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小云慌慌张张地抓住他衣角,“陛下腹痛…又呕血了!这次比上次还厉害,陛下受不住……”
说完便见祁关丢下手中的东西径直往那寝宫中跑,小云抹着泪跟上。
祁关一脚踹开门,方知何正抱着肚子往床角缩,浑身抖得厉害,嘴边都是沾染的暗红,他隐约瞧见祁关的人影,便朝他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断断续续道:“澜…宁,……要,痛死人……了……”说完扯了个不成形的笑容。
祁关真是要被他气死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
一阵手忙脚乱的捣鼓,先塞颗止血的凝血丸,祁关再替他搭脉,看着方知何惨白如纸的脸色,以及唇上渲染的暗红,他心生怒气,开口骂道:“你真是个混账!自己身子恁地不当回事!痛起来就不难受吗?!”
方知何身上的痛缓解了许多,有些迷糊的想睡觉,懒懒摸摸祁关的袖子,轻声道:“我明明说过了……身子不适,是他不听的……”
祁关取针下药,闻言顿了下,一针扎在了自己的肉上,微微皱眉,重新下针,待差不多缓解了方知何的寒症,他才让小云去打桶热水来,自己则给方知何解衣。
方知何被折腾了一夜,终于睡了过去。
祁关看着他下身的伤口,额头隐隐冒青筋,忍不住极小声骂了一句,“对外是个英雄,怎么对内连自己的妻子都这般坏…”
他不敢动作太大,方知何能睡个好觉实在不容易,他接过小云提来的热水,让他出去歇着了,自己拧着布巾开始给方知何擦身、擦药。
这次虽然也是青青紫紫一大片,倒比上次好些,祁关望着方知何微微抽搐的腹部,伸手轻按了按,那下面抽得厉害,想必也是寒气扯动本身的胃痛,这才呕得凶。
而且,幸而有一股纯阳之气护住了方知何的心脉,这才没牵动着心肺咯血。
祁关一时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伤是陆无忧伤的,命悬一线救也是陆无忧救的,可没这伤也不需要救。
想到这里祁关愤愤起身,瞪着方知何,给他掖好被子,这才气鼓鼓地冲了出去。
一路冲到寝宫外,那正路过要去太傅府上读书的某殿下凑了上来,一脚踩在了有点软的东西上,他原以为是雪堆得太厚,低头看去是个荷包大小的香包。
祁关恰好和他迎面,想起方知何平日里说的‘要对太子谆谆教导’,他连忙端正身子,优雅地微笑道:“殿下早,您这是要去上学么?”
小殿下撇了他一眼,弯腰将地上的香包捡起来,嗅了嗅,眼睛跟着亮了起来。
“祁大人,这就是你说的那驱虫包么?”他不理会祁关问的废话,只觉得这香味和祁关身上的一模一样。
祁关看到那带着雪泥印子的玩意儿,尴尬了一瞬,想给他换个新的,摸了摸身上又没带,只能歉意地笑笑,“殿下,这个脏了,臣等您下学后再给您送些吧。”
陆苑思索了两秒,点了点头,又朝祁关作揖道:“有劳大人了,本殿这便去太傅那儿。”
祁关连忙俯身还礼,他觉得陆苑好像懂事了些,见陆苑还看着他,他呆呆地说了句,“臣在东宫等着殿下回来。”
陆苑回头看他,笑了一声,“好。”
傍晚时刻,方知何这一觉才算彻底清醒,中途被人灌了药,如今胃里倒还舒服,只下/身不适了些,幸不妨事。
他扶着床栏缓缓下床,脑子里开始想昨夜的事,陆无忧突然变脸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至于……后面这人看他吐太多血拿纯阳内功救他的事,方知何轻轻勾起嘴角,摸过桌上一杯凉茶就要往嘴里灌。
脑子里突然想起祁关气得跳脚的模样,他下意识又将凉茶放了回去,叹了口气,嘟囔道:“怎么朕做了皇帝还束手束脚。”
拿了两本奏折翻看,方知何眉头又渐渐皱起,拿起朱红落笔。
入夏前需将江河堤坝完善,汛期的救助措施亦要备齐,四月中旬云御史会亲去复州。
这折子说的是复州水患之事,几乎年年五六月长江水域因着连绵不断的梅雨天而涨潮,居住在沿江区域的百姓亦会被这些涨起的大水冲得家破人亡,年年虽有做了准备,临到关头照样会造成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尸体在水里泡烂了更会产生疫病。
