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苍梧宾白
    卫拂:“诶?”


    牧衡生怕他俩把房子拆了:“要打出去打!”


    钟翼顺水推舟,抬手朝殿外示意:“谢陛下允准,殿下请。”


    玉宫照夜:“请。”


    卫拂:“……让人上点瓜子吧,谢陛下。”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点不好意思(擦汗)


    第39章


    你有多久没在比武的时候又蹦又跳了


    夕陵皇帝内卫统领与龙沙御用刺客头子打起来,谁会赢?


    牧衡:“不知道,反正不输房子不输地的,随便打去吧。”


    皇帝陛下和未来的辅政大臣面前摆了一桌子零嘴,两人像开赏花会一般悠闲,边喝茶吃点心,边隔着窗户欣赏外头两个英俊男人的龙争虎斗


    卫拂:“他们俩为什么非要打一架?玉宫殿下好歹是外邦亲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牧衡道:“若以官职而论,夕陵鹭卫和龙沙刺客职责相近,两边主将切磋一下很正常;非要按身份论的话,垂云跟他比也不算辱没了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卫拂像是被茶水烫了,轻呛一下,烫得耳朵都红了:“陛下、咳、说得是。”


    殿后空地上,玉宫照夜飞身而起,衣袂飘扬,犹如一朵飘来荡去的柳絮,轻盈地避开钟翼扫来的一腿,落在他背后,并指为刀劈向颈侧。钟翼迅速闪身躲避,就势拧身飞踢,玉宫照夜抬起一臂格挡,却不肯就此退去,另一手变掌为爪,闪电般直取他双目。


    这一脚要是踢实了,钟翼少不得被他戳瞎眼睛,虽说在天子驾前谅他不敢痛下毒手,心中仍是一凛,急忙向后跃开。


    玉宫照夜哪容他就这么全身而退,半空截住钟翼去势,双指点向他腰间,岂料钟翼早有准备,一掌迎上,绵中带刚拍在他肩头,震得他半臂酸麻,两人同时后退,拉开半尺间距。


    隔空相望,俱是一笑,钟翼朗声道:“再来!”玉宫照夜懒得应声,袍袖一振,挟劲风袭向他面门,两人再度缠斗到一处,打得难解难分。


    钟翼自幼便师从大内高手学武,取法名家,走的是中正刚劲、法度严密的路数。他这些年在牧衡身边护卫,交过手的能人异士难计其数,且绝大部分都是出类拔萃的好手。他虽不敢称“打遍天下无敌手”,到底也是从刀山火海里淬炼出的精钢,然而对上玉宫照夜这飘逸诡谲的刺客,一时间居然难分高下这还是赤手空拳且双方都收着劲地打,他明知绝不会受伤,却不知不觉地灌注了全部心神,不敢有一丝分心,要是换成真刀真枪,这时候身上说不好有几个窟窿了。


    玉宫照夜当然也没那么游刃有余,刺客天生就不适合正面战场,他能跟钟翼拆招拆到现在,一来是凭借机变和奇招他得经常易容乔装混进陌生环境,上到武林高手,下到地痞流氓,三教九流的招式都略通一些,而钟翼因身份所限,乍见他那些刁钻古怪招数,需要用点时间来反应;二来是他比钟翼更习惯手边没有兵器可用的状态,且不必担心围攻和受伤,可以放开手脚进攻,是以在正面相抗里也能不落下风。


    两人你进我退,洋洋洒洒过了近百招,打到手热起来,心里都知道再这么下去也分不出去胜负,于是在半空中默契地换了一掌,各自借力飘然后撤,落在庭院两边。


    钟翼收势,率先朝他一拱手:“承让,此处地势开阔,是我占了便宜。”


    玉宫照夜回了一礼:“钟统领未带兵器,无异于自限一臂,是我侥幸。”


    他俩本来也不是奔着分高下来的,钟翼感念他是卫拂的救命恩人,玉宫照夜敬他是卫拂的手足兄弟,两人互相捧着对方说话,大有惺惺相惜之意。


    牧衡从小就不爱看人打打杀杀耍把式,看在钟翼喜欢的份上容忍他俩在那又蹦又跳半天,结果打完了还站在一块不动弹,不耐烦地将茶碗往桌上一磕:“打也打完了,聊什么呢,聊得那么开心。”


    卫拂随手将瓜子皮抛进小碟子里,往窗外瞟了一眼,附和道:“就是,也不嫌冷。”


    牧衡冷哼:“他俩是不是忘了还有人在这等着?”


