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陆无忧冷哼一声,“那我除了不要你什么心愿也没有。”


    方知何那笑又松松垮下去。


    他有一瞬间是恨这个人的,他不明白为什么陆无忧一点也不喜欢他,他就真这么不配被人喜欢被人爱着吗?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吗?弟弟不愿当皇帝,他替弟弟当了,陆无忧只身一人要去边疆,他连夜调兵送到他面前,只不过要他早些回来,他错了吗?


    陆无忧不爱他,他就去学长临,长临能被爱,那他为何不能被爱?


    是他生来就不能被人所爱吗?


    为什么?


    方知何手中攥住的那抹影子消失去了另一角,陆无忧起身,他想找点什么来让方知何正常点,别一直跟他扯没用的。


    方知何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恨着他的背影,恨着他不爱自己,可他更爱他。


    他失神地看着陆无忧离去的方向,很快,那人端了一碗鸡汤进来,语气虽然不好,但是还是坐在床边扶着方知何起来,“喝完了再说废话。”


    方知何渴求许久一般乖巧地垂下眼,喝下他喂的鸡汤,喝完说道:“我不会放你走的,你休想去找长临。”


    陆无忧懒得搭理他,嗤笑一声,又喂一口,方知何喝完道:“我现在还是皇帝,小苑还是太子,我没死干净前你都别想离开我。”


    陆无忧终于被他气笑了,“那你什么时候死干净?”


    方知何幽幽地看他一眼,“我死了你会不会难受?”


    陆无忧这次连轻蔑的眼神都懒得给了,只道:“你做梦试试也许成。”


    方知何好像也明白这话太自作多情,他笑笑,又低头喝了一口陆无忧递来的汤。


    陆无忧将一碗鸡汤喂干净,起身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方知何认命似的问话。


    你给我下得什么药?


    陆无忧回头看他一眼,“也没什么,就让你百来天穿肠肚烂的毒药罢了。”


    方知何“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陆无忧出门去,知道陆无忧这个语气是在嘲讽他,但是那药铁定是下了,大概率是毒药,总归不会是补药。


    方知何若无其事地垂下头去。


    心里数着那九颗药丸该怎么用。


    *


    陆无忧手里拿着食盒,径直往东宫去,他回来时带着陆苑,刚入宫便同陆苑说道:“爹爹去接你父皇,他身子不好,你在宫中乖一些。”


    此时他提着食盒去见那孩子。


    刚到东宫正门,陆苑就穿着一身白色短衫冲了出来,腰间挂着的香囊悬了两块玉坠,走起路来叮叮清脆的声音响起。


    陆无忧绷了一整天的脸此时温软了下来,他笑着把太子抱起往里走去,“小苑可有用膳?”


    陆苑眨眨眼,摇摇头道:“父皇如何了?”


    陆无忧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祁大人说他的身子并不好,最好寻处僻静的地方养胎,以免动了胎气导致小产,我这便在宫外寻了一处,你父皇暂时住在那里,还让你我暂代朝政。”


    陆苑当即皱起眉,“啊”了一声,疑惑道:“怎么会?父皇不在宫中怎么得到更好的照顾?”


    陆无忧摸摸他的头,语气怪异道:“你爹我还能亏待我孩子的…娘不成?”


    陆苑见他如此还当他是羞赧窘迫,笑眯眯地打趣他爹道:“父皇待您好,您当然也要待父皇好,这样我们一家人就可以永远幸福的在一起,何况以后还有更多的弟弟或者妹妹……父皇很辛苦,您一定要待他好。”


    夜色凝重,陆无忧听着孩子稚嫩清脆的声音微微出神,他想起小时候方知何总是抱着那只白猫,一句又一句的和猫说话,什么‘小白喜欢无忧吗?’‘他总是欺负我,可是我想和他玩,我要不要偷偷贿赂弟弟,让他带着无忧来和我玩?’‘娘说弟弟病了,无忧听了立刻就跑去看他,可是上次我病了半个月他一眼也没来看我,我问爹为什么,爹说无忧也生了病,我跑去看无忧,他分明和弟弟在玩,娘还在一旁,他们都好高兴,我心里难受,不敢过去,爹果然在骗我。’


    童音稚嫩清脆,泛着委屈。


    陆无忧恍然的看着陆苑那双像极了方知何的眼睛,心中反复强调,方知何是个贱人,他生来就不配被人喜欢,就连自己的弟弟也嫉妒甚至满嘴谎言,可恨至极!


    陆苑被他放在矮榻上,他伸手给小太子布菜,随口问道:“你父皇让你批阅过奏折没有?”


