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昨夜他去院子里走了走,回来便又起了烧,半夜抽筋抽得浑身发冷汗,想要个暖身子的汤婆子也没人理他,只好翻出两身衣裳给自己盖着。
睡得迷糊突然想起来自己给陆无忧做过一身衣裳,那衣裳绣了金边银线的纹,虽然卖相一般,布料却好,也没到穿出去见不得人的地步。
他就这么想着,做了个梦,梦到了当年给陆无忧取名字的时候,那一年陆无忧被捡回来半个月不到便和方小少爷混成了好哥俩,每天诶过来诶过去,左右不是事,方知垣苦恼了一阵便跑去问他大哥,小陆只有一个姓,名字未取,该怎么称呼好呢?
方知何正抱着小白在树荫下乘凉,闻言抬抬眼皮,轻声道:“陆就挺好。”
“小白都有名字呢。”方知垣不满地皱皱鼻子,指着方知何怀里的小猫咪咕哝道:“方白白,叫声二哥。”
方知何横他一眼,“你别欺负小白。”后面低头嘟囔了一声,方知垣没听清,又缠着她给陆取名,方知何心里将早就想好的名字念了又念,这才道:“就,无忧,陆无忧吧。”
平平安安,无忧无虞。
陆无忧讨厌他,他是知道的,所以也不敢跑去跟他说,我早就给你取好名字啦。
说起来还都怪方白白,咬了陆无忧一口,他不好意思去道歉,也说不来软话,只叫弟弟拿了药膏送去,也不知下人在那人面前都说了什么,陆无忧好像越来越不喜欢他了。
方知何烧得喉咙干哑,挣扎着爬起身要去倒水喝,刚刚下到地上门就被人用力踹开,门外站着俩人,打头的是陆无忧,后面的是那日被他教训过的车夫,俩人皆面色不善地打量着他,他扶住床沿坐下,认命似的看着陆无忧,知道这人是决定好如何处理他了,他也懒得挣扎,就他这病秧子的模样,能挨陆无忧一顿打恐怕都是老天看得起他。
陆无忧对他如此乖巧没有异议,径直抬腿迈进来,扫了一眼方知何两颊微红,以为他病中又涂了胭脂,便蹙起眉在他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方知何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皱着眉抬头就见陆无忧满是厌恶的眼神,他张张嘴,想说怎么了,陆无忧又将手抽了回去,冷哼一声,“我当你想去作妓,将脸上画的红扑扑,不晓得还以为你去会哪儿的情郎呢。”
方知何几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听到情郎二字略微诧异,“你在说什么…”
陆无忧心里惦记着自己的决定,便让身后的车夫这人是他军中的某处管粮草的下属,名叫魏力,为人忠厚老实。
车夫走到方知何面前,朝他憨厚地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卷麻绳,瞧起来约莫十八尺,绑人一双手绰绰有余,可他不仅绑手还要圈人脖子,像在套牲口。
方知何蹙着眉,他脸色苍白,低烧也没能让他的脸红润一些,至少此时此刻比刚刚陆无忧抹他脸比,一点红也没有。
陆无忧在一旁冷眼看着,方知何被人拽得踉跄起身,抬头看了陆无忧一眼,那一眼里不知有什么,瞧得陆无忧胸口一阵心痛,像是方知何给他下了什么药,叫人看了他就觉得浑身不舒坦,似飞虫走兽全数踩了一遍过去,疼得七上八下,摸摸心口也不管用,非得先出了门,眼不见为净。
他出了门,心口稍微好些,他想了想方长临,觉得心口彻底平静下来。
院子里起了一阵风,吹在脸上有些闷热,他刚在来的路上听了一耳朵
方知何能怀孕生孩子的事已经被方闵姝说了出去,这个说不单单是说给一个人听,而是整个京城里的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方朝的皇帝不仅是个断袖,还是个怪物。
一个能生孩子的怪物。
这怪物能当皇帝吗?
他还是人吗?
陆无忧心道,这样他还能是皇帝吗?能高高在上地说着‘朕是皇帝,你必须听朕吩咐’吗?他还有什么资格霸占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陆无忧这么想,心里也将处理方闵姝的冲动收敛回去,再去瞧被人牵着绳拉出来的方知何陆无忧有些好笑,甚至已经笑出了声,这人多贱啊,显怀的肚子微微挺了个尖出来,浑身上下只有一身亵衣,白色的,膝盖那里有些血迹,看起来肮脏,陆无忧看着那血迹,他有些高兴,方知何以后连命令他的资格都没有了?看吧,这皇帝现在是什么?