    卫拂应道:“就是,满脑子都是招式了吧。”


    牧衡:“垂云是武痴。”


    卫拂:“就是。”


    牧衡拍案呵斥:“玉宫照夜就一点错没有吗?!”


    卫拂:“……”


    庭院里钟翼还浑然不觉,问道:“刚才殿下那招背身反打着实精妙,但那是你我手中都没有兵器的情况下以力破巧,若放在平时,我手中有剑,殿下又待如何破局?”


    玉宫照夜瞥向厅堂内君臣二人,卫拂朝他招了招手,他遥遥点了下头示意知道了,朝钟翼作了个“请”的手势,两人迎着风并肩往殿里走,一边随口答道:“不能硬碰硬,那恐怕只能设法犯个大不敬之罪了。”


    钟翼一怔,继而明白过来他说的是挟持天子,只要人质在手,再多的兵器也是白搭;不过话又说回来,真到了刺客和侍卫统领动手的时候,皇帝是不可能悠闲自在地坐在那喝茶吃点心的,这样的设想并没有参考价值,于是洒然一笑,不再纠结细节:“原来如此,受教了。”


    玉宫照夜道:“岂敢。多谢钟统领赐教。”


    两人回到殿中,先向皇帝请罪,牧衡也不问他们输赢,只道:“二位武痴,这回总算尽兴了?既然过足了瘾,就坐下来替朕盘一盘正事吧。”


    众人分头落座,内侍进来换了一轮茶点,待闲杂人等退去,钟翼翻开一本随身携带的便簿:“前情诸位都已知晓,我不再赘述,只说结论:七日前玉宫殿下协助鹭卫擒获的十相教徒已经审问完毕,其中四人是夕陵本土人士,已暗中供奉十相教数年之久。其余六人都是燕原人士,上月以贩卖药材的行商身份潜入风都,与他们接应联络之人正是近期一桩命案的死者,同世药堂掌柜许世福。”


    “这六名燕原人里,领头的自称‘顾平川’,根据他身上的刺青和以及审问出的口供,此人真名叫‘苏律青铁’,是十相教八大长老之一,也是燕原已故甘阳郡王苏律英磐的儿子,他父亲因为卷入当年贺兰真珈遇刺一案,全家被处流放,因此他对龙沙深怀仇恨,化名加入十相教积蓄力量、以图复仇。”


    卫拂说没插手是真没插手,此刻听了这名字顿时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玉宫照夜。


    玉宫照夜冷淡道:“假的,没有一句是实话。苏律青铁已经死了,顾平川这么说大概是早就想好了,万一落入敌手,要给自己捏一个看起来有关系但其实没那么重要的身份,以防有人拿他做人质来要挟燕原。”


    牧衡:“已经死了?确定吗?”


    玉宫照夜道:“苏律英磐和他的家人子嗣都死于‘红热’,那是种烈性瘟疫,燕原怕引起国中恐慌,封锁了消息,所以就算查到苏律英磐头上,也只能探听到他被流放偏远之地。”


    卫拂替牧衡问出了关键:“那么殿下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玉宫照夜神情严肃的时候眉头压得低,有种锐利而凛冽的英俊:“臣斗胆追问一句,陛下今日召臣前来,是否已下定决心要根除十相教,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动摇?”


    牧衡皱起眉,迎着他的视线,冷冷地答道:“朕的决心动不动摇,要看你们‘碧华’能给出多少有用的消息。亲王想说什么,但言无妨。”


    言下之意是我连‘碧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最好有话直说,就别在这里试探来试探去的了。


    玉宫照夜略一沉吟,斟酌着找了个话头:“六年前,贺兰真珈遇刺后,苏律英磐的确因为牵涉其中而被全家流放至边境,但刚到流放地,就感染了‘红热’瘟疫,他所住的城中全是罪人,所以燕原朝廷干脆封锁全城,就地一把火都烧光了。”


    “问题在于‘红热’这种病在温暖湿热的地方才容易爆发,苏律英磐被流放的是苦寒之地,此前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红热’瘟疫,而且他所患的瘟疫迅速传染家中的其他人口,虽然当地守官灭口灭得非常及时,但根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这种瘟疫的症状和传染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人们所知的、原本的‘红热’。”


