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苍梧宾白
    送的是比格(。


    卫拂:陛下,你一定也为小比啄米吧~


    我再也不写奏折了(痛哭流涕地爬走)


    第42章


    werwer大叫中


    辟寒城位于龙沙中部的平原,不临海,因此气候温润而不过分潮湿,西北边又有连绵山脉挡着北下寒风,冬天也不会太冷,一年四季都很宜人。


    相较于追求中正端庄、讲究传承有序的夕陵,龙沙毗邻数国,商贸往来发达,哪国的风气都能沾染一些,自身气质反而隐于繁华之后,往往叫人轻易地忽视了。


    这种特性在回风楼的宴席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满堂家具俱是纹理致密的提摩紫檀木,屏风字画则是东郁名家手笔,菜是纯正的夕陵风都口味,席间斟的葡萄酒和缠枝葡萄纹银杯则来自海外舒珊国。


    请客的人是祁云显贵,赴宴的人是夕陵要员,议论的却是龙沙的国事。


    回风楼雅间内,平度驻津使原天镜和莲港驻津使尚桢分别坐在两侧,卫拂坐主位,下首是副使冯歇,陪客是龙沙户部郎中韦千丛。


    祁云得到龙沙的两个港口后,派官员驻守当地,任命为“驻津使”,准许其在港口自建官署,称为“驻津司”,管理港内一应军政事务,挤掉了龙沙原本设在港口的市舶司。


    此外根据两国约定,平度城和莲港城中除海运以外的其他事务,如商会、修缮、工程等,驻津司皆有权过问参与,反之港区事务地方官府一概不得伸手干预,港口内甚至有驻军和水师,俨然于城中自立国度。


    原天镜和尚桢财大气粗,虽然名义上驻地在港口,实际上早就在辟寒城混熟了,进这些夜夜笙歌的酒楼跟回自己家一样,反正没人管得了他们。连龙沙的户部官都拉来作陪,可见官场上下也都打点得十分通透。


    这是他们和这位夕陵来的辅政大臣第一次正式见面,却不是首次打交道。


    卫拂刚入辟寒城时,原、尚二人的手下就设法递东西孝敬他,通通被卫拂打发了。后来龙沙各部的高官设宴请他,他却没有推拒,欣然赴约,二人听闻消息后隐约摸清了他的意思,便请韦千丛居中牵线,亲自做东邀宴。


    他们原以为此人年少,或许是自恃清高,不肯就俗,说不得还有些抹不开面子,但席上推杯换盏三两回,却发现卫拂是个通情达理的妙人,和他们聊得开玩得来,却又很聪明地拿捏了相处的分寸。


    原天镜手里拈着杯子轻轻摇晃,倾身问道:“卫相这样年少俊美,可成家了?”


    卫拂穿着青莲色常服,宽袍广袖,十分雍容。他个子高,眉眼又浓烈,颜色太浅的衣裳衬不住他,非得用些鲜明颜色才气势俱足,可往那一坐时,笑起来犹如春水融冰,没有半点锐利逼人的意思:“多谢谬赞,功名未就,还顾不上这些。”


    原天镜打蛇随棍上,立刻奉承道:“我听说国主为卫相新修了府邸,您初至辟寒城,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不行,府上也需要费心打理,您若不嫌弃,我送大人几个机灵贴心的小女,聊慰长夜漫漫、枕席寂寞。”


    众人都略带哄意地笑了起来,卫拂用紫竹折扇掩着下巴,落落大方地一指冯歇:“原大人不必问我,冯大人奉职御史台,专掌纠弹官员过失,你问他,他写封折子回去问我们陛下,陛下若没派人来勒死我,那或许是可以的。”


    原天镜哈哈笑道:“天高皇帝远,何劳往来请示?冯大人府上缺人不?”


