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父亲刚回来,就问过酌清入朝为官的事。父亲素来话不算多,听说了萧酌清这几月的动向,也只是点头。
萧淞心想,应该没事。哥哥犯了多大的事儿不要紧,重点是爹没打过人啊,他就算想打,他也得会啊?
萧泠却怕父亲训斥。
入朝为官、牵扯廉王这事可大可小,只看父亲他是否在意。
酌清与父亲都是看似温和,实则固执的人。若二人政见相左,必不会只是争执那么简单。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萧泠开口,打算率先打破沉寂:“父……”
萧师呈却与她同时开口了。
“有朋友来?”他把酒放在手边。
萧酌清侧身,向父亲介绍:“是,这位公子姓盛,前些日恰好相逢,曾出手助我,故而请他入府酬谢。”
“噢,盛公子,你好啊。”萧师呈应了一声,随手一指。
“坐吧。吃饭了吗?厨房里在做宵夜,若无事,留下一起吃一些吧。”
萧酌清转头看向盛公子。
只见盛公子朝萧师呈利落地一抱拳:“多谢萧公。”
萧师呈摆摆手:“正好有澈儿带回来的好酒。京中的酒馆近来花样多,我还未来得及见这些世面。你们刚好回来,恰好教我怎么喝。”
说着,他站起身,朝着萧酌清招招手。
“饭还没好,你先跟我来。”
他率先朝着东侧门走。那个方向出前厅,穿过长廊,尽头就是萧师呈的书房。
萧酌清刚走出一步,便被身后的盛隐拉住了。
“父亲!”
萧泠站起身,萧淞也跟着蹦起来:“爹,你别打哥了,他也是被逼的!”
萧师呈回头,便见厅中几人皆是如临大敌。
萧淞直接横在了萧酌清前面,大有要打他哥先揍他十下板子的架势。
而萧酌清身后那位盛公子,动作虽说不大,却也走上前来,缓缓将萧酌清拉至身后,静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倒是人群中的萧酌清一脸懵,显得像在状况之外了。
萧师呈笑了一声。
“急什么?”他的目光掠过盛公子,轻飘飘落在小儿子脸上。“我就算要打他,也不会选在书房啊。”
萧淞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从小没挨过打,但总听说过。某人的父亲打他打断了两根藤条,某人的母亲下令打死了他房中的丫鬟小厮……还有那种被打断腿的,断了又找大夫接骨,断时疼一回,接的时候又疼第二回。
哥的腿不会被爹打断吧?
他背后,萧酌清拽了拽盛公子的手臂,冲他笑:“没事,我去去就回。”
盛公子皱眉,并不松手。
萧师呈又笑,话还是冲着萧淞说的:“一会儿即便要打,也是拖到院子里去。若想护他,到那时再拦也不迟。”
盛公子抬眼,见萧师呈笑得促狭,却没在看他。
前头,萧淞嘀咕:“也对……”
爹不会打人,在府里住得又少。府中下人最喜欢哥哥姐姐,总归听他们的话,也不会听爹的。
萧淞乖乖让开了,萧酌清又轻轻扯了扯盛公子的手臂。
很轻的力道,根本扯不开他,但既像商量,又像不着痕迹的撒娇。
像被小鸟轻轻啄了两下,盛公子松开手指,萧酌清的手腕从他手里滑落了出去。
盛公子再收手,也只握住了空气。
于是他抬眼,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我就在这里,有事喊我。”
盈盈的灯下,他这个外人,神色姿态竟必萧淞这孩子还要认真。
——
进入书房的只有萧师呈与萧酌清两个人。
“把门带上。”
一进书房,萧师呈就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萧酌清关上门,回身就见父亲走到满墙字画前头,抬头专注地抚过墙上悬挂的一副花鸟。
“那位盛公子跟你关系挺好啊?”他随口问道。
萧酌清想了想,回答道:“此人十分仗义,讲究江湖义气。”
萧师呈笑了几声,摇摇头:“不像。”
他一边摩挲着墙上的花鸟,一边与萧酌清闲谈:“不像江湖中人,倒像笼中困兽。”
一头将铁索撞得摇摇欲坠、偶有凶光透出,蓄势待发的凶兽。
萧酌清佩服地点头:“父亲所想没错。他的确说过,自己家产落于人手,正是困顿之时……”
萧师呈回眼看他:“你想帮忙?”
