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方知何将豌豆黄搂的更紧了一些。


    陆无忧气得踹他一脚,骂道:“那你跟来做什么?!你让你的云大夫陪着不就行了?非得拖着我和你一起?”


    装着豌豆黄的食盒被他一脚带翻,方知何怔了一下,突然抬头盯着他,眼眶渐渐红了,抿了抿嘴巴。


    陆无忧继续凶他,“就你这病秧子样,死在路上别怪是我弄死的才好!”


    方知何嘴唇颤了颤,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火炉我没让人点,怕你不舒服,药我也没喝,怕你不喜欢味道,就抱了个捂手的东西而已,你若真不喜欢,我让人拿走就是了。”


    陆无忧没说话,看着他。


    方知何蹲下/身,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豌豆黄一块块捡起来,捡到一半他胃实在疼得受不了,胡乱抓了一把便摔坐在地上。


    他摔得手中的豌豆黄又掉了下去,怔忪地在空中抓了抓,手里原本胡乱抓住的东西也被抽开了去,方知何愣愣地抬眼去看,哦,原来刚刚抓着的是陆无忧的衣摆,他心里默默想到。


    胃部隐隐抽搐,他爬起身,又抓着一旁的凳子开始捡东西,这次终于都捡干净了,他心里高兴了一下,将食盒宝贝地又塞回小箱子里。


    陆无忧觉得这人比过去还要会装,冷眼看着,见他朝自己笑,他也回了一个笑,“陛下,那个汤婆子别抱着了,扔了吧,臣不喜欢。”


    方知何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刚捂在胃上的东西被他放在一旁,低声应道:“好。”


    陆无忧觉得有趣,朝他坐过去了些,伸手从他的脖颈摸进大衣中,“方知何,从小你就这般爱招人注意,你怎么就不明白,你这么爱引人注意,还是没人爱你是为什么?”


    方知何呆坐着,任由他的手摸到自己的腹部,冰凉的手腕贴近他抽搐不已的胃部,甚至还恶意地揉弄着那处的皮肤。


    方知何觉得冷,可他不敢去摸那汤婆子,只能抖着身子,重复问道:“没人爱我,是为什么?”


    陆无忧闻言挑眉,笑道:“因为你太恶心,太贱,太不讨人喜欢。”


    “就算没有长临,也不会有人爱你这般任性自私,不顾及旁人的废物,你以为你这一切是如何来的?偷来的,抢来的,别人丢下的,你算什么东西,你来讨好我不过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那种别人丢下的东西也就你稀罕,你也就配这种别人丢下的东西。”


    方知何突然抓住他埋在自己衣裳里的手,语气沉闷道:“其他随你怎么说,我喜欢你不能胡乱说,喜欢你就只是喜欢你,和皇位没有关系……何况,我如何会做这个皇帝你你最该清楚不过。”


    陆无忧愕然,拽了下自己的手,没拽出来,他瞪了一眼方知何,“给我松开,你想死是不是?”


    方知何用力抓着,“你这样欺负我,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又何必听不得我说喜欢你?”


    陆无忧猛地拽了下自己的手,手指在方知何的腹部狠狠划了一长条,痛得方知何一个激灵,松开了手。


    陆无忧气恼地一脚将方知何踢开,又有些愤恨地将一旁的汤婆子朝他摔过去,摔得那内中的热水泼了方知何一手。


    方知何不高不低地呜咽了一声,整个人蜷缩在车厢里,没受伤的一只手半晌才有力气挪到腹部捂着。


    那被热水伤到的手瞬间红了一大片,甚至起了一串水泡,方知何胃痛得厉害,将这只手在地上磨了两下才有力气爬起来,那水泡被他磨破了,痛得厉害,他半坐在地上,一双眼痛得红通通的,只看着陆无忧,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咳出了一口血。


    那血鲜红,衬得唇色惨白。


    陆无忧想不到他被热水烫一下手背还会吐血,不耐烦地走过去把他拖起来,丢在椅子上靠着,烦躁道:“你这样还不如回去,跟着我做什么?”