    冯歇一本正经地答道:“多谢垂问,内子治家甚严,我府上若胆敢缺人,我家里就要缺人了。”


    他年过而立,生得浓眉大眼,留着短髭,不说笑时颇有些严肃意味,冷不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连卫拂也没忍住扑嗤笑出了声,钦佩地敬了他一杯。


    原天镜一连碰了两个钉子,还不死心,正要说“都是一时的露水情缘怕什么”,尚桢给他使了个眼色,令他闭嘴,试探道:“冯大人伉俪情深,这是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实在令人钦羡;更难得的是卫相这样的年纪和才貌,竟能如此洁身自好,莫不是已有心仪的人家了?”


    卫拂眼里闪过精光,意味深长地朝他笑了一笑,尚桢一看这是默认了,追问道:“是夕陵哪家高门,还是宫中的贵主?”为防这话问得冒昧,他又补充道:“卫相别嫌我多事,我们守着海港,和夕陵客商官商都常来往,现在既有了这层关系,日后大人想孝敬未来的岳家,或是二位大人欲向宫中进贡珍奇方物,我和原兄也可略尽些绵薄之力。”


    他们为了拉拢示好,可谓费尽了心思,连这种弯弯绕的门道也琢磨出来了。卫拂给皇帝送的一大堆东西都是自掏腰包,玉宫照夜还给他填补了不少东西,要是有人替他备办贡品,真的能省下他好多银子。


    “尚大人一片盛情,我心领了,可惜无福消受。”卫拂捻开扇面,掩着唇边一丝笑意,慢悠悠地说,“我那位意中人出身龙沙,是个冰雪肝胆的人物,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想要哄他高兴,估计只有为龙沙殚精竭虑,尽心筹划,奔着‘春蚕到死丝方尽’去罢。”


    要不是玉宫丰霆已经辞世,尚桢就要怀疑他是来给玉宫烈当后妈的。


    龙沙谁家择婿标准是为朝廷鞠躬尽瘁?既然这么爱国为什么还要跟夕陵人拉扯不清啊!


    这一记晴天霹雳简直不分敌我,把冯歇都惊得呛了口酒,用膝盖在桌子底下咣咣撞卫拂的腿,脸上那表情生动到了“声情并茂”的程度,卫拂光看他惊恐的眼神都能听见呐喊声:“你这么不要命陛下知道吗?!”


    卫拂哪敢告诉他,最不要命的部分其实是陛下知道,但意中人还不知道。


    他只好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假装一切尽在掌握。


    “这……这……”


    尚桢“这”了两声没接上话,卫拂抬眼望向他:“两家结好,两国结好,其实没什么差别,欲取先予嘛,我肩负着陛下的重托,自然要为龙沙尽一份心力。”


    尚桢从他的话音里听出点旁的意思,若有所悟道:“是,卫相说的对。”


    原天镜还没明白过来:“卫相看上的是龙沙哪一家的女儿?我们祁云的华容公主是国主钦封贵妃娘娘,卫相既然有意,请贵妃居中说合,岂有不成的?”


    “可说呢,”卫拂没应,反而话锋一转,“听说原大人和贵妃连着亲?贵妃远嫁异国,有靠得住的亲人在龙沙驻守一方,心里可比我有底气多了。”


    提起此事,原天镜面上便露出几分自得,故作谦虚道:“,也没帮上什么。华容公主的母妃是我原家的小女儿,我是她的舅舅。”


    尚桢却在琢磨他前面的话,听了这句心中一动,卫拂和华容公主的境遇可不是差不多么,都是去国离乡来到龙沙,他所谓的“龙沙意中人”未必就真有其人,实际上是在言谈里打机锋,表的是他自己的立场态度。


    他如今处在龙沙内阁总相的位置,无论做什么,起码在明面上要对龙沙有利,祁云人想要结交他,不管图谋何事,都得压着这条红线来没看他出门吃酒还要随身带个御史吗?那就是不想落夕陵龙沙任何一方把柄的意思。


    这场宴席只说初次结交,他们用尽手段逢迎,却只字未提要求,但看卫拂那样子,心里显然是明镜似的,不但清楚他们想要什么,也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应对。


    他看似什么都不要,心里却有一杆秤,时时称量着每个人,区区金银美人入不了他的眼,他的“取”和“予”一定要牵动更庞大的利益。


    祁云能给得起吗?