不过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废物。
方知何不太想被这样狼狈拽出去,他使了力,后颈被勒出红痕甚至破皮,他有些脱力,想要陆无忧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自己一回,他抬头去看陆无忧,想要用眼神哀求他,那人反而朝他笑了几声,笑得他心头发凉。
再做不出哀求的神色来。
他一路磕磕绊绊地走,路上没人,不知是陆无忧懒得浪费时间羞辱他还是为了给他留面子,想来应该是前面那个,方知何自嘲地笑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看着系在脖子上的那根绳,他想着能不能偷偷留下来,要是哪天真被欺负狠了干脆一根绳吊死算了,回头还能做个吊死鬼夜夜恐吓陆无忧。
兴许是他的愿望太强烈,目光太迥然,陆无忧看了他一眼,唯恐他突然发疯,等了一会儿发现他还在看绳子,便嘲笑道:“想着怎么逃出去?”
方知何觉得这次受了委屈,草草看他一眼,没搭理他,知道自己下贱是一回事,被人当牲口是另一回事,当成牲口还拉出来参观更是一回事。
此时到冷宫大门前,方知何觉出小腿好似又要抽筋,抬腿轻轻踢了一下地面,想缓缓劲,又听到陆无忧说,“你先住这儿。”
方知何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冷宫的门牌匾。
陆无忧又道:“你如果愿意帮我找长临,我就放你走。”
方知何这回动了动身子,他冷冷地看着陆无忧,漠然道:“你若是真的喜欢他,大江南北日日夜夜的去找也不是找不到。”
陆无忧狠狠皱起眉,“你既然知道”
方知何打断他道:“我不知道。”
就是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谁让你这般这般,不喜欢我。
第51章 第五十章
这偌大皇宫中的偏偏一隅在方知何刚登基时便废弃置之,他从未想过娶妻,更遑论将人驱之冷宫。
门前挂着破旧不堪的牌匾上书‘冷阁’二字,方知何不闻,径直走进去,脖颈上的绳套令他些许窒息,他不管不顾,直到被陆无忧一把拽了回来,那人夺过车夫手中的系带,猛地往后一拽,拽得方知何往后摔去,一头砸在旁边的门上,引发‘咚’的一声。
方知何撞疼了,心里委屈,憋闷着不说话,也不看陆无忧,那人更是不理他,拽着绳子粗暴地一脚踹上门,将那车夫关在门外,他用力地将方知何扯进院内,长久未经打扫的院子残破不堪,院内花草凄清凋零。
方知何被拉扯地撞在院内的一棵枯木上,手肘被蹭去一长条的皮肉,他轻‘嘶’一声,终于怒声道:“你有什么毛病?”
陆无忧闻言抬抬眼皮,轻蔑又冷嘲道:“陛下,我当你这丧家犬被毒哑了呢居然一声不吭到现在,真贱。”
方知何牙根一酸,莫名带起眼眶泛红,他凝视着陆无忧那上挑冷漠的眼梢,心里涩然,嘴上却高傲道:“朕如何你有何有资格评判?你嘴上说得好听,爱长临护长临,就连他喜欢什么也不知晓吧?你总说他爱吃甜的,他真的爱吃吗?”
“他不爱吃又怎会要我给他买?”陆无忧沉着脸,一双眼阴郁地望着方知何不正常的脸色,冷冷道。
方知何听罢露出一抹笑,心想那是我爱吃,却没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心情霎时阴转晴,连手上的伤都没这么疼了。
陆无忧像是见不得他露出笑容,扬手推了他一把,沉声道:“你得意什么?”
方知何胡乱抓了一把身旁的木桩稳住身子,这才故作无奈道:“陆大人从小到大都这么不讲理,真是让朕不知拿你如何是好。”
陆无忧脸色更加难看,一脸仿佛要将方知何生吞活剥的表情让方知何觉得胃疼,方知何又道:“…你这般待我,小苑当如何可有想过?”
陆无忧冷哼一声,又恢复冷嘲热讽高高在上的模样,“小苑是我的孩子,像你这种怪物还是离他远点为好。”
夏日的风温暖和曦,迎面吹拂,方知何却如造冰窖。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陆无忧在同他说笑,这让他觉得不真实,他想起在复州,陆无忧细心呵护他和他的孩子,想起男人说会好好照顾他,会喜欢他,至少,不会讨厌。
这不是真的,他想。
他微微笑起来,甚至步履不稳地朝陆无忧走过去,他伸手去握陆无忧的手,温柔道:“小苑是我为你生的孩子啊,你喜欢他对不对?那也是我的孩子啊,你不能这么说我,知道吗?”
