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以后有事,可去六观楼找我。”盛公子说。“把它给一楼的掌柜看,我或许不在楼中,但事情可以替你去办。”


    六观楼在邺京十分出名,便是廉王都常去那里出入宴饮。今日之前,萧酌清还不知道,六观楼背后竟还有这样一位东家。


    他一时微愣,就听盛公子补充道:“为谢你今日请我吃饭。”


    ……这位盛公子也未免太干脆了。


    一顿酒就要为他杀人,一顿饭又交出这样的信物。若非与这位盛公子见过两回,大致了解他的为人,萧酌清现在真不敢收了。


    他不由得笑问:“什么事都能办吗?”


    “盛隐”略微思索了一下。


    其实能。十有八九他能办,若有例外,想些办法也能办。


    但是在萧酌清略有戏谑的目光里,他感觉自己总有些笨拙,像个莫名其妙的人,三言两语就要交托性命一般。


    他也不是那么随便的。


    想起那天萧酌清问他是不是游侠,“盛隐”清清嗓子,很严肃地答道:“并非什么都行。”


    “嗯?”萧酌清好奇了。“有什么规矩,盛公子请说。”


    “只办三件。”他很有原则地回答。


    “……”


    这也叫规矩?


    在萧酌清的沉默中,“盛隐”仔细想了想,又很有骨气地补充了一条。


    “亦不替廉党弑君。”


    第49章


    萧酌清目送着盛公子登车驶远。


    回过头时,萧淞在旁边探头探脑,而他父亲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前,悠闲抱着胳膊,一手提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似笑非笑地靠在那儿看。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笑了一声,仰头饮了一口。


    萧酌清连忙回身:“父亲,此酒的酒性十分霸道,切不可这样牛饮。”


    他父亲无所谓地晃了晃瓶子,朝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扬了扬。


    “没事。”他说。“你那个朋友,来头不小啊。”


    萧酌清回头望去。


    “给他驾马那人,行动无声,亦听不见气息。”萧师呈说。“竟能让死士驾车,少见。”


    萧酌清答道:“他身边还隐匿了许多杀手刺客,想必是什么隐世门派,或武学世家?”


    萧师呈笑了:“隐世门派,会有这样的本事?怎么可……能?”


    他提起酒瓶正要再饮一口,忽然,玻璃的莹光折射到萧酌清手里,萧师呈顺着看去,微微一愣。


    “那是什么?”


    萧酌清拿起那令牌,正要开口,却被萧师呈伸手拿了过去。


    灯下一照,萧师呈神色一凝:“酆都?”


    ……什么?


    他抬眼看向萧酌清:“你那个朋友给你的,是酆都的令牌。”


    萧酌清微微一愣。


    朝野之外有不少江湖门派,他偶有耳闻,这些年最常听说的,就是“酆都”。


    据传它是个踪迹极为隐秘的组织,不知何人所建,亦不知规模,只知其高手云集、无所不知,信报网络遍布大商,甚至通达四境藩国。


    它在各地设有“城隍”,若有事相求,只需向城隍投递。若酆都能办,三日之内便有飞鸽传信,无论杀人越货还是购买消息,只要银钱足够,酆都就绝不会失手。


    只恐盛公子所说的六观楼,就是邺京城里的“城隍”。


    “盛公子是酆都的人?”萧酌清一惊。


    萧师呈翻看着那枚令牌,摇了摇头。


    “可不止啊。”他说。“我若没看错,这是酆都的北阴令牌。可发此令者,酆都上下,至多三人。”


    说着,萧师呈将那枚令牌抛起,稳稳落在萧酌清手里。


    “你说,他会是酆都背后的主人吗?”


    萧酌清接住令牌,笑了。


    “怎么可能。”他说道。“酆都之主,会这样轻易地暴露身份?”


