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苍梧宾白
    玉宫照夜眉梢一动:“江风寻是谁?”


    谢幽兰与他对视一霎,随即看向卫拂:“你没告诉他?”


    玉宫照夜:“什么?”


    “江风寻是个女人。”


    他一旦静下来,眉眼轮廓就和卫拂有八分相近:“她在北烛宫做了十年夫人,却被一名灵华宗弟子所惑,不惜抛弃丈夫和孩子,与他一道私奔叛逃。”


    “她与那个男人所生的孩子,就是你旁边这个混账玩意。”


    玉宫照夜:“……”


    你也是他哥。


    继镇国公长子、夕陵皇帝、鹭卫头子之后,又来了个邪魔外道的亲哥。


    亲兄长不见得有多么慈爱,但一定是最混账的:“玉宫殿下,你派往北烛宫那只小老鼠,查的其实就是这件破事。倘若他早对你坦白,你也不至于这样大费周折,赔了个手下不说,还要落个把柄在我手上。”


    卫拂:“……”


    谢幽兰拊掌叫好:“精彩,你瞒着他,他瞒着你,看来二位也不是多么要好嘛。”


    这话简直比万钧巨箭还扎心,卫拂的魂魄快要从天灵盖上飘起来了,吓得都没敢说话,转头怯怯地看了玉宫照夜一眼。


    “我们好不好,不劳阁下费心。”玉宫照夜懒得跟他讨论私事,一句话轻轻揭过,镇定地说:“我还有件事不解,你当年明明救了他,为什么要骗我,说他死在了你手里?”


    谢幽兰:“我乐意。”


    他理直气壮地说:“你问了我就要说实话吗?不是人人都爱成全他人,我就喜欢棒打鸳鸯,不行吗?”


    玉宫照夜:“……谢宫主,我很少赞同你弟弟,但这次是他赢了。”


    怎么会有性格这么恶劣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键盘敲出火星子


    第46章


    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她……”


    卫拂怔怔地开口,短促地发出一声微弱单音,随后就卡住了,好像突然又忘记了怎么出声。


    嘴唇徒劳地开合,却没有在空气中激起任何水花,卫拂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玉宫照夜与谢幽兰同时色变。


    “疏尘!”


    “‘鹳郎’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


    江风寻是他的母亲。


    是他在夕陵风都柳枝巷那座旧宅院里,等了十几年的母亲。


    哪怕从来没得到过父母的音信,卫拂依然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想,擅自认为他们在远方过得很好,只是被江湖风霜绊住了脚,总有一天他们会带着满身尘土突然出现,那时他就可以跟着双亲一起回家去。


    他就能够向所有人证明,他只是被寄养在镇国公府,并不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哑巴。


    可是现在谢幽兰说,那枚戒指所有的主人都死于非命……那她呢?


    还有与她一同浪迹江湖的卫怀钧呢?


    他经历过命悬一线的险境,然而扼住喉咙的并不只有对死的恐惧,万语千言全都堆堵在狭窄的气道里,他偏偏像个被扎紧的口袋,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又要被扔下了吗?


    “小鹳!”


    一股热流蓦然从后心涌入,凉得几乎没知觉的手上传来了紧握的暖意,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散入僵结的四肢百骸,像铺开一张无形无迹的大网,平稳地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神智。


    玉宫照夜攥住他冰凉的爪子,掌心合于背心,以真气护住心脉,以免情绪大起大落伤身,低声提醒道:“静心凝神,别着急,慢慢说。”


    一而再再而三拉住他的人,又向他伸出了手。


    卫拂眼眸颤动,恍惚地看向玉宫照夜,犹如多年前在黑暗的地底、在石洞和山野中,晴天雨天,或明或暗,无数次偷偷看向闭目沉静的少年。


    这是我的月亮。


    僵直到麻木的手指微曲,逐渐找回了知觉,他用力地去反握玉宫照夜的手,但实际上更像是精疲力竭地合拢掌心,虚虚地将他扣住了。


    “咳!咳咳咳咳……!”


