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祁关伸手替他整理龙袍,“你还不宠他么?”
方知何微垂眼,“要不是看在陆苑的份上,今日我定要他挨板子。”
“……”祁关无言。
你还能看在陆苑的份上?说出去宫门口的那条老黄狗都不信。
*
宫里的宴席开在御花园,陆苑今日的学还没下,方知何让人给他送了些糕点,又急忙忙换了身轻盈便宜的淡紫色镶边长袍,腰间挂着的玉佩是五年前他从陆无忧身上偷来的。
他挂在身上,好让那人一眼便可以瞧见。
果不其然,站在长亭下的男人原在同陈聿说笑,见他来到,那一双眉立时皱了起来。
群臣纷纷同方知何行礼,方知何微微点头,径直朝陆无忧走去。
陈聿见状也连忙闪出亭子,与方知何擦肩而过唤了一声“陛下”,方知何冷眼瞧过去,他对这人有些意见,全然因为这人随着陆无忧戏耍他。
不过罪魁祸首还是面前这人。
五年不见,这人依稀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更加精神,眉目舒朗,一双眼明亮如皓月。
身上那黑色金镶边蟒袍显得整个人身长肩宽,挺拔而立。
方知何软下神色,故作冷静道:“你瘦了些。”
陆无忧抬抬眼皮,冷笑道:“自是没你这个皇帝当得快活。”
方知何当作耳旁风,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无形的灰尘,轻声道:“云台,我有些想你。”
亭中的石桌上放了几盘糕点,两柄酒壶,陆无忧低头看着那糕点,晶莹剔透,印了“酒桂”二字。
见陆无忧迟迟不答,方知何朝他走近了些,语气轻淡道:“你五年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只有一点儿听起来郁闷的感觉。
陆无忧偏头打量他,瞥见他腰间的玉佩,一朵梨花状,中有“无忧”二字,是方知垣昔年赠予自己的。
“写了。”陆无忧眼神幽深,面色带着些许不愉,“这玉佩是你偷的。”他笃定道。
方知何看着他道:“为什么一句也不提我?”
陆无忧嗤笑一声,“方知何,皇帝于我来说也只是个不值得耗我半分心神的人而已。你不做皇帝时我厌烦你,你做了皇帝我也厌烦你,你不做皇帝时我与你无话可讲,你做了皇帝我与你亦是无话可讲。”
晚间凉风寒意重,方知何任风吹拂,浑身瑟冷。他为了显得清雅大方,衣衫轻薄,临出门特地换了身衬身形的薄袍。如今倒是应景,抖如筛糠。
“…是。”他咬牙道,蜷在衣袖中的手想抬起来又无力,只能退后一些坐在石凳上,轻笑了两声。
陆无忧冷眼瞧他,他觉得这人还同五年前一般碍眼,皇权对于他来说只是废者的磨刀石,愈磨愈薄,轻易可碎,终究是百无一用。
他不耐再看这人,只沉着声音命令道:“玉佩还我。”
方知何闻言抬眼,一双眼染了红,脸色苍白,凉风一过他还要配合着咳两声。
陆无忧索性伸手去拽,被方知何一口咬在手上,那人凶狠地咬在他皮肉上,被他踹了一脚才松口。
方知何冷笑,“我是皇帝,我想要什么,那就是我的。”
陆无忧沉着脸,“贱人。”
方知何摘下腰间玉佩,压根不计较陆无忧的骂语,突然扬眉笑笑,抬手便把玉佩丢进了湖里。
“陆云台,你给我记着,方知垣就算稀罕你我也不会让他回来,更不用说他不稀罕你!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我方家就算在前朝为民时也不是你高攀得上的,更何况如今我是君你是臣!”方知何厉声道,袖中的手抖得握不住,一双眼紧盯着陆无忧的脸色,心中揪着。
陆无忧扬手拽起方知何的衣领,半眯着眼打量他的脸,忽地笑道:“陛下,我的好陛下,你这嘴说起话来真是叫人想要干死你。”
“……”方知何白着脸。
陆无忧面无表情松开手,径直与他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句,“你最好把玉佩给我找回来。”
方知何兀地瘫坐回去,他生生在这寒风中出了一身冷汗,手心里的粘腻泛着些刺痛。
他摊开手,低头望去,见到掌心被血漫开的纹路,才恍惚刚刚不是无力,而是用力太过反而什么也没感觉。
他抬眼望着远去的那人背影,被那人踹过的大腿隐隐泛着麻,他自己揉揉,不大高兴地叹了口气。
好在,刚刚丢出去的不是真玉佩。
第4章 第四章
落雪满庭,风贯过缝隙往屋里钻,伺候着的小宦官正往炉里添火。
被陆无忧折腾一夜的方知何迷迷糊糊睁眼,觉出幽深刺骨的寒意,他僵在被褥里,哑声唤道:“小云,几时了?”
小宦官乍闻声,拣碳的铁钳轻微磕了下火炉,发出铛的一声。
他连忙扑倒在地,瑟声答道:“回禀陛下,寅时了。”
方知何浑身疼得厉害,连手都抬不起来,闻言又阖上眼,“陆……大人何时走的?”
小宦官小声道:“丑时便走了。”
方知何“哦”了一声,“那他可有……算了,”他顿了顿,又问道:“今儿怎的如此冷?”