想起那夜飞檐走壁的刺客,萧酌清不由笑着摇摇头:“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嗯。”
萧师呈应着声,在画上随便一按。刹那间,那幅画嗡鸣一声,竟然动了。
萧酌清一愣。
只见一副平平无奇的花鸟画缓缓转开,露出后头的暗格。
“……父亲?”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萧师呈回头,十分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吧?”他说着,回头打开暗格。
“你有惊喜留给父亲,父亲也未必没有藏私。”他洋洋得意,暗格打开,里面搁着一只木匣。“父亲人虽不在朝中,可却不是睁眼的瞎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着,他把匣子取出,递到萧酌清面前。
萧酌清伸手正要接过,萧师呈忽然问道:“想好了吗?”
萧酌清抬眼看向他。
萧师呈说:“廉王盘踞多年,即便再昏庸无能,也是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清流也未必干净,有人能用,却只一时而已;有人道貌岸然,却实则与廉党所图没什么分别。”
说着,他扣扣匣子。
“父亲虽多年不在朝堂,但先帝在时,也曾事君。这里头装着的东西不多,大多都是陈年往事,不过其上之人不少仍在朝中,你有这些,更便于分辨。”
小小一只木匣托在父子之间,萧师呈看着他,问道:“澈儿,你可想好了?”
片刻静默,萧酌清忍不住问:“父亲,您……就没有别的要问我吗?”
他入朝数月,父亲不该对他的举动一无所知。
萧师呈仔细想了想:“有。”
萧酌清正色:“父亲请问。”
萧师呈说:“听说你去凯旋门两回,花了数万两银子。这些钱都是府库里垫的,你就不怕你母亲知道了,问你的罪?”
萧酌清被问得一愣,却还是老实答道:“……这些都赚回来了,已经收拢入库,没让母亲损失什么。”
“好啊。”萧师呈说着,把匣子轻飘飘地交到萧酌清手上。“你看,你还是很明白的嘛。那为父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匣子打开,里面有整齐的小册,萧酌清打眼看去,上面皆标注了官员的姓名,有廉党,也有清流。
萧酌清一时怔愣,听见他父亲笑道:“怎么,你也以为我叫你来,是要打你?”
萧酌清坦诚回答:“那倒没有……总觉得父亲不会将我认作奸党。”
萧师呈大笑了两声,拍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啦。”他高兴地说。
“酌清知我,一如我知酌清。所以,放手做吧,爹无话可问。”
第48章
萧酌清回到前厅时,率先看到的是等在廊下、面露担忧的萧泠,然后就是厅中上蹿下跳的萧淞。
他不知从哪儿弄出了两把小铁剑,气势汹汹地朝着盛公子挥去。
平心而论,在萧淞这个年纪,他剑练得很好,本就师承名家,又有些江湖剑客的风骨,远远看去,赏心悦目。
纵身、仆步、撩剑转圈、云剑横抹,一阵眼花缭乱的剑花,剑风咻咻咻地响。
盛公子就坐在他面前。
他在前头舞出了虚影,盛公子却坐在椅子上,单手支在脸边,身形松弛,像个事不关己的观众。
可眼看萧淞的剑凌厉攻来,他只提剑一横,三两下金石相击的声响,便将萧淞的剑招轻易化解。
甚至没看出他从何发力,萧淞就已然狼狈后退,使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双眼泛光。
“厉害啊,盛大哥!”
盛隐抬手,将手里的剑抛给他:“无用的花招稍多,可以改改。”
萧淞伸手接剑,被凌空落下的力道震得手腕发麻,当啷一声,没接住的剑掉到了地上。
他赶紧捡起来:“受教了,盛大哥!”
说着,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哥说动作多一些会比较漂亮嘛。”
萧酌清沉默。
他是这么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