    方知何咳出堵在喉咙里的那口血,缓过来一些,摇摇头,叹气道:“莫再欺负我了……好疼的。”


    陆无忧不知道说什么,瞪了他一眼。


    方知何阖上眼睛,低着声音道:“豌豆黄好吃的,我学了好久……豌豆都是昨儿自己泡的,真的好吃,陆苑偷吃了好一些,我舍不得被他吃光了才叫他去太傅家读书,屯了好多带给你……”


    “你吃一些吧……好吃的,我自己做的。”


    陆无忧动了动。


    方知何声音更低了一些,“云台…”


    陆无忧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想来,我陪你来……我不想离开你,所以陪着你不好吗?”


    陆无忧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儿豌豆黄,咬了一口。


    “陪着就陪着,你不死随便你。”


    方知何迷迷糊糊,他觉得,自己好似做了一场美梦。


    “好。”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复州三面环水背倚长山,城门外的护城桥架在一条宽五十四尺的河面上。


    方知何一行人赶了将近七天的路,终于在第七天黄昏时行至城门外,陆无忧掀开车帘扫了一眼车外,说道:“到了。”


    方知何抱着软枕靠在角落处,闻言应了一声,“让云徵他们去复州府吧,我……与你,另有安排。”


    陆无忧略微蹙起眉,但是没说什么,只让人去和车队前头的云徵说一声,进了城后,陆无忧打开车门,让车夫随云徵的车队去,他自己执绳赶马车。


    方知何的声音从车内闷闷地传来,“往前有个‘徽记糕点铺’,从那儿进去有个胡同口,进胡同口再右转,那儿有家‘外来客’,停在那对面就好了。”


    陆无忧赶着马车,背倚着车门,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方知何道:“农家大院。”


    陆无忧有些疑惑地扬了一下眉,没再说话。


    他照着方知何说的话赶车,片刻便到了目的地那是一间很古朴的院子,院门旁是长满蔷薇花藤的篱笆,门匾上嵌着漆金的两个大字‘云苑’。


    陆无忧正愣神地看着那匾上的字,方知何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扶着一旁的栏杆下车。


    见陆无忧直盯着那两个字瞧,方知何平静道:“是我往年买的院子,每年都让人打理了。”说罢他撩开衣摆抬腿推门进去。


    陆无忧看着他背着蓝色碎花包袱的背影,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好笑。


    他转身将马车安顿好,将马车上的行李都拎出来,又扫了一眼满墙的蔷薇花苞,朵朵艳红,衬得几朵淡粉的小花小心翼翼。


    他怎么觉着,这张牙舞爪的红蔷薇如此像方知何?


    陆无忧摇摇头,快步进了院子。


    方知何解下身上的包袱,陆无忧将东西都放进屋子,方知何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碎花裙的布娃娃,陆无忧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他又从包袱里掏出两本书,分别是《剑客浪西行》,《当朝天子二三事》。


    他继续掏东西,陆无忧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你这都是什么东西?”


    方知何若无其事的抱着布娃娃和书进房,一边走一边说,“小苑送的娃娃,书是拿来打发时间的。”


    陆无忧无语,趁着方知何进房,他伸手在那碎花包袱里翻了翻,里面瓶瓶罐罐的,他索性把包袱摊开,里面全是贴了白纸黑字的药瓶。


    方知何从房里出来,看了一眼陆无忧,默默将包袱拉起来拎进房去。


    等方知何再一次从房里出来,陆无忧已经从柜子里翻出了茶具,正在院子里煮水泡茶。


    “云徵今明两日会和复州府尹商量治水的事,明日我们且去水岸看看,不与他们一起,可否?”方知何走上前,轻声问道。


    陆无忧回头瞥他一眼,“嗯。”


    方知何弯眉笑笑,他这院子不算大,但是一应俱全,蔷薇墙后是两棵榆钱树,树底下放着一张石桌,而陆无忧站着烧水的地方有一张木桌,左右两边各摆着一张藤椅,四周花草无数,却不杂乱,高矮有齐,点缀的色彩显出几分江南春色。