方知何从政以来便对水患之事十分头疼,甚至亲临过灾区治水,可惜那儿疫病严重,祁关不同意他常驻,生怕他染个要死不活的病回来。
方知何捂着额头想水患的事,笔提起又放下,陆无忧端着碗银耳莲子羹推门进来。
“云徵上次提的办法不知可不可行……”方知何扶着额头手支着桌子自言自语。
陆无忧将莲子羹放在他手边,言简意赅道:“吃。”
方知何拿笔在一旁的白纸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边拿朱笔勾了几条线,手臂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皱着眉头抬头去看,结果看到一只手,那手五指长而有力,轻轻掐他一下,便痛得他一个激灵。
方知何忍不住“啊”了一声,才看见手的主人将旁边的莲子羹朝他推了过来,脸色阴沉,“吃了。”
方知何怔怔地看着他,“……哦。”他双手护住碗,小心翼翼地拖到自己身前,连汤匙都不用,低头对着碗沿喝了一口,“…唔,好烫。”
陆无忧嫌弃得不行,皱着眉头拍了他胳膊一下,“拿勺子吹凉了吃。”
方知何点点头,舔舔嘴唇,拿起汤匙来喝。
陆无忧垂眸看着桌案上的奏折,眉峰耸立,不由道:“已是三月末了,你可要将水患治理的事提上日程?”
方知何咽下一口银耳,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嗯,五六月发大水若是没有有效治理的法子,沿江的百姓又要受苦受难。”
陆无忧看了一眼他的回函,微微挑起眉,“你让云徵做钦差大臣去治水?”
方知何擦擦嘴角的糖汁儿,“嗯。”
陆无忧耻笑道:“你是不是病得脑子都坏了?你让都察院的去治水?他们除了会弹劾别人还会做什么?”
方知何放下碗,咂咂嘴,又拿布巾擦了擦,这才道:“云徵是从地方官做上来的,政绩好才升得快,当年浔江郡的水患后勤事宜就是云徵善后的,陆大人何必如此以偏概全,连人的背景都不打听清楚就要将人否决。”
陆无忧沉默了几秒,拿起那支朱红笔在桌角的一幅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分别是几条长江之流,复州这个地方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只要不是汛期,这里美丽富饶,百姓都以农耕渔业为生,可惜汛期一到便毁于一旦。
方知何看着他画的几条支流,微微眯起眼,“支流储水量也大,排水才是问题所在,江水汹涌,靠支流是无法排遣的。”
陆无忧又在附近的农地标圈,淡声道:“不必局限于以原有的河道排流,我们可以利用附近的农田挖河道分流,数条河道会奔涌,数百条总能疏通。”
“再以堤坝挡住主河道的大势水流,分流出的水就不至于让人措手不及…”方知何喃喃道。
“好,好方法!”方知何抓起一旁的墨笔在草图旁洋洋洒洒的开始写,写了一小段他开始将构图画出来。
陆无忧将碗收拾下去,再回来时方知何已经写完了,也画完了,他献宝似的给陆无忧看,陆无忧只瞥了一眼,将方知何的手按在桌上,沉声道:“陛下,这次治水,臣请去。”
方知何还没从那构图里缓过来,乍闻这话顿了顿,他摇摇头,想抽回手,才恍惚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就要拒绝,却婉转了一些,“云台,我知道你是因为父母的事……可那里很危险,我不想你去。”他说完低下头去,很怕陆无忧发火。
陆无忧听了却很平静,只是问道:“天下百姓苦得,我如何苦不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更何况我为人臣子,又有何不能受百姓苦,为百姓造福?”
方知何咬了下嘴唇,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愿意你去冒险,我可以去,你不可以。”
“笑话。”陆无忧冷笑道,“你是天子,比臣可贵重多了。”
方知何还是摇头,“你去不得。”
陆无忧不耐地抬手捏起方知何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我爹娘是水患害死的,我妹妹是疫病害死的,我如何去不得?那些百姓哪个不比我重要?”
