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苍梧宾白
    其实已经得到很多了,玉宫照夜几乎是由着他的性子撒欢,可他还是忍不住贪求更多共度的时光。


    有了“倾心相许”,就想要“地久天长”,可能是因为他和殿下虽然每天睡在一起,明面上却交集寥寥,严格地来讲还是在偷情。


    他惆怅地心想,难道只能在中秋宴上,在国主和群臣的眼皮子底下偷情了吗?


    “卫大人……卫大人?”


    “嗯?”


    卫拂发现自己又走神了,顶着几位宰相被吸引而来的目光若无其事地道:“什么事?”


    青衣内侍趋上前来,躬身禀道:“相府派人禀告,有贵客到府,请大人尽快回去一趟。”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叫所有竖着耳朵的人听见,卫拂纳闷道:“贵客?是谁?”


    内侍摇了摇头,示意并不知情。


    他在龙沙无亲无故,哪来的“贵客”,还值得鹭卫特意派人进宫传信,难道是夕陵派了人来?


    卫拂心念电转,身体却已自觉起身离席,朝众人道:“家中有事,容我先告个假,公务暂托诸位处置,若有急事,再派人到我府上去寻。”


    众人都道:“横竖离散衙不远,明日又过节休沐,卫相只管放心去就是了。”


    卫拂随内侍匆匆出了东阁,在宫门外见到来迎接的车夫,皱眉问道:“来的是谁,长什么模样,报过姓名没有?”


    车夫低声答道:“说是姓谢,个子挺高,长得很俊俏,有点像您……”


    谢幽兰?


    那个不省心的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麻烦精的到来给他本就低落的心情雪上加霜,卫拂登上马车,一路心烦意乱地思索着谢幽兰到底打算作什么妖,过了半天忽然觉出不对,撩开车帘一看,外面的街道并不是他已经习惯了的景色。


    卫拂心脏倏地一蹦,一个意外是意外,两个意外就是蹊跷了,立刻扣住袖中小刀,扬声问道:“丁飞!这不是回府的路,你要干什么去?”


    车夫丁飞驾车穿过长街,一路畅通无阻地往东城门方向行去,在辘辘车声里随口答道:“不是回府,是出城。大人别急。”


    “……”


    卫拂匪夷所思地质问:“你都要把我带出城了,还叫我别急?”


    丁飞耿直地道:“因为急也没用。”


    卫拂:“……”


    “谁指使你的?”他忍住了一脚踹门出去的冲动,“你打算绑架我?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请大人外出做客而已,不要说的那么吓人。”丁飞不慌不忙地说,“也千万别想着跳车逃跑,万一受伤,不好交代。”


    “不好向谁交代?”


    丁飞似乎犹豫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慎重地答道:“列祖列宗吧。”


    卫拂:?


    这人声音学得很像,但并不是真正的“丁飞”,必定是乔装易容。


    卫拂本来吓了一跳,万分警惕,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对方这一手处处透着古怪,并无伤人之意,甚至还有些害怕得罪他的意思。


    而且辟寒城是“夜光”的地盘,现在玉宫照夜连国主都不完全信任,暗中必有眼线盯着他,马车现在又在繁华街市上,如果现在出声示警


    “你出不了城门,只要过关的时候我在车里喊一声,城门守卫会立刻拦下你。”卫拂与他讨价还价,“主人盛情相邀,却之不恭,我也很乐意一见,不如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做东,我配合你一道出城,绝不给你添麻烦,如何?”


    丁飞却道:“这点微末小事,哪用得着劳烦卫大人,您安心坐着就行,再说还是不要让人知道卫大人出城比较好。”


    卫拂:“……好大的口气,城门卫你们也不放在眼里?”那我是喊还是不喊呢?