    他只当是父亲开的一个玩笑,可萧师呈却没笑。


    “是啊。”他说着,看向马车远去的方向。


    “可是……若非酆都之主,他敢将这样重要的令牌,轻易交给你一个陌生人吗。”


    ——


    这天夜里,萧酌清将父亲交给他的木匣打开,几乎一夜都未曾合眼。


    与《踏王侯》中所谓的好官、坏官,或者识相与不识相的官相比,十年前先帝的朝堂,是一场名副其实的修罗战场。


    君王孱弱,文臣相斗,党派林立,朝中大案此起彼伏。


    先帝生性仁厚,无法镇压群臣,与百官周旋多年,心力交瘁,几乎是累死的。


    萧酌清一本本翻过,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


    祁煦。


    当今户部尚书,王远未来的老丈人之一,亦是如今朝中少见的清流权臣,丝毫不与廉王同流合污。


    可翻开他的那本名册,上面竟清晰地标注道,他是江箓门生。


    先帝一朝,他唯江箓马首是瞻,朝中党争回回身先士卒,毫不畏死,只因江箓于他有没齿难忘的大恩。


    不对啊。


    萧酌清凝眉。


    《踏王侯》中说,凤元羲之所以能杀廉王、夺大权,是因为有江箓留下的余党供他驱策。


    可事实上,以此名册与原文对照,江箓余党除了萧酌清这一世保下的那些人外……分明追随祁煦,纷纷投了王远。


    小说里的内容与现实中的情况天差地别。


    这让萧酌清一时无法分辨,是剧情之力使朝臣临阵倒戈,还是凤元羲手下的人……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出了问题?


    无论哪一种,都需提前防备。


    可满朝文武成百上千,单凭大理寺,他要从何查起,又如何去查……


    他抬手按住眉心。


    就在这时,当啷一声,一块沉甸甸的令牌从他的袖中掉了出来。


    盛公子留给他的酆都令牌。


    他莫非真是酆都之主?


    萧酌清垂眼看去,玄黑的令牌静静躺在他的桌面上,泛着粗粝的光泽。


    盛公子说,若有事发可去寻他,他能帮他办三件事。


    替他查朝中重臣,能算一件吗?


    如果真如他与父亲的猜测,以盛公子的身份,或许真有能力替他探查。


    可萧酌清却自认不可如此做事。


    他若要请盛公子为他刺探朝堂情报,便是在让对方替自己行搅弄风雨、翻天覆地的大事。盛公子即便愿为他办,他又能还给盛公子什么?


    他有何长物,可给盛公子作为交换?


    萧酌清自认无力偿还。


    而萧酌清不知,在他苦思难眠的深夜里,也有人在月光下辗转。


    他才搬出宫没几天,被衾间还隐约留有丝缕的松香。而他今日的香熏得旖旎浓烈,以至于凤元羲在更衣沐浴之后,坐在床边拿起换下的衣袍,还能闻到一股隐约的、浓烈又张扬的气息。


    几颗金粉簌簌落在被衾间,与松香无声无息地交融在一起。


    这天夜里,凤元羲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手里拿着他给的令牌,穿着那件烟云般织着雀羽的软烟罗,跟他说,他想好了自己要办的三件事。


    “先去替我杀了廉王。”说话间,萧酌清坐在他身边,像从前帮他上药一般靠近了他。


    “好。”凤元羲答应得异常干脆。毕竟即便现在事未完备,他也有强弓与佩剑。


    “还有王远。我看见他就恶心,恨不得手刃之。”萧酌清又说。


    “我绑他来见你。”凤元羲毫不犹豫。


    萧酌清却不说话了。


    凤元羲不知哪里惹他不高兴,于是追问:“第三件呢?”


    萧酌清可以现在就说,也可以将它变成五件、或者十件,都行。


    萧酌清却笑了,像在马车中时那样依偎进他的胸膛里,晃着扇子,冲他眨眼睛。


    “第三件,你去杀了凤元羲。”


    凤元羲心口一跳。


    梦里的人总是昏沉而无理智,在他意识到萧酌清是要取他性命之前,他竟在想,这是萧酌清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许久,他才问出声:“为什么?”


    无论他该不该死,在萧酌清这里,也不该和王远之流相提并论。


    “什么为什么。”萧酌清面色一冷,就要起身。“就当是我想做皇帝,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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