“你在胡说什么!”方知何抬手甩开他的桎梏,高声喊道,“他们哪个都没你重要!只有我才不重要,这世间唯有我最轻,最不叫人温情。”
他喊完便失了力气,呆呆坐在一处,陆无忧也被他喊出的话怔住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是一定要去的,那是你的百姓,我替你守着也是应当的,”
方知何抖着身子厉声道:“朕不允!”
陆无忧摸摸他的头,“长临可不会朝我发脾气,乖一点。”
方知何的后背震了一下,他沉默下去,不再开口。
陆无忧蹲下/身亲吻他的脸,“若是长临当皇帝,定是要我来替他守卫这江山的……他这么天真烂漫,与人为善,处处不知险,看到百姓受苦,定会心急如焚。”
方知何的睫毛颤了颤,咽下喉间涌上的血腥气。
陆无忧摸摸他的眼角,笑道:“怎会是你当上这皇帝呢,你这般坏…”
方知何阖上眼,露出一个微笑,“是弟弟不要的。”
陆无忧顿了下,方知何笑吟吟道:“那我就只好捡过来当啊。”
他笑得好似捡了多大的便宜似的,陆无忧反而不知说什么,只是收回手,嫌脏似的又擦了擦嘴。
方知何睁眼看着,心中麻木。
他这皇位就是捡来的,是他弟弟不要的。
第20章 第二十章
“哥哥哥哥”
院子里的石凳上摆着一盆清水,方知何正将手中簸箕里的黄豌豆往里倒,身后的绕梁音依稀飘近了些。
方知垣抱着根竹笛咚咚咚的跑了过来,方知何将盛了豆和水的盆端上石桌,这才应了方知垣一声,回身摸了摸小弟的脑袋,皱眉道:“元元,抱着笛子不能跑,小心摔跤。”
“哦。”方知垣点点头,又兴奋道:“哥哥!娘说要带我去二叔家玩!”
方知何给他理了理皱起来的衣摆,“二叔家有什么好玩的。”
方知垣嘻嘻一笑道:“哥哥光会念书,哪里知道宣表哥又带了什么好玩意儿?”
方知何捏他脸蛋,“什么好玩意儿?方闵宣成天不学无术,你休要被他带坏了。”
“才不会。”方知垣撇撇嘴,脚尖在地上磨蹭两下,吞吞吐吐道:“我找哥哥,是想哥哥你给我帮个忙…”
方知何正伸手去洗豌豆皮,闻言“嗯?”了一声,“怎的,缺零花了?”
方知垣“唉”了一声,装作很是沮丧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无忧昨日约我今日去小桃林见,说有事情要和我讲,我实在不明白,在家里讲不行么?”
方知何洗豆子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道:“许是重要的事。”
“就是说,所以哥哥你帮我去和他说一声吧……我下午要和娘去二叔家呢,等我回家再和我说好不好?”方知垣扯扯方知何的衣袖,小声撒娇道。
方知何看他一眼,“何不现在就去和他说?”
方知垣摇头,“找一上午了,他估计又是去城外有事了。”
方知何低下头,看着清水里沉淀的豆子,轻轻浮动水流,豆子跟着飘浮。
他轻轻点点头,方知垣小声问道:“哥哥,好不好呀?”
方知何瞪他一眼,“好,你快些去玩吧,有好事情可是从来不会想到哥哥的!”
方知垣哈哈地笑起来,朝方知何手里塞了一块油纸包好的酥饼就溜了。
方知何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弟弟的远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他伸手拨弄盆里的清水,微微露出一抹笑来。
……
方知何以手抚额,头疼难耐,手边的热汤放凉了许久。小云拿去热了一遍,又凉了下来。
“陛下,可要去请祁大人?”小云在一旁心急如焚地问道。
方知何微微睁眼,“怎么了?”
小云见他都疼糊涂了,眼里瞬间包了两泡泪,“陛下,奴才这就去请祁大人!”说着就要往外跑,方知何只好喊住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来,朕没事……昨夜休息得晚了些,有些困乏。”
“那您歇会儿,奴才这就去给您热褥子。”小云抹抹泪,又要去拿汤婆子,方知何没喊住,只好作罢,他有些倦,打心里不愿动。
他从昨日便一直在琢磨,这复州治水的事……自己究竟能不能去。
若要去估摸着是微服私访得好,他想着,又拿了纸笔胡乱记些。
……
“…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