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方知何抬手拿起一旁掌印宦官端着的圣旨,沉默些许,兀地道:“陆无忧,朕昨日封请你做宰相,你不满得很。”


    陆无忧皱起眉头,“臣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方知何伸手,“过来,到朕面前。”


    陆无忧脸色青白,像是被人恶心的。


    方知何笑着,看他慢腾腾的走过来,扬手将手中的圣旨递了过去,“自己读。”


    陆无忧抬着眼看他,眼底的厌恶之意高昂突出,仿佛一把火,将方知何脸上的笑容燃烧殆尽。


    “玉佩我那儿有许多,下了朝我让人给你送去。”他轻声道。


    陆无忧微微颔首,“谢陛下赏赐。”


    “读,让众爱卿看看这个能让陆大人满意的是个什么官。”方知何伸手拍拍陆无忧的手臂,轻描淡写道。


    陆无忧蹙着眉,展开这圣旨,转身对着群臣,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弘大将军驱鞑有功,为国操劳,今特封陆无忧为国子监祭酒,兼任太子老师,教导国之顶梁,钦此!”


    朝下顿时静了,比方才还要静下许多。


    方知何微微笑着,看陆无忧跪下朝他行礼,他这才道:“陆大人,官从三品,比之宰相差了些许而已,可满意?”


    陆无忧抬头看他一眼,跟着笑了,“多谢陛下。”


    “那,散了朝你便去瞧瞧太子罢。”


    “臣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


    wb荡漾尘


    第5章 第五章


    国子监祭酒这个官职,说好听点是主掌文教的三品官,说难听点就是个无权无势的文官。


    不过兼任太子老师,又意义不同。


    陆无忧心知方知何故意为难他,也没什么愤懑的情绪,比起做丞相,这种不管事的文官确实是给了他大把的闲散时间。


    散了朝,文武百官个个丧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正往怀里揣圣旨的前陆将军,大抵都是想要安慰顺便痛骂皇帝两句,怎的如此寒忠臣的心!


    可陆无忧一张笑颜,仿佛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圣旨全揣不下,他便半插着半露着,同几位亲近些的同僚笑谈。


    大理寺卿权勐同他道:“你又如何惹…”说罢他朝后望了一眼,那殿上坐着的人已经走了。


    陆无忧扬眉,“我怎的会惹他?他小心眼罢了。”


    “哎呀!云台兄不可放肆!这处处都是人呐!”权勐皱着脸紧张道。


    陆无忧好笑,“无碍,左右我也是个功臣。”


    功臣怎得还从一品落到三品了,权勐心里默道。


    陆无忧瞧他脸色便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并不在意,只轻声问道:“那……太子,何时封的?”


    四周的官员散了些,权勐愣了一下,拉着陆无忧寻了一处僻静角落,这才小声道:“出生便封了,我那时还寻思……陛下连个妃子都没有,且殿下姓氏与你倒是本家。”


    陆无忧下意识蹙起眉,“方知何没有妃子?那相好总是有的?”


    “哎呀!都说了不要放肆!怎能直呼陛下名姓呢!!云台兄!”权勐左右张望。


    陆无忧沉默,五年前方知何给他的书信中确实提过陆苑的存在,但是…这人居然将陆苑封为太子,怎么没提过?


    一个外姓太子,方知何还真是…


    陆无忧心里涌上些莫名的思绪,惹得他脑中混沌,不愿再细想。


    “我在军中常年不与京都联系,勘察的将士一律只许回禀军情有关,所以我对这些天潢贵胄纷扰不甚清楚。”他解释了一句,又问道:“陛下没说这孩子是谁的?”


    权勐期期艾艾了一阵,咬咬牙,还是道:“没说,但是…整个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陆无忧陆大人是陛下那心上人,便是殿下那个姓,人人也说那是陛下为了思念你。”


    陆无忧错愕几秒,他虽然肆无忌惮的当众羞辱方知何,可也没往这上面想。那方知何当年是怎样的人他一清二楚,如何又会做得这般……赤裸。


    他若是不说那心心念念的事,众人只会以为他二人君臣不和。


    陆无忧垂下眼,沉默一时,又抬头朝权勐拱手,笑道:“闻庭兄,今日多谢了,此事叫我心中七上八下,便不请你吃酒了,来日定作席宴请你。”


    权勐忙摇头,“云台兄折煞本官了,今日之事我咬咬牙说出也是图一心安,往年你征战沙场百战百胜,我辈予你不多,甚是惭愧……陛下这厢待你,恐有变数,你多了解些倒也好,只是此事还请云台兄缄默不语,千万别同陛下硬碰硬,这般吃力不讨好,不可取。”


    陆无忧朝他作揖,“多谢,某定铭记在心。”


    送走权勐,陆无忧转身往东宫走去。


    他的儿子将要六岁,他还一面未曾见过,倒是便宜了方知何,白捡个爹当当。


    东宫的布置与其他别院不同,山水衬云庭,花草映碧波,亭台楼阁间皆是细水长流。


    行间的树木上挂着许多纸鸢,来来往往的侍从打扮的都像蝴蝶,花里胡哨,看得陆无忧眉头解不开。


    直见到那东宫小主子也没缓过神。


    那小主子一身白滚滚的袄子穿在身上,脑袋上顶了个学生帽,脖子上还挂了条白丝带,一张脸抹得像最争奇斗艳的那朵花,拧眉站在案台上,大喊道:“呔!来者何人?!”


    陆无忧瞧他,神色放柔些道:“小苑,爹来瞧你。”


    陆苑张大嘴巴,一双水汪汪的眼里映出陆无忧高大的身影,“…胡说八道,我爹爹可是皇帝!”