    然而这两个问题都不需要回答了。


    不知道丁飞用了什么手段,经过城门时,早有官兵提前开门放行,马车连速度都没放缓,嗖地一下就出去了。


    卫拂:“……”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劫走了龙沙辅政大臣,中间连一点阻挠都没遇到,行径之恶劣简直令人发指,震撼得卫拂半天没憋出下文来。


    车厢里安静下来,人质似乎被打击得彻底认命,放弃了抵抗和游说。


    丁飞沿官道赶车东行,被清新微风吹得十分惬意,马蹄与轮声喧嚣,完全掩盖了车中的细微动静。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自车帘中探出,悄悄伸向他毫无防备的背后,犹如草丛中缓缓游出的蛇


    “嘶……”


    那只手一把揪住了“丁飞”的脸颊。


    “阿、萤”


    被绑架的苦主本人和声音同时幽幽地出现在车夫背后,捏着人/皮面具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愤怒地控诉:“欺负我很好玩吗?!”


    虚假的“丁飞”、真正的绑匪玉宫照夜在心里默默答了个“是”。


    通常卫拂都是笑意盈盈的,看上去很好揉搓、没什么脾气的样子;但偶尔心烦意乱、冷着脸不高兴或者认真周旋的卫拂也很有意思。


    玉宫照夜绝不承认他是那种故意戳河豚就想看人家生气的手欠坏人,虚咳一声,镇定自若地换回了本音:“怎么认出来的?”


    “你骗我出来,故意说姓谢的长得和我很像,引我往谢幽兰身上猜,可是全天下知道我们关系的不就只有你吗!”卫拂泄愤般地用力揉他的脸:“还有城门卫二话不说就放行,也是看在你们‘夜光’的面子上。殿下手眼通天,当街公然诱拐朝廷大臣,简直没有王法!”


    玉宫照夜随手撕掉面具,甩开窝在头套里的长发,弓形优美的唇畔噙着揶揄笑意:“那我掉头,送卫相回去?”


    微鬈的发尾拂过他的手背,触感仿佛柔软贵重的绸缎。卫拂要是能抵抗得住这种诱惑,他现在就应该坐在庙里而不是车上,支吾道:“唔,看你长得不错,颇有姿色,本相就勉为其难从了你吧。”


    玉宫照夜笑意愈深:“王法呢?不要了?”


    卫拂一手撑车辕,一手扳过他的脸,在徐徐凉风里倾身过去,亲住了那张无法无天的嘴。


    唇齿厮磨间,喜悦像细小的烟花在心房接连不断炸开,飞速横扫了萦绕不去的阴云。


    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从天而降的心上人懒洋洋地接纳回应着他,态度之温顺,完全看不出是会假扮车夫、从满城禁军守卫眼皮子底下把人骗走的狂徒。


    月光明明是冷的,却温柔地降下了垂怜。


    “我们要去哪里?”


    相思之苦稍解,好奇心便迎风冒头。卫拂抽了根发带替玉宫照夜把长发束起来,一边问他:“之前不是说中秋才能回来?明晚国主赐宴,六品以上官员赴宴,你是为了参加这个才特地赶回来的吗?”


    玉宫照夜用看棒槌的眼神横睨了他一眼。


    卫拂:“,不是吗?”


    “我是多爱热闹啊少爷,还专门‘赶回来’凑热闹。”玉宫照夜故意将那三个字咬得很重,在马背上轻轻甩了一鞭,“去年在风都答应过你,中秋带你去海边看烟花,忘了?”


    【作者有话说】


    此刻的谢幽兰:哈啾!


    第83章


    在你眼中的我是谁


    他那得天独厚、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怎么可能轻易忘掉呢?


    但人走向成熟的第一步,不就是学会接受“不是每个承诺都必须实现”吗?


