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你家里的人……他们似乎都很喜欢我。”


    萧酌清笑了。


    “是呀。”他说。“他们相信我的眼光,自然,也相信你的真心。”


    “我会让他们放心的。”


    凤元羲转过身来,捧起萧酌清的脸,很认真地对他说。


    “旨意我已经拟好了,就在魏泉手里。一会儿我就把它给你,连同我的佩剑一起。”


    他郑重地对萧酌清说。


    “我会让他们放心的。若我敢辜负你,你拿着这道旨意,随时都能杀了……”


    “我”字没能说出,他的嘴被萧酌清捂住了。


    “避谶。”萧酌清面露责怪。“大过年的,乱说什么?”


    凤元羲被他捂着嘴,没法说话,只能垂眼看着他。


    萧酌清的神色和他同样认真。


    “我家里的所有人和我一样,他们都明白你的身份代表着什么,也明白攀附君王是何等的危险。”


    萧酌清抬头看着他。


    “他们相信我,一如我相信你。我不需要那些外物的保障让我不必害怕,我只要明白我自己的心,那就没有任何结果足以让我畏惧。”


    他一字字、清晰地对凤元羲说道。


    “凤元羲,愿意承担任何后果,也是我爱你的其中一部分。”


    他说。


    “所以,这把剑,我从来都不需要。”


    第132章


    这天夜里,凤元羲还是固执地把自己的佩剑放在了萧酌清的卧房里。


    连带一份亲笔的密旨,是凤元羲早就写好了的。


    “这把剑是太祖开国的御剑,拿这把剑来斩昏君,朝野上下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凤元羲一边将它塞在萧酌清房里,一边说。


    “……密旨你什么时候写的?”


    萧酌清刚看过那份生死状一样的圣旨,正头疼着,现在也懒得管凤元羲要做什么,坐在榻上一边揉额头,一边问道。


    “出宫之前其实就写好了。”凤元羲说。


    “我猜你跟我在一起,你家里人一定会怕,所以我写了这个,原本想拿它来安他们的心。”


    说到这儿,凤元羲竟有些失望似的。


    “可惜刚才没有机会给他们。”


    萧酌清按着额头:“……你刚才幸好没有拿出来。”


    他爹娘叔伯原本不害怕的。可若看到这份金封御笔、上书皇帝如何一厢情愿纠缠臣僚、又如何保证如若有负、甘愿领死之类的昏话,只怕真要吓得吃不下饭了。


    那边,凤元羲仔细地放好了宝剑和圣旨,这才回到床边,眷恋地往萧酌清的身上依偎过来。


    “我不是故意要吓他们。”他说。“是我知道……他们本就该怕我的。”


    他把萧酌清挤得躺了下去,自己也从善如流地靠过来,紧搂着萧酌清的腰,把侧脸枕在他的胸膛上,一边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边低声说。


    “很小的时候,父皇就教过我。他说皇帝掌握着全天下所有人的生死,所以皇帝是孤家寡人,这事天经地义。”


    他轻声对萧酌清说。


    “我知道我手里有怎样大的权力,尤其在凤伯廉倒台之后。现在满朝的大臣都畏惧我,我也知道他们以后会越来越怕我,揣测我的喜怒、分辨我的心意,绞尽脑汁地扮演我喜欢的样子,在我手下求生,在我手下牟利。”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萧酌清。


    “我知道所有人都该怕我,可我不想你会怕我,也不想你家里的人胆战心惊。”


    萧酌清看着他。


    像是身上伏着一头猛虎,皮毛斑斓的巨兽笨拙而小心地收起自己的獠牙与指爪,害怕自己过于锋利的权柄稍有不慎,就会划伤他。


    它束手束脚,但它犹嫌不够。


    于是,斑斓的猛虎拔下了自己的利爪与尖牙,塞进了萧酌清的手里,想要他接受它,如同凶犬衔着颈上的锁链,将它塞进人类的手掌心。


    萧酌清很想告诉他,不必如此。


    但凤元羲朝上爬了一点,俯身一下下吻着他的嘴唇。


    “你的勇气是你爱我,我知道,但是我同样爱你,爱你爱得我受不了。”


    他低声对萧酌清说。


    “我想给你永远的安全,这样我也才能安心。所以,不要拒绝我,好吗,酌清?”