    如果他们真的给出去了,究竟是在以小博大,还是在与虎谋皮?


    直到宴席结束尚桢也没琢磨明白,他心不在焉地和原天镜一起将卫拂等人送到门外。


    夜已深了,这条街上还是灯火通明,车马络绎往来,接送的都是都是宴上醉客。


    相府马车车帘半开,旁边有豪商的马车驶过,檐下灯笼摇曳着从另一端窗口照进来,借着这瞬间的明亮,尚桢似乎看到车厢内有片淡银反光,色泽极浅,无端生寒,像阒静秋夜里的薄霜,也像是照在浪尖上的月光。


    但那只是梦幻般的一瞬,紧接就被着卫拂身形完全挡住,让他疑心自己是喝花了眼。


    马车辘辘向东,初春的夜风徐徐吹过,原天镜在他旁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怪冷的,回去吧。”他揉揉鼻子,望向头顶夜幕,“哟,今天是个月黑风高夜啊。”


    “稀客啊。”


    卫拂坐进铺设了软褥的宽敞座位,随手把扇子丢开,连同他在人前的端庄得体和进退自如也一并抛掉了,懒散地支着头问:“殿下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不走正门吗?”


    玉宫照夜沉着脸,看他半阖着眼皮,眼角只有一点红,眼下却发青,像是喝醉了,又似乎是疲倦久乏,顾虑他连日繁忙,耐着性子道:“听说你最近应酬多,过来看看。”


    “看我有没有通敌?”卫拂笑了一声,“还是看我有没有收受贿赂、中饱私囊?”


    玉宫照夜觉察到他的阴阳怪气,压着火说:“我要是来看这些,别说正门,这座楼今夜都别想留下。”


    “骗人。”卫拂嘴角下撇,恨恨道:“你说你不插手朝廷的事,现在我也是朝廷的一员了,你就更有理由不管了。一个多月不闻不问,偏偏今晚祁云驻津使设宴就惊动了殿下的大驾,你才不是来看我的!”


    “一个月里有半月都不着家的人还挑上我了?”玉宫照夜直接给他顶了回去:“今晚是你这个月第十场酒,再这么喝你下个月哪也别想去了,蹲在家里喝粥吧。”


    卫拂听了这话,才稍微侧过头,拿眼角余光他:“殿下还替我数着呢?”


    玉宫照夜冷冷道:“不然呢,等你喝吐血了我再去登门探望?”


    “……为什么要偷偷数,就不能直接来见我吗?”卫拂再三忍耐,终于没忍住爆发了:“我每天坐在府中空等,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还不能跑去夜光殿找你……你有什么好顾虑的,你在辟寒城又不用翻墙!”


    第43章


    一起睡只有0次和无数次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鸡同鸭讲驴唇不对马嘴,玉宫照夜今日算是领教了。


    玉宫照夜近来没去找他,就是看他实在太忙了。辅政大臣总揽内阁,大事小情都要经他的首肯,还有新王登基后的各种事宜,林林总总,几天的文书积攒起来就能有卫拂那么高。玉宫照夜这个游走在朝廷边缘的闲王尚且被拉出来参加了五六次仪典,何况正处于枢机中心的卫拂?


