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是萧淞刚开始练剑时,总觉师傅教的剑式无用,更钟爱戳戳刺刺,像只成精的小猴子。萧酌清无法,只好亲自教他,告诉他身形剑式没有一招无用,既可御敌,又见风骨。
不知萧淞竟是这样理解的。
他等着盛公子反驳,却见盛公子竟真的思索片刻,然后说:“也对。”
萧酌清:“……”
萧淞咧嘴笑,一抬头正好看到萧酌清:“是吧,哥?”
盛隐也回过头,上下扫视了萧酌清一圈,见他完好无损,这才微微收回目光。
“我之前是这样教你的,让你贪图漂亮,持剑跳舞?”萧酌清一边回答他,一边跟着父亲与长姐入厅,有些抱歉地对盛公子说。
“愚弟顽皮,叨扰公子了。”
盛隐摇头:“没什么。”
萧淞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盛大哥可喜欢跟我一起玩了呢!”
萧酌清问他:“你什么时候认的大哥?”
萧淞理直气壮:“就在刚刚。我问盛大哥是不是比你年岁大一些,他说应该是。”
萧酌清扭头看向那位盛公子。
在他的注视下,“盛隐”微微一顿,继而偏过头去,说:“嗯,应该是。”
他面皮略有些发烫,幸有面具遮挡。
萧淞也拿手比划:“而且盛大哥也比你高呀!”
好吧。
于年岁上,萧酌清并不在意。总归交友是要称兄道弟,他也不差多认一位“兄长”。
“盛兄太娇惯他了。”萧酌清说。
未见盛公子身形微微一顿。
夜宵完备,侍女们端着盘盏鱼贯而入。萧师呈率先入了座,萧淞也立马跑到爹身边坐下。萧酌清起身,入座之前,先拉开了自己旁边的那把椅子。
“盛兄,请。”
盛公子站起身,悄悄地以拳掩唇,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萧家不讲什么规矩。主宾入座,倒上美酒,萧淞赶在萧师呈之前就动筷开吃,萧师呈则挽起衣袖自己给自己盛汤,几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起来。
萧师呈说起在外游历的见闻,萧泠听完,又同他说起府中这些天的琐事。萧淞刚比过剑,现在正是意犹未尽的时候,吃两口菜后还要将筷子当成剑使,在桌下比比划划,琢磨刚才的某个剑招还能怎么出。
倒显得萧酌清旁边的盛公子规矩极了。
他仪态端正,安静吃饭,仿佛整个桌上只有他一个食不言寝不语的人。
除此之外,也就还有一个本就不多话的萧酌清了。
萧酌清偷偷看了看他,怕他不自在。
恰在此时,一道热腾腾的蟹黄毕罗被端上餐桌。
萧淞欢呼一声,站起来就夹,却忘记了自己的筷子刚才还是两把缠斗的宝剑,一时间突然要它们一致对外地夹菜吃,两只筷子都不同意。
一双筷子凌空一击,顿时一根打飞了另一根,直朝着盛公子飞去。
萧酌清抬手接住了那根筷子,筷尖堪堪停在盛公子眼前。
“萧淞。”他警告地看向弟弟。
萧淞也吓了一跳,双手合十,连连道歉:“抱歉抱歉,盛大哥,我没要突然打你!”
萧师呈顿时在旁侧帮腔:“太失礼了,罚他不许吃那个。”
萧淞赶紧双手捧起桌上那盘毕罗,奉到盛公子面前:“大哥您原谅我吧!”
一盘菜捧到面前,盛隐手里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
他是没吃过这样的饭。
一桌上分明就这几个人,却热闹得很。他只在书里看过何谓“和乐融融”,却未曾想这样的词汇,也有在他面前实现的一日。
他虽没有不习惯,却也难免感觉自己的存在有些突兀。
也包括现在。
一根筷子飞来,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他张了张嘴,在众人的视线中,一时竟不止该怎么应对。
他也有家。但他的家人是笑里藏刀的王公和皇权倾轧的权臣,在那样的环境里,他还算如鱼得水,却不知此时该说什么话。
……就说没关系?
