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四月芳菲,漫天嫣红。
陆无忧回身来看他,瞬时便露出了一抹笑容。
“长临!”
方知何愣了半秒,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那人皮面具当真好得很,这人居然真认不出他不是方长临。
他学着弟弟的模样,朝陆无忧露出一抹笑,“…云台,今日寻我来…可是有事?”
陆无忧略微扬起眉,笑吟吟地从身后的草地上抱起一个四方小木盒,“这个,是我找城西那个王铁匠学来的技艺,你不是说你喜欢你大哥的那柄蓝镶石匕首吗?我特地去了一趟玉峰城买了颗紫水晶回来,给你做了一柄短刀!”
方知何低头看着那个被送在自己手中的盒子,木讷地看了一会儿,才笑道:“真好……想必比哥哥的好一万倍。”他轻轻解开盒子的环扣,小心翼翼地将盖子打开,露出里面那柄漂亮无瑕的水晶镶嵌短刀,紫水晶莹莹生润,色泽温熠,方知何伸手碰了碰,心里莫名软了下。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送什么给你你都高兴,不像你那大哥,送什么给他都是一副招人厌恶的模样,看了就烦。”陆无忧高兴地牵着方知何的手绕到树下,隐隐感觉到手心里的那只手微微僵硬,他权当方知垣是紧张,却没回头看一眼身后人那水汪汪的眼眸,方知何低垂着脑袋,心中难受,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他送的礼物……所以每次都是僵硬着脸色,原来他竟是当我在故意招他厌烦么?
陆无忧牵着他,又从荷包里摸出一大包油纸包的水果糖递给他,“我记得你挺喜欢吃这个的。”
方知何接过来揣进怀里,“……谢谢,云台。”
陆无忧闻言挑眉,故意打趣道:“叫什么云台啊,叫云台哥哥,哥哥以后日日给你买糖吃。”
方知何只觉得耳根子霎时滚烫了起来,他用那只没被牵住的手捏了捏耳垂,“…不好的。”
陆无忧也捏捏他的耳垂,“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耳垂,嘟嘟的。”
方知何这次连整张脸都热了起来,他咕哝一句含糊的话,躲开了陆无忧的手,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镂空是个梨花形状,中间刻了‘无忧’二字,垂下的流苏穗子是淡蓝色,显得清雅温润。
陆无忧瞧他,一双眉眼尽是方知何未见过的温柔倜傥。
方知何呆了一呆,连忙将玉佩递给他,小声道:“云台……哥哥。”
“送给你。”
……
小云将褥子捂的烫人,方知何才将纸上的东西落成折子,让外面的暗卫拿去给陆无忧,他起身喊了声小云,说要歇息。
小云忙给他更衣,又给他扶上床掖好被子,想想又塞了两个汤婆子进去,烫得方知何轻叫了一声,笑道:“小云,你要将朕煮熟了。”
小云手忙脚乱拿出两个,“陛下…”
方知何见他要跪,伸手带了一下,摇头道:“挺好,朕乏了,你也下去吧。”
“是。”
关门声后,方知何看着床顶的纱帐,想起那柄短刀上刻了“长临”二字。
他撇下嘴角,翻了个身。
希望这次同意陆无忧去治水,他能高兴,要是不能高兴……那就罢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方知何对着铜镜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微微抬眼打趣道:“小云,你瞧朕最近是不是长胖了些?额前都肉嘟嘟的。”
小云替他束发整冠,闻言很无奈地垂下眼,轻声道:“陛下您真是……那是您昨夜起身在床栏上磕出的包。”
方知何讶异地睁大眼睛,“咦?有这回事,朕还以为昨夜被人偷偷打了呢。”
小云拿过一旁的玉露膏替他轻轻擦揉着鼓包,笑道:“阮侍卫他们都在外面守着您呢,谁敢打您。”
方知何咂咂嘴,拿过桌上的红纸,犹豫了两秒还是抿了抿。
小云垂下眼,细细给他理着头发。
方知何回身朝他笑,“朕……看起来,稍微像个人了吗?”
那惨白失色的唇被红纸染了一层莹润的红,他笑起来更显得明艳动人,小云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陛下莫将祁大人的玩笑话太当真……陛下一向是人中龙凤。”
方知何摆摆手,又捻了胭脂在脸上擦了擦,将脸上那不正常的惨白遮盖下去。
“行了,折腾一早上。”他起身,笑吟吟地推门往外走,快出寝宫大门时,他突然回身,朝小云道:“将朕昨夜泡的豌豆拿到外间石桌上放放,待朕下朝了再收拾。”
小云连声应着。
待上朝后,祁关先是皱眉看着方知何那额头,小声道:“…怎么回事?”
方知何瞥他一眼,摆摆手,又正色道:“今日除了些折子禀上的事,朕还有一事。”
陆无忧一身官服端站在前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方知何下意识恍神,就要朝他笑,微微一顿,他轻咳一声,继续道:“复州水患是朕多年忧心之事,这次除了云大夫愿意前往之外,国子监陆大人亦希望同去……朕昨夜想了想,这是百姓之幸,更是朕之幸,得此良臣,朕又怎能萎缩在京。”
祁关闻言惊愕了一瞬,他看了一眼陆无忧瞬间阴沉下去的眉眼,又焦急地看了一眼端坐着的方知何。
方知何只看着陆无忧,脸上那不正常的红色显得黯淡。
祁关突然跪下,厉声道:“陛下不可!”
方知何移开陆无忧身上的视线看着他,淡声道:“有何不可?”
祁关跪立着抬头看他道:“复州地域偏南,气候潮湿,春夏时节最易染风寒……对您的身子不利。”
方知何眨了下眼,笑道:“有云徵和无忧二人,定会护我周全。”
祁关深吸一口气,微微压低了声音,“那怎么护,他俩没一个懂医术的!”