    萧酌清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于是,他温柔地轻轻牵起烈犬颈上的锁链,继而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窗外的夜风簌簌卷落积雪。


    而窗内春色融融,仿佛成片的海棠热烈盛开。


    ——


    廉王府所有年节的装饰都被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白,和庭院中尚未消融的积雪连在一起,一片森然。


    凤绛的灵位停在前厅,棺椁根本来不及打造,王妃花了重金,可买来的棺木既不是按照凤绛的身段制作的,也不是皇室贵胄才配使用的乌木。


    潦草的棺木停在灵前。王府里的下人根本没有假日,一批批地轮值,要办丧礼、又要打点上下。


    可是大过年的,谁会来王府吊唁?


    连廉王自己都失了权位,现在只是个徒有虚名的亲王了!


    若是放在十年前,彼时还只是个庶人的廉王或许会知足,毕竟当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从那个囚禁他的鬼地方逃出来,哪怕只是做个平头百姓也好。


    可是现在……


    刚入夜,宫里来了人,带着额头磕得鲜红、面如土色的陈燊,宣旨说陛下感念廉王丧子之痛,特赐内侍代替凤绛,服侍在廉王膝前。


    凤伯廉气得提剑险些杀了陈燊,可前来宣旨的太监说,陈燊乃陛下御赐,如若轻易杀死,便是大不敬的罪过。


    廉王气得更要连他一起杀死,还是王妃哭着拦下。


    “你一心要寻死是吗?”她问。“眼下府上已经这幅光景了,莫非你还要我与嫣儿陪着你一起去死吗?”


    宣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扬长而去,廉王一把将剑丢弃在地,坐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


    “怎会至此……好端端的,怎止于此!”


    在王妃的哭声和廉王的骂声里,侍从战战兢兢地在门外说道:“王爷,姑爷来了。”


    姑爷?


    想起那个王远,廉王的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想到他就来气!若不是他女儿一意孤行,非要嫁给这样一个地痞流氓,他即便威逼利诱,也早就让萧酌清入了他廉王府的门了!


    若是与他女儿结亲的是萧酌清,是燕国公府……


    想到这儿,廉王胸口又是一阵气闷。


    “不见!”


    他恼怒开口,可门已经被从外推开了。


    “我靠,这sb怎么在这儿?”


    一看到陈燊缩头缩脑地站在旁边,王远吓了一跳。


    廉王仍旧听不太懂王远那些稀奇古怪的话,现在也没心情听,看见王远进来,没好气地问:“有事?”


    王远凑上来。


    “爹,凤绛虽然没了,但就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他说。


    廉王理都没理他。


    废话,王府里那个烧坏了脑袋、整日流着口水扫地的家生子奴才也知道,再这样下去,王府早晚要倒。


    王远却全然看不懂脸色,还一个劲地往他面前凑。


    “爹,没了凤绛,您还有我呢。”他说。“您放心,有我在,咱们王府早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你?”廉王看他一眼。“你想怎么东山再起?”


    王远“嗨”了一声。


    “爹,你这些天光顾着伤心,都糊涂了吧!”他说。“你忘了吗?化肥啊!”


    廉王一顿。


    对啊。


    跌了这么大个跟头,他这些年来的经营几乎散尽,一时间竟忘了,这个王远别无所长,却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发明”,简直不像这个时代会有的产物。


    “您也知道,能够给田地里增加一倍的产量,这化肥的用处有多大?”王远说。


    “当时我在朝堂上提出来,可是把那些人震得话多说不出来的。爹你想想,他凤元羲就算再有本事,只要咱们手里有这个化肥,他敢不用我吗?”


    廉王的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王远说的没错。


    即便凤绛谋逆、即便廉王府倒台……只要世间还有化肥这个神奇的东西存在,凤元羲敢不用王远,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谁会将私人的恩怨凌驾在天下万民之上?


    凤元羲只要敢,那么他的下场不会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这么说来……化肥此物,说不定真的是他东山再起的契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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