    方知何坐在左边的那张藤椅上,微微靠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右边那棵榆钱树顶上他记得,小时候的陆无忧还没那么讨厌他,常常拉着他的手去隔壁吴大人家的院子里捡榆钱,之后回家给他做一碗鲜滑可口的榆钱烩面。


    那时候陆无忧也没提过要给长临做,他后来想起来常常窃喜。


    果然是不知廉耻,连自己的弟弟都嫉妒,方知何想着,偏头看了一眼正在斟茶的陆无忧,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束腰缎衣,腰上缠了玄金色腰带,还挂着那块玉佩。


    陆无忧低头扫他一眼,“好端端为什么要分开行事?”


    方知何眨眨眼,笑道:“无甚,想来带你瞧瞧这院子。”


    “……”陆无忧皱眉,“你这个任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省省?”


    方知何耸耸肩,语气打趣道:“可朕是天子呀,朕都不能任性,那谁任性好呢?”


    陆无忧瞪他一眼,“天子是让你用来任性的吗?”


    方知何轻笑几声,看着天上飘浮而过的云朵,慵懒道:“朕又有多任性,有你那长临任性吗?”


    他说来随意,没什么针对嘲讽的意思,只是浑身懒洋洋的,连脑袋都跟着软绵绵。


    陆无忧最嫌他提及方长临,闻言掐了一把他的脸,语气不善道:“如果你还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跟我好好相处,就不要提长临,否则我定要你日后连任性都不敢。”


    方知何软绵绵的心被人灌了酸溜溜的东西进去,他翻身背对着陆无忧,闷闷道:“知道。”


    陆无忧冷哼一声,抬腿踹他小腿一脚,“起来喝药,你那烧退了?”


    “嗯。”方知何坐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玉色药瓶,倒出几颗红色药丸,接过陆无忧递过来的滚烫茶水,他抿抿唇,看了陆无忧一眼,轻声道:“吹吹。”


    陆无忧厌恶地看着他,没说话,低着头帮他吹了两下,方知何垂着眼看他,“我想吃榆钱烩面。”


    陆无忧瞪着他,“不许吃。”


    方知何吸吸鼻子,“院子里好多榆钱,我可以帮你捡起来。”


    “冷了,快喝!”陆无忧懒得理他,将茶水朝他那边推了过去。


    方知何就着茶水喝药,喝完呆了几秒,突然拽了下陆无忧的玉佩,吓得陆无忧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凶神恶煞的朝他看过来,“你干什么!”


    方知何莫名觉得好笑,将抓空的手放了下来,摇摇头,叹气道:“抓错了,求求你了陆大人,朕想吃榆钱烩面。”


    陆无忧凶神恶煞地看着他,半晌才冒出一句,“不做。”


    方知何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一双乌黑亮堂的眼睛渐渐泛起水雾,“陆大人,朕饿。”


    陆无忧心道这个疯子又发什么疯!面上却有些别扭地皱着眉,“饿死了再说!”


    方知何吸吸鼻子,捧着茶杯,想了想,又掉两滴泪,“朕好可怜。”


    “……”


    “朕堂堂天子,连碗面都吃不到。”


    “……”陆无忧黑着脸看他那苍白脸蛋上的泪痕。


    方知何偷偷拿余光打量他的脸色,忍痛掐了自己一把,又挤出两滴泪,“榆钱烩面,朕饿。”


    陆无忧忍无可忍,觉得心里一口气堵着,头上冒了火,那火被方知何的眼泪浇灭了,他踌躇着要不要再点上,又看看方知何那装出来的可怜相,那把火如何也烧不起来了。


    作罢。


    陆无忧面无表情道:“你去捡一碗榆钱,我来做,吃完你就给我闭嘴,明天老老实实跟我去看水况。”


    方知何连忙点头,“谢谢陆大人!”


    陆无忧眉头抽搐着,“…闭嘴!”


    方知何不禁眯起眼笑,眼角滑下两滴泪。


    他不知道,陆无忧看着他,像是也不知道。


    可陆无忧知道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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