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萧酌清伏在地上,嗓音掷地有声。


    “王爷是否想要弑君?”


    “……”


    廉王面色一变,曲台殿内落针可闻。


    萧酌清周围几个官员连气都不敢喘,李和庸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萧大人。”


    萧酌清却纹丝未动,又问了一遍:“王爷想弑君吗?”


    廉王气得险些失声,片刻才咬牙切齿、阴沉沉地说道:“……当然不想。”


    “臣就知王爷不想!”


    萧酌清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王爷心系社稷,只想要为陛下诊病。可时修杰包藏祸心,想借王爷之手,图谋杀死陛下!”


    “……什么?”廉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修杰之前对着他指天发誓,自己弄来的那两个郎中皆为江湖神医,可使银针操纵人的神智。


    廉王也派人查过,的确如此。


    怎么又成弑君了?


    他皱眉看向萧酌清,萧酌清却不说话,只是向身后看了看,仿佛此地不宜多言。


    廉王倒想听听他有什么话说。


    “都退下。”他冷冷道。


    那一众家臣依言领命,殿门从萧酌清身后关闭,阻断了午后直射进来的日光。


    萧酌清抬起头,笃定地对廉王说:“王爷,时修杰此举,一定未曾知会过李大人。”


    廉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萧酌清说:“若李大人知情,定然会劝谏王爷。”


    廉王皱眉。


    今日事发突然,李和庸根本不知道。时修杰是他远房的子侄,他自然难脱干系,方才在殿上也未敢多言。


    “……说下去。”


    萧酌清说:“神医若真如传闻所言,治好了陛下的病症,陛下一夕好转,那是王爷的功德。


    可那些郎中要开颅施针,本就是差之毫厘,便会夺人性命的险招。方才,他们以数十高手挟制囚困陛下,于陛下挣扎之时,强行动针动凿。王爷细想,此举分明就是借医治知名,为谋杀而来。且不论他们如果得手,陛下是否会病情加重,若陛下真的崩于今日,又由谁来抵命呢?”


    他抬头看向廉王。


    “王爷,真到那时,时修杰一命无法平朝野非议,更无法给天下人交代。”


    曲台殿内尚未清理,遍地狼藉与血迹都在印证萧酌清的话。


    廉王出了一背冷汗。


    时修杰言之凿凿,指天发誓,他恰好也想一劳永逸,这才被时修杰说昏了头。


    “本王……”他嗓音有些晦涩。“……本王无有此意。”


    “王爷正值壮年,春秋鼎盛,正是朝乾夕惕、励精图治之时,陛下虽无心学业,但好在圣驾平安,王爷是听了谁的谗言,为何急于还政于君呢?”萧酌清又问。


    谁想还政了!


    廉王一怔,猛地想通了。


    对啊,凤元羲现在本就病着,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有他在皇位上坐着,自己独揽大权、名正言顺,还少了身为帝王的掣肘,有什么不好的?


    他本就不想杀凤元羲。


    只是李和庸疑心病重,一点风吹草动就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他听多了,有时候也觉得好日子不够安稳,这才一时糊涂。


    廉王一时间心生不满,自己昏头做下的蠢事,也全都变成了黑锅,毫无芥蒂地丢在了李和庸身上。


    见此情形,萧酌清知道,成了。


    他既要廉王严惩时修杰,还要分化廉王和他的那些谋臣。


    廉王的智谋只能说聊胜于无,李和庸等人才是他的头脑,只不过没长在他身上罢了。


    若能让他与李和庸之流离心,那么现在的凤元羲就能更安全。


    廉王沉吟着,萧酌清也不出声了。


    “好了,本王心里有数。”片刻,廉王的声音和善下来。“你起来吧。”


    萧酌清直起身。


    “时修杰狼子野心,本王不会轻饶。待金吾卫将他捉拿归案,本王亲自审他。”廉王对他说。


    “酌清啊,以后陛下身边只有你在,你可要替本王多多尽心。”


    “臣领命。”萧酌清自然答应。


    临退下前,他顿了顿,又回过头。


    “臣听闻王爷在邺水之上,有数条画舫。冰雪初融、春暖花开之际,舫中亦花团锦簇,如春色留驻。”


    “嗯?”廉王一愣,不知道萧酌清突然说这个干嘛。


    他每年立春都在邺水上设宴,这事儿邺京城三岁小童都知道,这位酌清公子不知?