    堵在胸臆中的气一下子顶开喉咙,冲口而出,卫拂只来得及掩住嘴,顷刻间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连五脏六腑都要一齐喷出来了。


    那么高挑的一个人,愣是弓得只能看见一点脊背,最后伏在玉宫照夜臂弯里半死不活地喘了半天,眼角泪痕分明可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什么惊天委屈。


    连盈月都被他吓住了,体贴地递给他一方绣着蓝色小花的手帕。


    唯独谢幽兰始终没起身,神色莫测地盯着对面的人仰马翻,脸色有点悻悻的,好像谁踩了他的尾巴,又碍于理亏,不好当场发作。


    “夜光”这破地方盛产的都是什么饭桶,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软弱?


    多情的人必伤情,心软就去慈幼院带孩子,当什么杀手刺客?他们倒好,感情比写诗唱曲的还丰富,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儿。


    还有卫拂,世家小姐也没有他那做派,咳嗽几声至于趴到玉宫照夜怀里去吗?玉宫照夜也是,不过呛了一下,又没伤及心肺,哪里就咳死他了呢?


    好容易等卫拂止住了咳,灌了两杯温水,嗓子哑得像叫驴,还在那跟玉宫照夜哼唧,谢幽兰终于忍到头了,不耐烦地说:“你要是受不了一点惊吓,我现在直接把你打晕送出去了事,省得再当十年哑巴。”


    “没事,不小心呛了一下而已,哪里就咳死我了?你千万别觉得愧疚。”卫拂沙哑地问:“你去那座岛是为了找她?我……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戒指,你确定吗?”


    谢幽兰:“……”


    他镇定得好像刚才有个屁从席上飞走了,说:“她有把用天外陨铁锻造而成的破刃剑,十分坚硬锋利,能断一切刀剑。这枚戒指材质出于同源,极其稀罕,必是从她手上流出的无疑。”


    卫拂沉默下去,一边思索,一边心不在焉地在玉宫照夜掌中来回划拉。


    虽然谢幽兰很不是东西,但他确实有点先见之明刚进门时就应该狠下心把这个一惊一乍的惊弓之狐撵走,过度纵容果然容易出问题。


    玉宫照夜看他刚才咳得头发都散了,两鬓碎发垂落,更显得楚楚可怜,也不好说他什么,忍着掌心细微的痒意,略过谢幽兰一定不会回答的“为什么要寻找江风寻”,直接问道:“先前的问题谢宫主还没回答我,就算不用北烛宫的人手,外面有的是人愿意为阁下效命,你到底看中了‘夜光’哪一点,一定要拉上我们同行?”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座岛上出来的女人是怪病爆发的源头。”


    对上玉宫照夜这样的正经人,谢幽兰又找回了熟悉的邪恶感觉:“据闻当年龙沙燕原大战,燕原曾用投毒的法子在昼锦城散播瘟疫,后来退兵时,他们曾想在沿途所据各城都如法炮制惨案,却被‘夜光’、不,那时还叫碧华才对……被‘碧华’及时扑灭了。”


    玉宫照夜神情不变,甚至为了安抚身边那个垂头丧气的狐狸精,手还在袖子底下柔和地摩挲着他的虎口,听了谢幽兰的“据闻”,只是稍稍抬眼,浅色眼珠盯准了他。


    和卫拂那种精力旺盛八面玲珑、不管认不认识都愿意尝尝咸淡的个性的截然相反,玉宫照夜热爱清静,世俗欲望几乎没有,除了出任务以外一向深居简出,宁愿蹲在山里闭关,也懒得去跟人交际。


    但他就像总是在睡觉的猛兽,一旦睁眼开始认真计较,就是奔着撕碎猎物去的。


    当日在风都与牧衡共商如何对待十相教,玉宫照夜只说了燕原的野心和行径,但没有提起过龙沙内部的对策,正因为那是压箱底的保命招数,如今却被谢幽兰轻轻巧巧一个“据闻”掀到了台面上。


    北烛宫声势再煊赫,也难脱“江湖草莽”的行列,谢幽兰能猜到他的身份,知道“碧华”改做“夜光”不奇怪。但龙沙曾险些大规模爆发瘟疫这件事处置得很低调,那时候亏月还在老家啃萝卜缨子,不会是她招供的;谢幽兰抓了亏月后现查也来不及,所以他一定在几年前就知道了来龙去脉。


    一个东郁的江湖门派,为什么会突然关注起龙沙的事?