方知何垂眼,“不必劝了,朕意已决。”
祁关几乎将牙磨得咯吱响,瞪了陆无忧一眼退了回去。
方知何又随意提了些政事,便宣了下朝,陆无忧退下最后一眼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方知何无奈笑道,“怎的又生上气了。”
他去御书房,祁关跟着去了。
将侍从禀退,祁关一脚将门踹上,恶声恶气道:“方知何!你疯了!”
方知何替他斟茶,叹了口气,“他要去,我便陪他去。”
祁关推开他递来的茶杯,气急败坏道:“复州那个气候你是想心疾寒症一块儿来是不是?还去治水?水治你还差不多!就你这个病秧子还好意思出门,还出远门!哈哈哈!病死你活该!我治你干嘛!”
方知何瞪大眼睛,他也是第一次看祁关发这么大脾气,一口茶悬在嘴边,他轻轻咳出声,笑道:“澜宁,消消气,也不一定我去了就发病。”
祁关眉头一扬,“不一定?你的命也不一定还有呢!”
“…就是去几个月而已,很快就回来了。”方知何心虚地咳了一声。
祁关倒吸一口气,“方知何!我/干/你娘个腿!你死在外面算了!”
方知何沉思,“小孩子不许骂人。”
祁关伸手摸摸他脸,又蹭蹭,把那胭脂红蹭得干干净净,露出那惨白失色的脸,阴恻恻地笑道:“你非要去是不是?”
方知何挑眉,“你有让他不去的法子?”
祁关冷笑,“好说,我这就去告诉他当初在边关那所谓的援兵小院里住着的是你,为他操劳后勤的是你,怀着孩子日日去大街上就为了看他一眼的也是你,你看他去还是不去?”
方知何一愣,他心尖突地一疼,眼眶热了起来。
可他只是抓紧了祁关的衣袖,小声道:“不能告诉他,不能告诉他啊……”
祁关偏头看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多出一丝怜悯,他是第一次觉得方知何可怜,太可怜了。
怎么会有人千辛万苦生下孩子,连自己孩子的亲爹都不敢告诉呢?
“方怀疏,你难道不会觉得难过吗?你不痛吗?那一盆盆从你身体里吐出去的血,不痛吗?!陆苑是你的孩子,你九死一生里才生下的孩子!你不痛吗?他这般待你,你就不痛吗?!值得吗?!”祁关颤声道,眼中的泪顺着下巴滑落下来。
方知何说不出话来,他只愣愣的,有些错愕地看着祁关眼中的泪。
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他去边关一个月,我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可我想他,我真的好想他,我给他写信他从来不回。”
“他怎么不回我,他怎么不回我呢?”方知何笑了一下,撇撇嘴道:“他都答应和我在一起了,为何不曾想一想我?”
没人能回答他,他只顿了顿,又笑道:“我只好去找他,日日给他写信……他终于回我一封短简,说我太烦,我好…难受啊。”
“我不敢再烦他了,只能日日写了存起来,一月选一封最满意的寄给他……可他还是嫌我烦,这人真是不好,怎么说着和我在一起,连让我想想他的权利都不给?”
“后来我半年给他寄一封信,他还是嫌我烦。”方知何吃吃地笑起来,“烦就烦吧,我总该烦他一烦,不然怎么还能记得在远方还有一个这么令他讨厌的人?他若忘了我,我可是要杀了他的……烦就烦吧。”
他说完低下头去,又吃吃地笑。
祁关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颤声道:“若是你死了,他定要去找别人了。”
方知何闻言抬起头,笑道:“挺好,不过也要等我死了再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陆无忧皱着眉,看着方知何抱着汤婆子懒懒地坐在一旁,他心生厌烦,想到这车底还有个架空的铁炉,他便嗤之以鼻。
方知何瞧他面色难看,便坐正了些,他胃里不太舒服,来的路上吐了两回,浑身软绵绵。
陆无忧看了一会儿,掀开车帘朝外喊道:“阮离!还有马么?”
外面的人停顿了片刻,回复道:“大人,马都用来驮东西,没有多余的了。”
陆无忧应了一声,甩下手里的帘子,往车门旁挪了些,离方知何远了一点。
方知何瞧了好笑,也不计较,反而侧身在旁边的小箱子里拿出一盒糕点,打开看了看成色,他捻起一块,递给陆无忧,温声道:“云台,这是你最爱吃的豌豆黄,我特地带来的呢。”
陆无忧听他说话都觉得厌烦,冷冷地看着方知何伸过来的手,纤细,惨白,一块豌豆黄在他手中反而是道鲜明的亮色。
“嗯?你吃一口吧,很好吃的。”方知何讨好似的又往前递了递。
陆无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凉凉道:“谁要你的糕点,还不知道下没下药。”
他一直记着出征前方知何给他下药那事儿,实在不是什么好回忆,想起来就觉得眼前人更加的令人恶心。
方知何看着手中那拿不稳的豌豆黄顺着滚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他的脚边。
胃里翻涌而上的血腥味被他咽了下去,他撇撇嘴角,弯腰将那糕点捡起来,吹了吹,往嘴里送去。
陆无忧紧皱着眉头,拔高了声音道:“你在搞什么?装可怜?”
方知何嚼着嘴里的东西,扫了他一眼,他眼尾带着一抹红,看起来有些委屈。
陆无忧被他看得愣住,顿了一下,凶道:“你是病糊涂了还是怎的?”
方知何并不理他,抱着那盒豌豆黄偏过头去。
陆无忧噎了一下,“你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