    除了公务,他还得结交人脉、理清头绪、应酬往来,尽快熟悉龙沙各方面的情况。卫拂已经算是比平常人精力旺盛了,可玉宫照夜见过他深夜辞宴回家,挑灯到次日凌晨,趴在案上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又爬起来强打精神去上早朝。


    那天还是玉宫照夜给他披的衣服,把悬在桌边晃悠的奏折收好放回,看着他沉睡时也没完全舒展的眉头,最终按捺住了伸手去碰一碰他的念头。


    唯恐万一惊醒了他。


    玉宫照夜当然知道卫拂想要见到他,可他一旦过去,卫拂就要放下手头的事招待他,耽搁的时间只能从自己的睡眠里补回来。与其坐在那里聊闲天,说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还不如让他多睡一会儿。


    谁知道这份苦心卫拂不仅没理解,反而还变成了他的滔天委屈,好不容易见到玉宫照夜,情绪彻底冲垮了忍耐,借着酒劲惊涛骇浪地发作起来。


    “我知道强求也没用,反正你护送使者的任务完成了,没必要再费心应付我……”


    卫拂紧紧闭住了嘴,醉意中好歹还有三分理智,没继续说下去,扭头看向窗外,眼中似有悔意一闪而过,可是倔劲上来,又不肯轻易低头服软。


    玉宫照夜以亲王之尊统率“夜光”,不管是朝中还是殿中,敢跟他这样急头白脸发火的人不多,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以“好性情”出名的卫拂,但仔细想想从认识到现在,就数卫拂跟他使小性子的次数最多。


    也许是相识时的环境太极端,两人相处全凭本性,没有伪饰客套,因此那情感格外浓烈尖锐,即便是“喜欢”,也凶得像是朝人脸上扔炮仗。


    马车微微颠簸,相比于嘈杂车声和外面人来人往的热闹,车中寂静令人胆寒。


    卫拂不太敢看玉宫照夜,情绪上头快下头也快,他倒不觉得自己委屈有什么不对,只是懊悔于不小心破坏掉了自己一直维持得很好的善解人意的形象。


    生气了吗?


    觉得我太过分了吗?


    会……厌烦我吗?


    “你再嚷嚷得大点声,”玉宫照夜平静地说,“明早全城都知道卫大人半夜撒酒疯,哭着喊着质问别人为什么不去翻你家墙头,当晚说不定连墙都给你踩平了。”


    卫拂:“……”


    玉宫照夜非但没发火,连刚见面时那一点火气也被他嚷嚷没了,只觉得他认真着恼的样子很好笑,又有点可怜。


    “以前当小哑巴时只会假哭,在别人手心里打叉,如今人大了,脾气也大了,”玉宫照夜揶揄地问,“你每天忙得没空睡觉,还有工夫在家里胡思乱想?”


    卫拂:“……你怎么知道我没空睡觉?”


    “我什么都知道。”玉宫照夜没说自己翻过相府墙头,只是伸出手,点了点他眼下青黑,“不然也不会自以为是,以为比起见我,你更希望安生地休息一会儿。”


    卫拂反应飞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收回去,被点过的地方泛起莫名热意。他垂眸看着小几一角,好似十分羞涩地说:“殿下可以一起休息啊……”


    玉宫照夜笑了一声,没什么责备意味地轻轻呵斥:“胡闹。”


    卫拂就要闹,抓着他的手和衣袖一通乱摇:“我千里迢迢来到龙沙,为的难道只是处理公务?殿下管杀不管埋,不论告到谁家御前,陛下都得给我做这个主。”


    玉宫照夜险些被他抡飞,半笑不笑地说:“快打住,卫大人,你说的那是仙人跳,就为了这么点事,没必要真把自己描绘成傻子。”


    卫拂的掌心很热,紧贴着他支棱的腕骨,慢慢地将自己固执的心意熨进他的血脉里,语气却放得楚楚可怜:“既然只是微末小事,那今天可以留下来陪我了吗,殿下?”


    玉宫照夜:“……”


    卫拂拖长了嗓音:“殿下”


    殿下聋了。


    卫拂凑到近前,与他膝头抵着膝头,小声唤道:“阿萤……”


    当年相依为命的你我,重逢在多年后的异乡夜色里。


    世事变迁若风流云散,而故人心念还如昔日,玉宫照夜就是铁打的心肠,也经不住此情此景下的一声祈求。


    “谢萤”没舍得拒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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