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苍梧宾白
    你要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一样对待


    玉宫照夜皱着眉头,看他一个人在那一惊一乍演完了一台戏,心想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要不是出于当兄长的容忍,他早把这碎嘴子打出去了。


    “我说的哪一句话你听不明白?”玉宫照夜质问,“有没有可能不是我没说清楚,而是你在犯浑?”


    卫拂十分委屈:“我们是同龄人,为什么要把我当弟弟看,难道我在你眼里很幼稚吗?”


    玉宫照夜都懒得动嘴答,用眼神回了他一个“不然呢?”


    卫拂:“……”


    他不甘心地争辩道:“我的亲哥堂哥你都见过,我对他们何曾像对你一样?就算是陛下和垂云,也从来没有和我同榻睡过,从、来、没、有!手足兄弟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玉宫照夜一想也是,就卫拂那种一句话十个字有九个半都在撒娇、腻歪起来没完没了的做派,除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或者是年龄差特别大的长兄幼弟,否则谁有耐心容忍一块粘糕天天围着自己拉丝打转?动辄搂搂抱抱要人陪睡,对于平辈的兄弟朋友而言太过亲密了。


    他心里有点动摇:“这么说来,你从来没把我看做兄长?”


    卫拂点头如啄米,满眼期待,殷殷地凝望着他,就等这木头桩子能抓紧想通开窍。


    玉宫照夜低眉垂眸,眼睫浓密如鸟羽,遮住了自己的视线,也躲开了他能把人烧个洞的目光,那模样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极其罕见的羞涩:“我明白了……”


    卫拂刚才死了的心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开始蹦蹦跳跳,载歌载舞。


    他顿悟了吗?要在这里直接说出来吗?万一被路过的人听见了怎么好?明天要是国主和同僚们问起他该如何应对?要不要写信回去告诉牧衡和钟翼一声?


    “你自幼没有双亲庇护,都说长兄如父,你那两个兄长……不提也罢。”


    虽然他父母远游,但祖父镇国公尚在,而且他的婚事得皇帝陛下点头才算……等等,难道玉宫照夜已经在考虑提亲了?可是要提也应该他先向玉宫照夜提吧?!


    “先前我会错了意,以为你亲近我,是把我看做可以依赖的兄长……”


    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发起热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而酸涩,心脏像个活物似地扑通扑通撞着胸腔,卫拂今天受惊太多有点遭不住,宛如二八少女一般合掌捂住了自己胸口。


    “现在想来,你性情通达,交游广阔,所缺的不是手足之情、朋友之谊,而是真正能长久陪伴你、密不可分的家人。”


    他的棒槌真的要开花了!


    “虽然不合情理,有违伦常”


    玉宫照夜好似下定了决心,终于肯抬眼正视他,含着一点不自觉的笑意,眼眸幽深如海,仿佛能包容他的一切痴念妄想:“但如果你要把我当做父亲一样看待,我也……诶,怎么了?”


    站在马车边的盈月眨了眨眼,心说刚才眼花了,什么玩意飞过去了?


    哦,原来是卫相把殿下抓走了。


    他和看热闹的无辜车夫对视,彼此脸上都写着了然,谁也没打算去勇救殿下。


    要是寻常百姓被强掳,他们高低得过去确认安危;但对玉宫照夜而言,不反抗就是默许,没还手代表纵容,要是任凭施为还不逃跑,那一定是他给你脸了。


    说不过就动手的大盗抓着玉宫照夜闪进旁边无人的窄巷里,恼怒地握着肩膀把他抵在了墙上。


    气势汹汹,像小狗呲牙,而然那轻拿轻放的力道把玉宫照夜都逗笑了。


    他抬眼觑着卫拂黑如锅底的脸色,识趣地收敛了过于张狂的笑意。


    可惜不合时宜的机灵非但没有让卫拂消气,反而加剧了他的怒火,卫拂咬牙切齿再三,被熊熊心火烧得胸口疼,舍不得骂也舍不得打,最后气得低头吭哧一口,啃在了玉宫照夜肩头。


    玉宫照夜:“……”


    绝世棒槌再不解风情,也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说“一点都不疼”。


    从狭窄的巷道仰头看去,夜幕深蓝如丝缎,中天一轮圆月高悬,无私无瑕地向众生遍洒清光银辉,也静默冷冽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夜行人。