陆无忧神色厌恶地抽回手,又用力的拽着方知何脖颈上的绳结,将之拉起来,绳子登时收紧,扯住方知何的呼吸。
方知何轻吸一口气,脸色通红,伸手掐住陆无忧的手欲挣扎,被陆无忧另一只手狠狠掐住脖子。
呼吸困难。
陆无忧的声音平静道:“你这个怪物,下贱卑劣,恶心至极,生出的孩子也不过是偷来的,你不配让他为你挂心,我也不会让他再想起你,你听明白了?”
我这个怪物?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般贱如泥的男人,你当真是喜欢我吗?我看分明是哪个男人都行,只不过你盯上了我,不想让我好过,从小便是如此,方知何你这个贱人。”
我,爱你,做错了是吗?
还是,我爱人就是错的,我是不能被人爱,也不能爱人的,贱人,这样才对。
“祁关跑了,你肚子里那个怪物的爹都离你而去了,你到底在高高在上什么啊陛下?你肚子里的那个小怪物真的要生下来吗?你不怕她也和你一样贱吗?方怀疏,
“你去死吧?”
小怪物,什么小怪物?那是长乐啊……云台,那是小宝啊,不是怪物!是你的孩子啊…
我
好难受
陆无忧察觉到手中的男人脸色泛青,几乎一口气下去就上不来,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手。
方知何站不稳,窒息感让他昏昏沉沉,整个人猛地跌了下去。
他太狼狈了,不知道爬起来,也不知道反驳,只是跌在地上大口喘气。
“希望陛下您再想想,兴许想到长临的下落,臣就放您出去了呢,再或者让你生下这个小怪物,好不好?”陆无忧冷眼看着,嘴角却翘起微笑,他放轻了声音温柔地劝告道。
方知何大口呼吸着空气,许久才哑声道:“长乐不是怪物。”
陆无忧懒得搭理这种话,脸上的笑容减了些。
“小苑也不会不要我的。”方知何哽了一声,他的喉咙痛到无法平缓出声,好半晌才抓紧衣服,沙哑道:“你也休想要我死,我只要活着一天,就不会成全你一分一毫。”
第52章 第五十三章
一碗汤药,两块桂花糕。
方知何抬抬眼皮,看着面前送来的午膳,神色恹恹,半晌才抬手拿起汤匙搅了搅乌黑的汤药。
“这是陆大人吩咐小人送来的补药,请陛下务必用完。”送东西来的奴才一脸恭敬地说道。
方知何没应声,也没搭理他。
那奴才没声了,朝外跑去,想必是给他那陆大人告状去了,方知何厌恶地皱皱眉,还是端起碗一口闷了下去。
入口微甜,闻起来却没味道,方知何心道这难道真是补药?
陆无忧当真肯为他准备补药?
方知何下意识伸手抚上了淤青遍布的脖子,那白皙如玉般的脖颈上面除了两圈乌黑的勒痕,还有一个淤青红肿的五指印,阵阵刺痛。
他被陆无忧踢了一脚在心口,人事不醒,醒来便在这床榻上,枕边有几块刚刚干涸的血迹,大约是他昏迷时吐的。
若真是补药,方知何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心里闷闷地想着,那他就暂时不气陆无忧了。
喝完药他有些困倦,卷着自己的外褂准备睡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却见天泛起昏黄色,他有些愣,看着窗外照进的余晖,脑海里显出几分迷茫来。
怎么睡了这么久?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觉出些滚烫,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发热,一旁的桌上放了一个缺了角的杯子,他下床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茶壶,也没找到能盛水的器具,就连那个杯子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呆站了一会儿,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想了想,拿起那个杯子走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院子只有他一个人,看来陆无忧并不怕他逃走,他笑笑,径直走到院中的一口水井旁,探出身子瞧了瞧兴许是雨季的缘故,这口原本干涸的枯井涨了水上来,只是瞧着不太干净,有些枯叶。
方知何犹豫了几秒,伸手拿过丢在一旁地上的系绳水桶掷进了井中,他先打了半桶水起来,洗了洗水桶,又打了一桶干净些的水,再小心翼翼地捧着水洗了杯子。
屋里没有茶叶,也没有烧水的东西,他只好装了一杯井水喝,喝得眉头直皱,心道这是叫人受得什么苦?由奢入俭?
喝了一杯下肚,方知何有些受不了的站起身,他想唤个人来给自己打壶热水来,他胃受不住如此凉的井水,结果还没迈出门,那厢便有人走进屋里来,神色嫌恶,想是不情不愿。
方知何微蹙起眉看着来人,那人一身紫色衣裙,头上簪花玉发,腰间挂着一串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说起话却趾高气昂。
“方知何,你可曾想过有今天?”方闵姝满是恶意地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