就在这时,他旁边传来了一道轻轻的笑声。
“好啊,把你的那份赔给你盛大哥,他就原谅你了。”
说着,一道玉箸伸到他面前,夹起一个毕罗、放在他的盘子里,继而又夹起一个,再放进他的盘子里。
面前的盘子堆着两块毕罗,“盛隐”转过头,就见融融的灯光下于萧淞的惨叫里,旁边的萧酌清歪着头,冲他笑得清浅温柔。
“‘赔款’已讫,盛大哥就原谅他吧?”
分明他就坐在这里,烛火融融,他也在灯下。
但一瞬间,“盛隐”似乎感到了萧酌清伸出手,轻轻拉住他,将他引进了这片和乐融融的“家”里。
……他甚至也跟着叫他“大哥”。
“我没事。”他有些笨拙地回答。
可餐桌上没人在意他的笨拙。萧师呈在专心吃饭,萧泠和善地冲他笑笑,萧淞一门心思盯着他丢失的毕罗,眼泪从嘴角可怜地流出来。
而萧酌清呢?
他倾过身,凑在他的身侧,压低声音,仿佛交换情报一般,神色变得严肃。
“盛隐”也就本能地向他靠近了些,附耳而来。
萧酌清压低声音:“不怪萧淞着急。”
继而在“盛隐”看来时,冲他狡黠一笑,筷尖指向他的盘中。
“此蟹黄毕罗着实美味,世间罕有,天下第一。盛公子,快吃快吃啊。”
——
“我哥这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凶,让人怕怕的。”
筷子险些飞出去,扎瞎盛大哥的眼睛。虽说因此丢失了他的那份蟹黄毕罗,但萧淞还是觉得盛大哥是个好人,凑过去跟他没完没了地说废话。
好在盛大哥看起来冷冷的,但一直在回应他,听他说了一晚上的闲话,倒教萧淞生出了些意犹未尽的不舍。
于是,一直到他哥送盛大哥出府,他也跟在旁边,嘀嘀咕咕地跟盛大哥说点他哥的小话。
“盛隐”回头看了萧酌清一眼。
他就跟在半步之外,萧淞耗子似的低语他全听得见,但此时目视前方,全装没听到。
萧淞还在苦恼地挠头,努力分析自己亲哥。
“也不是说我哥凶……唉,他不凶,就是温温柔柔的也吓人。”
说着,他扯扯“盛隐”的衣摆,问他:“大哥,你说是吧?”
萧酌清在旁边听得无语。
好啊,这回连“盛”字都不带了,只把盛大哥当做自己的亲长兄一般对待呢。
“是吗?”盛公子却是反问。
“是啊!我猜是因为我哥在外头做先生。当先生的人,再温柔也是要打人手板的,想必我怕他,他的弟子肯定比我更怕他。”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国公府门前。“盛隐”的属下驾着马车停在那里,萧酌清回头道:“盛公子,上车吧,不必理他。”
萧淞赶紧把他的盛大哥扯住。
“大哥,我的意思是,我哥虽说凶点儿,但他人特别好,特别特别好!”他殷切地说。
“你一定要经常来找他玩儿啊,我也一直在府里,你要是有空,还来教我剑术,行吗?”
萧酌清险些笑出声。
好啊,出卖亲兄,原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在旁边看。
却见盛公子真的停下脚步,回过身,认真地朝着萧淞点头:“好。”
萧淞还没来得及高兴,却见盛公子俯身,与他平视之际,对他说道:“但是,以后无论在哪里,不要再说你哥哥的坏话。”
萧淞眨眨眼:“诶?”
“你哥哥的学生,或许不畏惧他,反而是……很喜欢他呢?”
啥?
萧淞一愣。
却见盛大哥直起身,看向别处。
“总之,同样的话不可再说。若再让我听见,即便你哥哥在这里,我也是要揍你的。”
“哦……哦……”萧淞诺诺应声。
盛大哥却不让他糊弄,垂下眼,淡淡看向他:“记住了?”
夜风渐起,冻得萧淞后背一哆嗦。
却见盛大哥垂眼,静静看他,目光平静而淡定,却……十分吓人。
比他哥生气的时候要可怕多了啊啊啊啊啊!
“记记记记住了!”
萧淞被这样一吓唬,顿时规规矩矩,在旁边站成了一只缩翅缩脖的鹌鹑。
萧酌清压了压嘴角。
而“盛隐”转身登车,临要走前,又回过身来,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他的面前。
萧酌清接过,只见是一枚两寸见方的令牌。上面未见一字,只有一副他看不明白的圆形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