    玉宫照夜迎着月亮的俯瞰,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他顶着供奉月神的名义,暗地干杀人放火的勾当,现在月亮明晃晃地照着他被卫拂堵在巷子里啃,毫无还手之力,何尝不是一种现世报。


    “吃饱了吗?”他试探地戳了戳卫拂。


    卫拂简直想照着脖子再给他来一口。


    “你捉弄我,”他委委屈屈地抬起头,谴责玉宫照夜:“玩弄我的真心,践踏我的感情,还占我的便宜。”


    前面的玉宫照夜尚且可以容忍,最后这句分明是倒反天罡:“你占我的占少了?”他指着自己残余轻微痛感的肩膀:“刚磨完牙,口水还没干,这就不认了吗?”


    “没有口水!”卫拂胡乱在他肩头褶皱上扑棱两下,“而且那是我在生气!你一点也没发现吗!”


    玉宫照夜:“生什么气?”


    卫拂:“……”


    “说啊,卫公子。”阴影里玉宫照夜噙着坏笑,“是你先要求‘说清楚’的来,说说我怎么玩弄了你的真心,践踏了你的感情。”


    卫拂:“……”


    他其实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只是那些揣摩人心的工夫不爱对着玉宫照夜使,一向是靠真情打动他的棒槌殿下。


    然而方才闹过这么一出,玉宫照夜把他抛过去的问题又原样抛回给他,卫拂就知道他现在还不想跟自己谈“真情”。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分离却太久。纵然这数载里卫拂翻来覆去地想着他,感情如水满而溢,可在玉宫照夜眼里,他们的交情恐怕只有小半年加那一个月而已,愿意给他当兄长就已经是极大的纵容了。


    更何况中间还隔着两国的分界,隔着秘密的“夜光”,以及三年还朝的约定。


    纵然卫拂曾背着玉宫照夜许下狂言,说没有什么是不能为他而舍弃的,但现在摆在面前的最大问题是玉宫照夜连“他的全部”都不一定想要,更别说“他的舍弃”了。


    卫拂调门气弱地低了下去,沮丧地喃喃:“……反正不是你说的那样,什么兄长父亲的,我不缺长辈。”


    玉宫照夜揉搓归揉搓,把他揉得蔫头耷拉脑,自己又有点不忍心:“那你希望我是什么?”


    卫拂闷闷地问:“希望有用吗?”


    玉宫照夜想了想,连哄带骗地说:“你要是答应乖乖待在家里,不淌你哥那滩浑水,等我平安回来、呸,真不吉利……等我哪天心情好,也许可能有用。”


    卫拂:“……”


    他柔声细语地问:“殿下,你列了这么多条条框框,是怕我吃了你吗?”


    玉宫照夜作势掸了掸肩头:“没规没矩时都不征求我的意见,直接就上嘴啃了,我保护自己难道有错?”


    卫拂有点心虚:“咬疼了吗?”


    说实话他那是纯啃,啊呜一口咬住就不动了,连牙关都不收紧,还隔着衣服,除了给他撞两个牙印坑外没有任何伤害,玉宫照夜实话实说:“我以为被蚊子叮了。”


    被小看的卫拂怒而狮子大开口,一把扳过他肩头,打算给他来个对称的蚊子包,谁知玉宫照夜没躲没闪,没抬手按住他的脸,甚至往旁边偏了偏头,体贴地给他留出了下嘴的地方。


    于是那一口没咬下去,变成了个一败涂地、严丝合缝的拥抱。


    玉宫照夜熟练地侧头,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枕着,默默叹气。


    还不如咬一口发发疯呢。


    刺客为了完成任务,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伪装成不同身份都是寻常事,情情爱爱玉宫照夜见得多了,甚至已经可以淡然视之,他要是连卫拂那么明显的心思都看不出来,干脆也别在道上混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承认和接纳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都为时过早,说出来除了徒增烦恼外没有任何意义。


    卫拂的感情很热烈,即便藏着掖着也会源源不断地散发温暖,总有一天会烧穿外面那层纸皮。而他是泼冷水的人,维持着这张岌岌可危的纸,只要不捅破,就还可以回头,可以做朋友,可以不必投身于烈火、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我希望……你一直在,”卫拂合拢双臂紧拥着他,把鼻尖埋进他微凉的长发里,在他耳边低声许愿:“不要名分了,你愿意当什么都行,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一墙之隔、数步之外便是繁华的灯火楼台,人间有无数热闹欢乐,那原本才是他该去的所在,而不是在这条狭窄昏暗的破巷子里,为了某个人一再伤心退让。


    玉宫照夜抬手顺了顺卫拂的背,听见夜色里自己止不住的叹息:“何苦呢?”


