题,更何况,云台中毒那事也…


    方知何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间,身上好疼,也好冷。


    要是能有个暖手的东西就好了。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怀疏啊,去跟你娘说两句好听的怎么就不乐意了?”眉眼斯文的男人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


    那少年眉目清朗,一双唇抿得紧,眸中却泛着水光,欲落不落。


    他冷着脸,不看他父亲,只盯着地上的一只蚂蚁瞧,语气生硬道:“怎么弟弟就能叫娘陪着过生辰?”


    男人动作停顿,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能怪你娘?为人子,当要以母先。”


    方知何抿抿唇,手揪着衣摆道:“可是我也想娘陪着,我给娘做了好多花环,有她最喜欢的玉簪花……她为什么不来看我一眼,我也过生辰,弟弟生辰她都抱着弟弟……来看我一眼不行么?”


    男人沉默了半晌,摇摇头,“怀疏啊,你太锋利了,像一柄开了锋的剑。”


    少年神情恍惚,迷迷糊糊地在脑子里又重复了一遍男人离去时说的一句话。


    你娘不喜欢。


    “……”方知何一梦惊醒,支着下巴的手蹭过脸颊,险些栽倒在桌上。


    他沉寂地看着空荡的住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懊恼地咬住下唇,心里烦闷。


    怎么会梦到过去,还是他完全不想记得的过去哪有人,愿意想起双亲厌恶自己的场景呢?


    冷清的院落仿佛与整座皇宫格格不入,庭院冷清,长久无人打理的散乱与年岁重重的寂寞杂糅。


    方知何枯坐了一下午,待到日暮垂落时才扶着木桌起身,他走进庭院,拿破旧的木桶打了一桶井水上来,而后撕破自己的衣袖,浸泡入水,再轻轻擦拭着肩上的伤口,一汩汩淡红色的血水顺着手臂滴落。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一摊微微泛红的污水,没来由的想起了当年方长临闹着要做风筝被青竹片划伤了手的事,不过是划伤了手臂而已,拿手帕轻轻擦拭都不会再流血,陆无忧却满脸焦急地看着他的伤口,轻轻吹拂,还紧张地问道:“疼不疼?”


    疼。


    为什么不是问我呢?他想着,用没受伤的左手提起水桶往屋里去,费力的将水桶放在一角。


    他腹中的孩子很乖,不像小苑,四个月的时候就闹腾得他坐立难安。他轻轻抚摸着腹部,同安静的孩子说道:“小宝,爹爹生他的气了,不用他取的名字喊小宝了,以后小宝就是爹爹的小宝。”


    他说完不禁弯起眼角,觉得自己很幼齿,可他只能这样出一口气了,再多也就没了。


    他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被那个人厌恶成这样,过去他总觉得自己运筹帷幄,了解陆无忧,可此时他也不知如何是好,若是没有怀上这孩子……他兴许不会放纵陆无忧这般夺他的位。


    可是没办法呀,送走澜宁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赌错了,错了一步便晚了一步,怎么走也回不去了,所以他连挣扎也没有,任由陆无忧作践他,哪知道那人不止自己作践,还要旁人来作践他。


    他抚摸腹部的手微微颤抖,冰冷的寒意从心间漫开来。


    若是真被他一人欺负倒也罢,偏偏带着许多他连瞧也不愿瞧的人来欺负他。


    天色昏暗,送饭的奴才走了进来,与中午来的那个不同,这人放下饭菜和药抬头看了一眼方知何,和和气气地笑道:“陛下用膳吧。”


    方知何坐在唯一的木桌前,看着送来的白米饭与一盘炒青菜,还有旁边那碗乌黑无味的药,没答应,也没动作。


    那奴才笑着道:“陆大人让小的伺候好您,您可不能饿着呀。”


    方知何抬抬眼皮,冷冷道:“朕如何也轮得到你管?”