    谢幽兰的“人来疯”和他弟弟不一样,主要侧重在“疯”上。他顶着玉宫照夜要杀人的眼神,笑意反而更深一层:“别忘了,湖的另一边是燕原的地盘,我猜这些年你们不会放弃研究对付燕原的办法,除了‘夜光’,谁还能保我全须全尾地下岛?”


    “难得我有问必答,足尽诚心,此事成与不成,殿下最好也尽快给我个痛快话。”


    他放够了鱼饵,施施然起身:“三日后还是这个地方,若殿下肯倾力相助,我们即刻动身,若殿下不愿上这条船……”


    谢幽兰瞥了卫拂一眼,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起身推门走了。


    盈月:?


    卫拂:?


    玉宫照夜:“他这是威胁谁呢?”


    出得引鹤楼来,天色已完全黑了,盈月见二人还有话说,识趣地先去车边等候。


    玉宫照夜有很多猜测,但现在都来不及问了,简短地叮嘱他:“我回夜光殿商议对策,此事干系重大,必须得经国主首肯,今晚不陪你了,暂且记下,我……”


    “我跟你一起去。”


    玉宫照夜以为他在撒娇:“就算你是辅政大臣,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被国主知道咱俩都得玩儿完,知道么?早点回去歇息。”


    “殿下,”卫拂认真地说:“我是说,我和你们一起去那座岛。”


    玉宫照夜:“……”


    他深吸一口气,卫拂抢在他骂人之前快速道:“殿下,我父母失踪了小二十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刀山火海我也必须得去,是死是活,总要有个说法……”


    “谢幽兰连佩剑原物都拿不出来,单凭一个来路不明的戒指,就断定那是你母亲的饰物,不觉得太牵强了吗?”玉宫照夜压着火跟他细掰,“再说陨铁固然稀少,但也不是普天之下唯有一块,你为了这么个模棱两可的线索轻易涉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皇帝陛下的大军马上就能开到辟寒城门口,到时候我怎么向他交代?”


    “我不能只坐在安全的地方干等着……殿下,我已经等了很多年了,可我什么也没等到。”


    车马飞驰,摇曳的灯光如流星坠地,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见这条路说不通,卫拂压下翻涌心绪,执拗地恳求他:“谢幽兰虽然混账,但那是我哥,我亲兄长,他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不放心……”


    “那我呢?”


    卫拂被他问懵了:“啊?”


    灯烛耀如白昼,楼上楼下都照得通明,玉宫照夜却精准地站到了屋檐与廊柱形成的一小块阴影里。


    “他是你兄长,那我是你什么?”


    连夜风经过也要绕着他走,几盏小花灯的光影影绰绰地照着肩头蜿蜒的长发,温暖的春夜里,唯独这里有一片寒凉的霜。


    可即便他的神情那么冷,也美得让人想要拥进怀抱。


    卫拂像个呆呆望着水中倒影的狐狸,被迷得神魂颠倒,还试图伸爪去捞:“啊?嗯……这也要争吗?”


    “你在意他的命,而我在意你的命,”玉宫照夜平静地说,“我不管你的亲兄长是什么态度,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捡来的兄长,这一次就乖乖听话。”


    “……”


    卫拂上一刻还在小鹿擂鼓,下一刻差点当场心脏停跳,从镜花水月垂直掉进桃园结义,倒抽一口漫长的凉气,难以置信地问:“你是我什么???”


    玉宫照夜微微皱眉,感觉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总之你不能去,这件事没得商量,别说你亲哥,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别管什么天王老子了!”卫拂崩溃地一把抓住他:“不许走,你给我说清楚!”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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