    “不苦。”


    卫拂立刻反驳,执拗地抱紧了他:“一点都不苦,就是因为太甜了,才忍不住贪求更多。


    “我从不后悔,殿下也……别觉得后悔。”


    他静了片刻,才低声补了一句:“行吗?”


    玉宫照夜还能说什么:“行吧。你只要别哭,我就当给龙王献祭了。”


    卫拂:?


    【作者有话说】


    好多贴贴,我的剧情呢(左看右看)


    恭祝大家新年快乐!福旺财旺,万事顺心,马到成功!


    过年期间事情比较多,下一更如果初一没写出来就放在初二。坚强的卫公子将在评论区挥洒一些金豆~


    第48章


    你你你你要偷情吗


    龙沙皇城正式名称叫“龙绡宫”,通称为“大内”,坐落于辟寒城正中,雍和殿为升朝正殿,北侧的千春殿则是国主处理政务和日常起居的所在。


    天晴日暖,春风荡尽了室内厚重的沉檀,掀开烟笼雾罩的帷幔轻纱,徐徐吹进一段轻薄的杏花香。


    “王叔请坐,咳咳……田青,叫他们进茶点,所有人外面候命,你守着门,不许别人靠近。”


    国主玉宫烈穿着金银纹象牙白便袍,戴乌丝轻纱帽,脸和手比衣领还要白,应当是敷了粉的缘故,眉毛勾勒得纤长秀气,眼眸恹恹地低垂,一副弱不胜衣的风流病态。


    玉宫照夜对他这副模样倒不以为怪,毕竟龙沙风气没别的,就是开放,男扮女装女扮男装都常见,王公贵族每天闲的没事干,那点心思不是放在吃喝玩乐就是放在衣饰仪容上,国主能把自己抹得像个人样已经很收敛了。


    玉宫照夜见他说两句话就要用绢帕掩口咳嗽数声,出于礼节,主动关切道:“国主近来身体欠安么?可请太医看过了?”


    “风寒而已,叫乌川先生开了药,一点小毛病,不必挂心。”玉宫烈摆手示意不妨事,“王叔难得进宫一趟,是‘夜光’有什么要紧的事?”


    玉宫照夜起身离席,单膝跪地,垂首道:“臣有失察失职之过,来向国主请罪。”


    “小叔叔这是干什么?”玉宫大吃一惊,慌得连称呼都换了,亲自下来扶他:“快起来!有话慢慢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能商量,何至于一上来就给自己定罪?”


    玉宫照夜被他手忙脚乱地搀起,便将谢幽兰所托之事详细回禀,又谢罪道:“此事起于臣疑心卫相,致使亏月失陷敌手,成为北烛宫施以要挟的把柄,臣难辞其咎。”


    玉宫烈忙宽慰他:“小叔叔千万别这么说,职责所在,谈何过失,况且谁能想到卫相身世竟然这么复杂……对了,这事卫相知道了吗?”


    不光知道,而且还闹着要去呢。


    两人对视一眼,玉宫照夜微微点头:“卫相机敏过人,瞒不过他,他一定猜到了臣在背地里调查,不过听谢幽兰的口风,卫相与他多年已不往来了,若有人拿此事做文章,挑拨离间,还请国主明察。”


    玉宫烈嗯了一声,颔首道:“孤明白,卫相虽然不是朝廷的臣子,但在扶持主君、稳定朝局的大事上,他和孤是站在一起的,孤不会无故猜疑他。”


    身份所限,玉宫照夜很少谈论国政,他只提了这么一句,见卫拂把国主哄得不错,两人正是君臣相得的好时候,便不再多言,转而说道:“臣本该在家中闭门思过,但‘夜光’人手有限,经不起折损了,还请国主准许臣带盈月走一趟,协助谢幽兰查明内情,尽快将亏月救回来。”


    “盈月……孤记得他是亏月的哥哥?只带他够用吗,要不要再多带几个人?”


    “我们两人就够了,”玉宫照夜道,“盈月急着救亏月,是一定要去的,不然把他放在家里也待不住;另外臣还需要太素院南斗司协助,以备不测,再就是臣待会儿要去一趟东华阁,查阅东郁的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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