    “小的可不敢!”那人连忙恭敬的低下头道,语气却带着一丝冷嘲热讽,“陛下好大的威严。”


    方知何闻言失了与这人计较的心思,不过是陆无忧派来羞辱他的,他又何必让陆无忧如意?


    提起竹筷夹了菜,方知何冷冷看着面前的人,“朕用不着你作陪。”


    那人依旧是笑着,将方知何的药碗推到他面前一些,“这药陆大人吩咐了,须得您饭前喝。”


    空气一时滞住,方知何沉默许久,在那人笑吟吟地催促下端起药碗一口喝了个干净。


    他喝完药,本该甜甜的味道,却在舌尖尝到一丝涩味。


    那人就要收了他的药碗离开,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伸手拽住了那人的衣袖,艰难道:“能……能跟他说说,别给我下药了吗?”


    那人抬头看他一眼,脸上的笑终于没了,变得冷冰冰,满是嘲讽道:“大人日理万机,可没功夫为陛下操心,陛下还是安分着,大人自会给您留个好下场。”


    那人说完甩开他的手,拿过药碗便离了去。


    方知何垂下眼,看着桌上的一碗饭一盘菜,没来由的笑了笑,捏过那人衣袖的手无意识的抽搐。


    怎么就这么对我呢?


    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


    “今天的药都喝了?”陆无忧刚从东宫回来,刚进书房庭院就见他派去给冷宫送饭的两个奴才在候着,他推开书房的门。迈步进去。


    中午送饭的奴才弯腰道:“回大人的话,先前他不喝,小的说您要他喝,他便喝干净了,也没什么表情。”


    陆无忧支颐,冷眼微微眯起,“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话,就是瞧着不大高兴。”


    陆无忧闻言好笑似的,微微扬起眉,“他还不高兴?”他问出来没人敢回话,所幸他也不需要答案,只是下意识嘲讽那人一番。


    另一个奴才也俯身道:“小的送去的时候他倒是很乖地喝了,只是小的将要走时他拽住了小的衣裳,让小的问问您…”


    “问什么?”陆无忧眉头微皱。


    “他想问您能不能不给他下药了。”


    陆无忧挑起眉,手支着头,像是忍受不住似的。笑出声来。


    这笑实在太凉了,叫人生不出半分暖意来。


    “那你明日告诉他,若是当初他不给我下药,我还学不会这招呢?”陆无忧轻蔑地开口道。


    他想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想着方知何活该,还有那个怪物野种,若不是念在他是长临哥哥的份上…


    更何况,那人这般恶毒。


    为了皇位将弟弟赶走,这般便罢了,竟妄想得到自己的爱,甚至还要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还有那个宝藏。


    想起方闵姝质问那人时,那人一副漫不经心,又怀恨在心的恶毒。


    这人究竟有没有心?陆无忧皱着眉让两人离开,在案前坐了一会儿,左右不是滋味,方闵姝让他在院子里听着,他便听着那人趾高气昂的语气,依旧是那样高高在上,清高不凡,也不知有什么好骄傲?


    丧家犬,落水狗,有什么好清高?


    他霍然起身,径直出了门往冷宫去。


    他走进院中,方知何刚刚用完饭,起身去水桶里装水喝,俯一弯腰,便觉得喉间泛起浓重的血腥味,他伸手撑着一旁的墙壁缓神,终于觉得好些了。


    陆无忧便进了屋。


    俊朗无双,方知何有时候觉得这人真是好看得叫人找不到北,稀里糊涂就会醉在里头,恨也恨不起来。


    方知何手里的杯子扑通一声砸进木桶中,他怔怔的,望着陆无忧朝他走过来。


    还差一步,他想着,还差一步,我就可以伸手碰到他了。


    “长临到底在哪儿?”他听见面前的男人语气冷淡的问他道。


    一步而已。


    方知何收回手,眼角都带着一分冷嘲热讽瞧着眼前的人,他平静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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