    卫拂甚至能一字不错地复述他们那天在万虹楼后巷的对话,但最近玉宫照夜忙得不着家,中秋夜他又要赴宴,身份职责所限,都是没法更改的事,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因此卫拂很乖地没有提起。


    只要能见上一面,共看明月,他就会很开心了。


    他这么哄着自己,慢慢让实现不了的期待落地,尽量平静坦然地接受“事与愿违”;然而看上去无心风月、会把儿女情长排在最后一位的玉宫照夜,实际上哄人从来不打折扣,甚至都不打招呼,不管条件多么苛刻,总能找到一些曲折离奇的途径达成所愿。


    卫拂张了张嘴,喉咙一时酸得没说出话来,仿佛被惊喜当头砸哑了。


    他的眼睛永远比语言先做出反应,春水泛起薄雾,笑意明亮又轻盈,背后仿佛飘起了不存在的粉色小花。玉宫照夜满意地欣赏完,回手把他往车厢里推:“别坐这喝风了,里面有常服,进去换身衣裳。”


    卫拂恋恋不舍地蹭进车里,隔帘犹豫地问:“那明天夜宴怎么办?”


    “当然得把你原模原样送回宫里,卫相无故缺席,估计国主和诸公惶恐得都不敢伸筷子。”玉宫照夜悠然答道:“放心吧,我们今天在宜风港过夜,路上不到两个时辰,明天吃个饭再返程都来得及。”


    车内传来叮铃咣当一阵乱响,随后卫拂“呜嗷”一声冲出车厢,铺天盖地地挂到了他身上。


    “……悠着点哎,祖宗。”玉宫照夜被他扑得晃了一晃,幸好功力深厚及时稳住身形,没有带着他一起栽到马屁股上:“这回高兴了?”


    “岂止,殿下心里对我如此牵挂,就算让我跟殿下私奔我也愿意。”卫拂这时候也不装乖巧懂事了,挤挤挨挨贴到玉宫照夜身边,搂着他嘀咕:“实话说,我还在想宫宴要不装醉早点走算了,和他们喝酒没意思,想和殿下多待一会儿。”


    玉宫照夜嗤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才过去多久,就惦记着喝酒。”


    卫拂拖长了嗓音“啊”,飞快地在侧脸上啄了一口:“今晚也不行吗?”


    明明武功盖世但一次偷袭也没躲过的玉宫照夜:“……”


    “行吧。”


    世界上耳根子最软的殿下叹了口气,妥协了:“你今晚想干什么都行。”


    “!!!”


    卫拂被他突如其来的慷慨惊呆了,第一反应不是“真的吗?”而是“等一下!”:“听起来好像断头饭……不对,过个中秋就这么奢侈,那过年怎么办?!”


    玉宫照夜都懒得戳破他那满脑子的歪风邪念,故意恐吓他:“过年就把你炖了吃。”


    完全不怕他的卫拂欣然蹬鼻子上脸:“殿下喜欢吃热的?那过年我们一起去温泉汤沐吧,好不好?”


    玉宫照夜:“……”


    “所以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卫拂好奇地追着他问,“难道中秋在龙沙有什么特殊含义,是可以肆意妄为的日子?”


    玉宫照夜开始怀疑卫拂是不是出来的太匆忙,把脑子落在宫里了:“今天不是中秋。”


    “对啊,”卫拂说,“可我们不是提前出来过中秋吗?”


    “八月十五重要,八月十四难道就不重要了?”玉宫照夜实在忍不住,顺手给了这不开窍的笨蛋一下,“生辰吉乐,呆瓜小鹳。”


    “……”


    “你那是什么表情,”玉宫照夜端详着他一片空白的脸,点了点他微凉的鼻尖:“不是过目不忘吗,自己的生日反而不记得?”


    “殿下、”又一个意料之外从天而降,卫拂讶异得连道谢都忘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生日?”


    “去年查过。”玉宫照夜理所应当地答道:“这日子多好记,我还跟你娘亲确认了一下,不会有错。”


    他还顾得上跟江风寻确认这个?


    卫拂反常地沉默了片刻,几乎是嗫嚅着问:“你从那时就……开始计划了吗?”


    这似乎不是“惊喜”该有的反应,玉宫照夜敏锐地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喜欢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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