    陆苑点点头,“父皇从去年开始便会让小云送些不重要的奏折来交予儿,过于重要的也会让儿同去商议,虽然说是商议…”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实际上只是在旁边看父皇怎么决策……父皇真的很辛苦啊。”


    陆无忧应了一声,给他盛饭,“过阵子你熟悉这些事务便能替你父皇减负,好好学吧,不过也不用太累,还有爹爹帮你。”


    陆苑“嗯”了一声,笑道:“父皇定会高兴的!他最喜欢您了!”


    陆无忧似笑非笑道:“嗯。”


    你父皇这么贱,他当然会高兴。


    陆苑被方知何教导得一向很好,食不言寝不语,开始用饭就不再说话,陆无忧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想着方知何的肚子。


    这人实在是贱得慌,为了给他设套连孩子都不惜为他生,还吃那种药,幸而生下的孩子不像他那般。


    小苑很乖,也很懂事,陆无忧想着待他将这孩子扶上皇位之后便去与长临相会,长临从小便喜欢游山玩水,到那时他会带着长临走过大江南北,遍尝人间风味,看尽山川江海。


    最好在江南地买一间院子,像方知何的那间便好,在院子里种上花草树木,放一两个藤椅,夜里还能挂上两盏灯笼,再备些年份久远的陈酿…不对,长临不爱酒,那就备上好茶,留一坛酒便好,若有故人来做客,也能尽尽兴。


    陆无忧呆愣了两秒,想到酒他神色并不好,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留着酒,他并不嗜酒,长临更是滴酒不沾,也就那个人…那个人不知什么毛病,身体差成这样还时不时偷些酒来喝。


    陆无忧皱着眉,心道,那就只埋两坛酒好了。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方知何夜里闷得慌,他自怀孕以来便一直有心口闷疼的毛病,祁关说是积郁甚多,让他放宽心莫再事事计较。方知何苦笑,这怎么放宽心,放宽心的下场是连孩子都保不住便赴死黄泉。


    七月初的夜晚闷热,他只着了一件丝质亵衣,孕肚些微显形,在院中瘸着腿走了一圈也没瞧见外面有人,以往他的暗卫加侍从几乎将这前后都藏了个遍,他低头出神地瞧着不远处的一棵树,隐隐烦思惹得心慌,他总觉得陆无忧不仅要他死,像是连孩子也不要了。


    以陆无忧的性子,得知自己能孕育生子怕是不屑至极,当初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倒也为难他了,方知何抚着腹部,摩挲着,低下头去同肚里的孩子道:“乖儿,爹爹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是爹爹自私,对不住你。”


    夜色中无人能够回他,他有些落寞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星光坠着清风,徐徐而过。


    他和肚里的孩子小声道:“你大爹爹人很好,除了对爹爹不好…”沉默两秒,他摸摸肚子,无奈地笑:“他不喜欢爹爹,没有办法,你别怨他…他不坏的,他是举世无双的大英雄,驰骋沙场的大将军,虽然爱使小性子倒是很可爱,而且那小性子也只对你爹爹我使,也许我能将这个当作在他心里我与旁人不同么?”方知何说到最后若有所思地出神,他仿佛找到了一个足以安慰自己的点,剖开这个点去找寻那重新开拓出的面。


    月色皎皎,银空浮云。


    方知何的膝盖不适宜长期支撑着身子,他起身又走了一圈便回了寝宫,未点灯,摸黑坐到案前,月色爬进窗,照亮窗前小片地方。


    “兴许日后你也会觉得爹爹下贱不堪,可爹爹希望你能记得爹爹是爱你的,你和小苑,都是爹爹的命…”


    “爹爹只有这份念想罢了。”


    *


    方闵姝连夜找了一拨人去寻方长临不久前歇脚的客栈,方闵宣从门外进来,见他妹妹气急败坏地摔着杯子,语气悠悠道:“妹妹可别生这么大气,须得小心这身子,莫让做哥哥的担心。”


    方闵姝瞧见是他,一双眼瞬间就红了,忙不迭地朝他扑了过去,如同一锅急于扑通入水的馄饨似的,砸得方闵宣往后退了些许,当即伸手揽住她,笑道:“妹妹受委屈了。”


    “哥哥可算回来了,妹妹等得好辛苦!”方闵姝抽噎一声,哭哭啼啼地诉苦道:“那姓陆的不知好歹!妹妹替他布局控制了那废物,他转眼便要割了妹妹的舌头,真是薄情寡义的小人!”


    方闵宣皱起眉,他刚从天牢里被放出来,只简单梳洗了一番,身上穿着单调的长衫软服,脸色并不好,透着些憔悴。心知方闵姝说的话多半添油加醋,嘴上却安慰道:“那废物既然被你拉下台,那就让他彻底废掉,我们方家不好做得太明显,那就让姓陆的做,反正当年废物收留姓陆的不过是自讨苦吃,一分好没得到,那人还厌恶至极的待他,真是活该。”


    知道兄长说的是方知何喜欢陆无忧的事,方闵姝不由展眉笑道:“哥哥你是没瞧见,那日方知何病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姓陆的也没拉他一把,非得逼着他自残才愿意帮他一把,真叫人解气!不过要是我我就让他爬进皇宫,这下贱胚子!”