    殿中一片死寂。


    两台高大熏笼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即便只穿单衣也不会觉得冷,但在场每个人背后都散发着徐徐寒意。


    玉宫照夜说:“我们怀疑也许有人掌握了变种的‘红热’瘟疫,用来报复苏律英磐。”


    “是谁要报复他?”牧衡疑道,“苏律英磐得了瘟疫,和十相教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臣说的,只是龙沙内部的一些猜测,尚未有证据和定论。”


    “天保十二年,燕原侵略伊林,贺兰真珈随军出征,他身负神术,可以令士兵不惧伤痛,力大无穷,天保帝由此赏识他,封他为国师,十相教一跃成为燕原国教。”玉宫照夜道:“那些所谓的‘非生非死之相’,还有令人不知苦痛之类的奇特现象,并非是巫术神技,只怕全是特殊药物的功效。但十相教的炼药之法非常神秘,在教内也是绝密,几乎探听不到任何消息。”


    “天保十六年,也就是伊林灭国四年后,甘阳郡王苏律英磐率军清剿逃往天璇山的伊林国残余势力,据说坑杀了近五万人口,直接将天璇山变成了一方禁地。”


    “根据那几年得到的零星情报,我们猜测这些伊林旧人有可能被圈禁在天璇山,作为十相教炼制秘药所用的药人,而‘红热’瘟疫就是试药引发的意料之外的后果。伊林的残余势力为了报复苏律英磐,设法令药人携病潜逃,让他也感染了这种瘟疫。”


    “在苏律英磐死后,天璇山已被燕原军彻底清扫,原本在追查此事‘碧华’也被迫解散,十相教在研究什么药,‘红热’是否还存在于世,这些都成了一团谜。”


    第40章


    别听,是恶评!


    牧衡听到此处,渐渐明白了玉宫照夜为什么有先前一问。


    他以为自己已经认清十相教是个什么玩意,扯个正经营生当幌子,干些坑蒙拐骗的勾当,混迹民间,处事隐蔽,和寻常的盗匪没什么区别,说不定还会相互勾连。这样的势力放在哪朝哪代都要被整治,为了民生安定,避免它扎根坐大,铲除十相教势在必行。


    但听完玉宫照夜的叙述,联系到风都近来发生的大案,牧衡重新修正了对于十相教的看法它早已不是个简单的民间教派,而是与燕原一体共生的怪物,它所采取的一切行动都是国家君主意志的体现,就像鹭卫之于夕陵,碧华之于龙沙。


    而早在很久之前,这只怪物的触角就已经无声无息地伸进夕陵,甚至在天子脚下蛰伏下来。


    在温暖地带才容易爆发的红热病,被改进成可以在寒冷地区传播,十相教是否已经能熟练地操纵这种瘟疫?他们手中还有没有别的药物或武器?这种改进总不可能是为了对付自己人,燕原吞并了伊林,侵略过龙沙,下一个目标会对准北方哪个国家?


    那种恐怖的东西握在别人掌中是杀人刀,可要是握在自己手里呢?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快地盘旋掠过,又被他以磐石般强横理智强行镇压。


    牧衡定了定神,冷眼看着玉宫照夜,心说碧华果真不容小觑,这情报可以说是燕原的命脉,居然也被他们搞到手了。玉宫照夜虽然口风严谨,话里话外带出的意思都是“碧华”已经解散了,但显然龙沙方面还有一股继承其遗风的势力,像在暗中狩猎的野兽,始终盯着燕原的蛛丝马迹。


    “看来亲王来到夕陵,不单是为了迎接辅政大臣这一件事,你还查到了什么?”