    陆无忧“嗯”了一声,没否认,只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长命锁,拿着锁上的红线将锁提起给陆苑瞧,“这可是你爹爹给我寄来的,是不是你的?”


    陆苑睁大眼睛看那长命锁,金色如水光一般灿烂,他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到那锁心处的‘陆苑’二字,他抬起眼瞧了陆无忧一眼,惊声道:“……大爹爹?”


    “嗯,小苑乖。”陆无忧单手将陆苑抱起,另一只手给他擦了擦脸上抹花的模样,温声道:“日后爹还要教导你课业,外人面前便唤我老师即可。”


    陆苑应了一声,“父皇说过,看见您不许喊爹,除非他同意。”说着他捂住嘴,大约是想起了自己刚喊完不久。


    陆无忧笑着揉揉他头,“你这宫中在做何事,怎弄的如此花里胡哨?”


    陆苑瞧瞧四周,“咦”了一声,“父皇诞辰要到啦!我在给父皇排演祝寿戏呢!”


    陆无忧顿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湮没了些。


    “大爹爹……”陆苑拽住陆无忧衣角。


    随后跟着传来一句:“你这大爹爹倒喊得勤快!”


    陆苑错愕的抬起头看向门外,他那常年斯文儒雅的父皇提着下摆就急匆匆走了过来,一句话里拈酸得极致。


    陆苑眨眨眼,无辜道:“老师,您听见有人喊大爹爹了吗?”


    陆无忧道:“没有。”


    陆苑朝方知何行礼,“父皇。”


    方知何冷眼看他父子二人,“学得什么玩意儿,第一天就将这人的无耻学会了十足十,陆苑,你又要抄《十诫》来反省是不是?”


    陆苑苦着脸,“父皇,儿不喊便是了。”


    陆无忧插话道:“陛下,莫欺人太甚。”


    方知何闻言一愣,心底跟着痛了痛,他垂下眼,“…陆卿辛苦。”


    陆无忧没搭话,只伸手捏捏陆苑的脸,“听闻你夫子乃是遗世独立的顾沉熠,可有和他学到什么?”


    陆苑眨眨眼,笑道:“顾夫子会打人。”


    “打你了?”


    “…一般是告诉父皇,父皇打我。”


    陆无忧抬起眼皮看呆愣在一旁的方知何一眼,“你父皇倒是挺威风。”


    方知何闻言与他对视一眼,“云台,孩子的教导不可放松……这番也是为他好。”


    “臣可没说陛下错,不过,臣五年前就很好奇,陛下是如何替我生了个儿子出来?”


    “还长得一半似你,一半似我?”


    方知何脑中一嗡,居然说不出话来。


    第6章 第六章


    庭中的纸鸢被风吹落几只,陆苑挣脱开陆无忧的怀抱,下地去捡那纸鸢。


    方知何僵着身子站着,他身上的伤还痛着,不敢抬头看陆无忧,亦不敢转身逃跑,只任那厌恶他至极的男人嘲讽他,低笑地问道:“陛下,当年我就一直很好奇……你那爹为何只给你雇人保护,该不会是…你其实是个女人吧?”


    方知何猛地抬头,脸上露出羞愤的神色,“我是不是女人你不清楚?”


    “那倒是,如斯贱的玩意儿,还真只有陛下才拥有。”陆无忧笑着打量了一眼方知何的下身。


    方知何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稳了稳声音道:“…陆苑是你的儿子,自然形貌似你,至于有一些像我那是因为当年我给你找的女人像我……不然你以为什么?”


    陆苑捡起纸鸢,在树下抬起头看树梢,他有些苦恼,这些纸鸢都是父皇喜爱的玩意儿,他之前都是让小云找侍卫帮他挂上的,可父皇和大爹爹刚刚来,反让侍卫们都离开了。


    陆无忧远远望着自己的儿子,眉眼像他,侧脸像方知何。


    “你逼迫其他女子与我翻云覆雨,你还有脸说出口?”陆无忧伸手牵住方知何的龙袍一角,笑道:“我征战蛮夷倒也听过一些奇闻趣事,说是番子有一种秘药能使男子受孕,能改变体质,该不会陛下已经尝试过了吧?”


    方知何抬眼看他,抿嘴,好一会儿才寒声道:“陆大人未免太自作多情,朕说陆苑是你的孩子那就是你的孩子,朕说他娘是谁那就是谁,休要无稽之谈。”


    “罢罢罢,陛下休要恼羞成怒。”陆无忧嘲讽地笑笑,眼底一片冷色。


    当年方知何趁着与他对饮的空档给他下药,后来又给他弄了个孩子出来,这种下作手段也亏得他做的出来。


    “既然小苑与陛下无甚关系,那立作太子是否不妥?”陆无忧道。


    方知何冷眼看着他,猛地推了他一把,哑声道:“陆无忧!你逼我作甚?!他不是我的孩子却是你的孩子!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何封他做太子?!”


    陆无忧被他推得猝不及防,闻言错愕的抬起眼望他。


    方知何觉得这人实在顽劣,瞪了他好一会儿,甩袖便走了。


    陆无忧听着陆苑和他父皇说话的声音,若有所思的蹙起眉,他虽然知道方知何喜欢他,但是他一直以为让陆苑作太子是为了羞辱他,毕竟……让自家儿子认他做爹,这不是为了气自己么?


    谁知道,这人真的只是喜欢他。


    方知何一路气血上涌,待回到寝宫门前才觉得回过神来,顿时浑身力气松懈,险些栽倒在地。


    他扶着一旁的宫墙,垂着眼睛轻轻喘息,他刚刚气得不轻,肚子跟着揪痛,一口郁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他恨恨的咬牙,不久一滴雨水似的泪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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