    方闵宣不置可否,轻轻抚摸方闵姝的青丝,笑道:“先歇了吧,大致我明日去宫中打探一番…”他说到此处眼底露出浓浓的恶意,几乎是嘲讽地说道:“陆无忧那人自命清高,性情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宽容待人,反而因为一直维持着这般形象心里不知多少恶劣情绪,他自小与方家两兄弟在一起时我便看出来,这人恶劣至极,虽说对方长临有意思,却瞧不出多大意思,反而以此做借口去欺负那废物,那废物人贱心也贱,被欺负了也不舍得放手,总觉得抓着陆无忧就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是可笑,别人拿他当发泄的物什,他倒巴巴地往上凑,真是死了也活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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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陈聿抱着一摞文书来到将军府上,陆无忧正提着笔在写什么,见他来了便将笔一搁,开口道:“你近来可好?”


    陈聿放下文书,瞥了一眼他写的东西 皑皑白雪歌长岁,青青绿草染春茵。


    陈聿低声笑道:“挺好,这什么?”


    陆无忧与他在军中亲如兄弟,并不计较他有时冒犯,还颇为怀念地叹道:“长临幼时作的一句诗,后面还有一句,不过是方知何加的。”


    “嗯?”陈聿虽说常年沙场卖命,倒也念过两年书,听到陆无忧没什么情绪地说出‘皎皎月色醉银空,漫漫长夜明灯吟。’,此时他听出了些较劲的味儿,皱皱鼻子,笑道:“俩少爷还挺带劲,诗写得不怎么样,脾气倒是不小。”


    陆无忧闻言看着方长临的那句诗,脑中回放着方知何的那句诗,双管齐下,也觉出那么一股子味儿来,当即皱着眉头骂了一句,“就只有那人才这般善妒。”


    陈聿没搭理他这句话,只点了点手下撑着的文书,轻声道:“这是今年军中的物资粮草账本,还有另外一本专管俸禄的,其余是些驻守军送来的线报。”


    陆无忧“嗯”了一声,又提起方知何的事,说道:“这几月辛苦你与阮离了。”


    陈聿眼神清明,“这是将军应得的。”他语焉不详,没有细说,甚至没提起让陆无忧提防方闵姝,心里像是带着怨气。


    陆无忧察觉出不对劲,微蹙起眉,“陈聿,你与我不必如此生分。”


    陈聿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做这事是因为弟兄们看不惯他欺负你,你应该拿到属于你的东西,但是…”他话锋一转,冷声道:“他怀了你的孩子,你如何能这般待他?”


    陆无忧蹙眉,“你如何知晓他…”


    陈聿打断他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怀了你的孩子!”


    陆无忧冷下脸,平静道:“那不是我的孩子。”


    陈聿愣了愣,错愕地看着他,“那能是谁?他不是喜欢你…”


    陆无忧冷声道:“这种下贱的人,能有什么真心。”


    “怎…”


    陆无忧抬手止住他的话,稍微软了些语气道:“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他好歹也为我生了小苑,只是在事情没有完成之前我不想让他出面碍事。”


    陈聿不知如何替那人说话,只是觉得心里闷闷的,半晌憋出一句:“…那人就真这么重要?”


    陆无忧反应了两秒才道:“嗯。”顿了顿,他微微笑道:“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见长临,他真的很可爱,就连我的名字也是他取的,他说希望我一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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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无忧,陆无忧吧。」少年凝眉思考了一会儿,看着面前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年解释道:「就当祝他无忧无虞,望他一生平安无忧…弟弟,你去说可以吗?我说他不一定领情。」


    「好呀!哥取的这个名字好!听起来就很是吉利!」


    少年轻轻勾起嘴角,「嗯,要他喜欢才好,弟弟快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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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知何一梦惊醒,梦里出现了多年前的记忆,他微微出神了一阵才恍过神来,觉得浑身疲累。


    怀长乐比怀小苑稍微好些,兴许真是个姑娘,娴静乖巧,一点也不闹腾。


    可惜他身子不好,孩子乖也不行,方知何心里郁闷,他虽然从小便多病但是一直也没觉得上天不公,此时头晕脑胀手脚冰凉还时不时抽筋,当真叫他心身俱疲,有些埋怨老天为何不能可怜可怜他,让他消停个两日休养休养,可惜小腿抽筋抽得他整个人摔在地上也不觉得有那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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