    玉宫照夜道:“死在香连城那个客商‘宋满’,他本名叫做呼延摩,燕原人,真实身份是十相教派往国外发展势力的暗桩。他常用的手段是以商行为壳子,在当地扎下据点,吸引教徒,为燕原搜罗情报、聚敛钱财,也依托商路从各地搜集‘真灵’,运回国中以供贵族享用。”


    “此人有个兄长呼延钊,也是十相教徒,常年在夕陵经营势力。当年卫大人就是从他手下的商路被秘密运出夕陵,送到十相教总坛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差点呛住,卫拂心头猛地一跳:“那他现在……”


    玉宫照夜抬眸看了他一眼,神情波澜不惊,目光不容置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安抚之意,言简意赅道:“死了。”


    按说卫拂常年在御前,控制情绪已经成了本能,就算是感激涕零也得忍着等出了门再说。但他眼波一下就软了,可能是不太想控制了,轻声说:“多谢殿下。”


    玉宫照夜:“不客气,顺手的事。”


    牧衡忍无可忍地清了清嗓子。


    抿唇忍笑的钟翼被他瞪了一眼,只好主动开口提醒道:“来龙去脉,还请殿下从头说起。”


    玉宫照夜道:“大约八年前,宋满化名‘李深’,到龙沙昼锦城经营茶叶生意。六年前,燕原大举进犯我国,久攻昼锦城不下,宋满与他的同伙在城中水源下毒,散播瘟疫,与敌军里应外合,致使昼锦城沦陷,数万军民因此丧命。”


    “他手上血债累累,却凭借燕原军庇护顺利脱身,在燕原战败前就离开了龙沙。后来‘碧华’奉命到昼锦城调查始末,开始追踪此人踪迹。用了大约两年时间,在东郁蔚州城找到了改换身份的商人‘宋盈’。”


    “这个人极其狡猾多疑,身边又有武功高强的护卫随行,‘碧华’准备将他缉拿归案事,他不知如何提前察觉到危险,精心设计了一场假死,成功金蝉脱壳,逃往夕陵。”


    “那两年局势动荡,十相教被迫蛰伏,碧华也自顾不暇,宋满借助他兄长呼延钊的荫蔽,得以在夕陵存身。”


    钟翼问道:“宋满到在夕陵定居已有三年之久,殿下又是如何重新盯上他的?”


    “为了逃避追杀,他改换容貌,行事也收敛了,比从前更为隐秘。”玉宫照夜说,“这几年来,龙沙一直认为此人已经伏诛,直到去年他重操旧业,通过名下布庄拐骗了一名女孩。”


    “那女孩的双亲死于战乱,一双儿女失散,女孩被她舅舅收养,带到了夕陵永宁城,男孩则被一户官宦人家收作杂役。她的弟弟安定下来后四处寻亲,好不容易和姐姐相认,还没来得及将她迎回龙沙,便骤然听闻了噩耗。”


    “弟弟求主家设法营救,主家察觉到其中蹊跷,辗转将此事呈送至宫中,国主遂命臣仔细追查此案。我们怀疑凶手可能是十相教余孽,派人在香连城观察了几个月,最终确认了宋满的身份。”


    后面如何处置他没有细说,在场众人也都心知肚明,大家默契地将这一篇翻过,免得牧衡还得费心斟酌要不要治他杀人放火的罪过。


    卫拂忽然问:“那他的姐姐,最终得救了吗?”


    玉宫照夜点头,因事关“夜光”,不好说的太详细:“那支商队进燕原之前被我们截下来了,人质一一送还回家。他们姐弟如今在昼锦城居住。”


    卫拂“嗯”了一声,放下心来,眼睛亮闪闪的,朝他飞快地一笑。


    “殿下高义。”钟翼叹道,“实在令我等惭愧无地。”


    “钟统领言重了。”玉宫照夜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况且十相教行事极其隐蔽,我们若不是吃够了前车之鉴,也没那么快反应过来。”


    钟翼又问道:“那么同世药堂掌柜许世福被刺杀,也是殿下所为吗?”


    玉宫照夜难得一气说这么多话,喝了口茶润喉:“不,药堂掌柜被杀,如无意外应该是私仇。许世福是宋满的兄长呼延钊手下,当夜两人曾见过面,我是从宋满那里得到线索,过来收拾呼延钊的。只不过慢了一步,到达药堂时许世福已遇害身亡。”


    “呼延兄弟二人伏诛,顾平川被抓,夕陵的十相教眼下群龙无首,正是斩草除根的绝佳时机。”他看向钟翼和牧衡的方向,简要而慎重地道:“顾平川敢用苏律青铁的身份,他知道的事情一定不少。他越是装傻,证明他的身份越紧要,还请务必慎重对待,不要放虎归山。”


    牧衡微微颔首,钟翼道:“多谢殿下今日坦诚相告,解开了一大谜题。既已知晓内情,鹭卫一定会撬开顾平川的嘴,请殿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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