“陛下,外面落了大雪。”小宦官半抬着头打量床上的男人,那人瑟缩在被中,比往日看来更显乏弱。
方知何淡淡应了一声,痛楚时时刻刻纠缠着他的身躯,惹得他无法静下心来。
他将自己闷进被中,叹了口气道:“着人去唤祁大人来。”
暖炉的火烧得旺,地下也埋有地暖,小云在寝宫热得出了一身薄汗,他有些不明白小皇帝究竟冷在何处。
祁关在偏殿听闻小云的话,匆匆忙忙披了件外袍就赶了过来。
他心中七上八下,他知道昨夜陆无忧那个混账去了怀疏的寝宫,也知道陆无忧这人出手不知轻重…怀疏,还不知伤得如何了?
空中的雪飘浮得极悠然,祁关一步步踏着地上的雪,片刻的路程发上肩上便满是落雪。
他轻推开门,一眼便望见了龙床上那人拧紧的眉,脸色有些红。
“怀疏?”祁关唤了一声。
方知何迷迷瞪瞪的睁着眼瞧他,好一会儿,突然笑道:“澜宁,好大的雪。”
他从小便爱看雪,年幼长临窝在娘亲怀里时,他便穿着袄子站在院中看雪花如何覆满世间。
顺便瞧瞧,在树下堆雪的陆云台。
那人也极爱雪。
他在心底强调,自己只是顺便瞧瞧他而已。
祁关接过小云递来的布巾擦擦身上的水,脸色并不好看,寝宫里的温度很高,他只着单衣外袍也觉得温暖似春,怎的方怀疏冷得瑟瑟发抖。
“是我给你看还是请谢大夫来。”他问道。
方知何笑道:“谢老爷子要看见我这样我还能活着上朝么?”
祁关笑不出来,让小云出去,自己动手打了一桶热水来。
将布巾在热水中浸湿,祁关掀开方知何的锦被,神色微变。
祁关看着这赤裸身躯上的乌黑淤青,还有下身那红红白白的秽物,莫名笑了一下,“他倒是真想弄死你。”
方知何没答话,昨夜像是地狱,他想也不敢回想,他知道陆云台这般对他是为什么,但也只会如此,他不会杀了他,那就只有妥协。
妥协做宰相,稳稳当当长长久久的陪着自己。
那就值得。
方知何龇牙咧嘴的朝祁关笑,祁大人面无表情的拿布巾给他擦身,“你是皇帝,你要什么没有?”
方小皇帝咕哝一声,“这不是青梅竹马吗?”
“那方知垣还和陆无忧青梅竹马,怎么没见人家这么上赶着挨打?”
“那能一样吗?”方知何不满地皱起眉,“弟爱山河日月,同我这凡夫俗子如何比,我不敢高攀,更不敢与之比较。”
祁关亦皱起眉,他根本无法理解方怀疏这套歪理,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更何况这人还是前朝名震天下的云上君,文武双全,清雅高尚,世间辞藻又何以形容?
“方知垣如何比你?他爱世间万物,不见得就比你高雅许多。”
方知何喉咙里呼噜了一声,像是咽下了什么,半晌才道:“他爱世间,我独爱他。”
这如何比?
心胸宽广之人如何与我这心胸狭隘之人比?
祁关自是知道最后那个他是谁,不知说什么为好,替方知何涂抹伤药,心底默默估摸着上朝时辰,转了话题道:“近些年天下太平,你也未缺过朝会,今天要不歇了吧?”
方知何感受着伤口的痛楚,想了一阵,摇摇头,“今天要拟旨封相,需给朝臣一个交代。”
祁关忍了忍,没忍住骂道:“……那陆无忧又不稀罕!”
方知何眨眨眼,笑道:“我是皇帝,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他不稀罕也得稀罕。”
卯时群臣进殿,方知何一身黄袍高坐在殿上,祁关随他身侧。
方知何坐得一身冷汗,祁关小心翼翼挡着众人的视线拢着他的腰侧,他僵硬着,看向朝下。
那人一身大红飞鸟朝服,头戴乌纱,边嵌珠玉花翎,束腰上挂着一块玉佩。
方知何盯着那玉佩看了一会儿,心里好笑,但是面上还是冷冷清清的瞧着。
陆无忧今日像是心情大好,见他瞧着玉佩便朝他微微俯身,“陛下昨夜可休息得好?”
真是大胆妄为,方知何心道。
“陆大人,朕休息得尚好,这可多亏了你昨日对朕的悉心疏导。”方知何正经道。
看着陆无忧脸色沉了些许,方知何心底笑开了花,真真是有意思,朝堂上羞辱朕,那朕岂不是要给你几分面子?
方知何瞧他低着头,估计又在心底咒骂什么,心情比起先前要好许多,面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道:“众爱卿呈上的奏折朕瞧了大半,诸多是道京畿几处土木兴建的事,朕觉得修建自家府邸倒不是什么大事,可这……修到朕脚下的,属实少见。”
工部尚书汪银海当即下拜,沉声道:“陛下!此事臣亦在调查,诸位同僚弹劾堆如冬雪,臣……恳请陛下再给臣些时日。”
“汪卿不必着急,朕只是疑惑那方府何来如此大的能耐…”方知何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殿外的白雪皑皑。
汪银海怔了一下,连忙道:“臣、臣知道如何做了!”
方知何叹道:“那就好,连累汪卿劳累。”
“臣,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