    “怎么了吗?”他问。


    萧酌清笑了笑。


    “只是那日前往春水街,听闻王爷船上有一姑苏女,名荧月,其貌可羞明月,却未见其人。”


    哦~原来是君子本“色”。


    也对,风流才子嘛,谁不风流?


    廉王了然地笑了。


    朝事繁冗,事毕后谈两句声色美人,也是见惯不惯的保留节目了。


    他松懈下来,思绪也飘回了邺水江面上春意融融的画舫。


    每年立春夜宴,他船上的女人都很多,这一回,的确有个叫荧月的,貌比秋月、楚楚动人,勾得他频频回首,那夜便与她春宵一度。


    但他身边女人太多,没几天也就抛之脑后了。


    让萧酌清这么一提,廉王也开始回味起来,心下正发痒,又见萧酌清这般心向往之。


    “也不过如此吧。”他轻飘飘地说。“不过她上过本王的船,花楼想奇货可居,也是寻常。”


    “原是这样。”萧酌清笑了笑。“那是臣没这艳福了。”


    他话音未落,曲台殿的大门在他身后荡开。


    热烈的日光重新笼罩殿内,也仿佛将见不得光的私隐,全拖到了太阳下。


    谁?


    廉王与臣下私议,方圆数丈是无人敢来的。


    萧酌清回头。


    刺目的光线里,他看见凤元羲站在殿外,清癯的身影被日光拉得很长。


    ——


    萧酌清和廉王都愣了一下。


    “陛下?”


    方才得知曲台殿有异,萧酌清不敢迁延,于是兵行险招,让拂雪去朝臣云集的文渊阁引起骚动。


    这下,金吾卫不得不出动,撞破曲台的宫门。


    那些人或许不是来杀凤元羲的,但萧酌清了解时修杰的为人,也不敢赌这个万一。


    左右若时修杰真的什么都没做,那他领罪受罚便是。


    今日金吾卫虽来得还算及时,但凤元羲还是受了伤。方才他离开得匆忙,特意吩咐过曲台的宫人,凤元羲此时,应当在后殿包扎看病才对。


    凤元羲却径直走了进来,越过萧酌清,踏上陛阶。


    廉王和萧酌清都在看他,而他旁若无人,检查过殿前那空荡荡的金架,转身又走了。


    廉王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萧酌清却瞬间懂了:“陛下,您在找东君?”


    正要离开曲台殿的凤元羲正好路过萧酌清身侧,闻言停下脚步:“嗯。”


    方才情形混乱,宫人们往外抬尸体时,上面都蒙着血淋淋的白布。


    萧酌清听见他们说,时修杰带人来时,要将东君关进笼子。东君咬断了一个巫医的脖子,从曲台飞走了。


    “东君不在殿中,臣这就派人去找,看东君飞去了哪里。还请陛下先回后殿,太医已经来了,您……”


    萧酌清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凤元羲随手掸去衣袖上的尘土,手背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皮肉翻起,形容骇人,鲜血顺着手背向下滴淌,凤元羲却像未曾察觉一般。


    萧酌清吓了一跳。


    “陛下,您的手怎么了?”


    伤口狰狞,看起来像是为钝器所伤。


    凤元羲却像才看见似的,垂眼看了看,仿佛那是别人的手。


    台上的廉王却不想看了。


    血淋淋的,没得恶心,再兼之凤元羲这小子连疼都不知道,阴森森的像个假人,他越看越觉得无趣,不知道自己苦心在设什么计谋,制衡什么天子。


    真是昏头了,跟他找不痛快干什么?


    “酌清,你快带皇上去后面医治吧。”廉王站起身,不愿这场景搅扰他的雅兴。


    “前朝事忙,本王不可久留,这边就都交给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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