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那位精于针灸的名医立马上前,医箱摊开在殿前,里头罗列的银针闪着寒光。


    他多年精研此道,以银针刺入额前、颅顶及头、脸各处,可使人神智失常,行为疯癫。


    一根半指粗的银针被他取出药箱,凤元羲被捆缚着,押在那名医面前。


    时修杰笑得畅快。


    “陛下别怕,神医这是在给您看病呢。只需五针,药到病除,您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银针晃到面前,即将触到他额头的瞬间,凤元羲忽然一动。


    坚硬的肩膀撞上神医凑近的额头,神医痛呼一声,连人带针摔在地上。


    废物!


    时修杰看得着急,催促他:“快点,还磨蹭什么!”


    神医连忙爬起,举针又来。


    “你们用力点,额头穴位精密,差之毫厘就完了!对,按住他,别让他……呃!!”


    神医正吩咐着,忽然天旋地转,被猛地扼住了咽喉。


    时修杰吓得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上一瞬,在神医的吩咐下,几个巫医七手八脚地要按住凤元羲。


    可手忙脚乱间,凤元羲身上的绳索竟忽地散开。众巫医中,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神医的脖子。


    “你要杀朕?”凤元羲问。


    神医被提到半空,艰难的摇头,却被凤元羲上前两步,摁在了时修杰的座椅前。


    时修杰像撞见了鬼,吓得纹丝不动,在扑面而来的血气里,眼睁睁看着凤元羲拿起神医的右手,抵在扶手上。


    “咔嚓。”


    一声脆响,神医的手朝着反方向垂落下去。


    惨叫声骤然响起,凤元羲抬起眼,看向座椅边的时修杰。


    在他居高临下的注视中,时修杰感到死一般的窒息。


    只是一个对视,他瞳孔骤缩,吓得失了神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抓住他,给我抓住他!”他大声叫道。


    “抓住这个疯子,撬开他的颅骨,好好治一治他的疯病!!”


    今日事若不成,在场所有人全都要死。


    十几个鬼面巫医瞬间扑上前来,阻断了凤元羲所有的去路。


    凤元羲本也不需要什么去路。


    他只让隐三派了一个精锐潜入时修杰身边。这人替他松了绑,拖延了足够的时间,已经够了。


    尸体抛出去,曲台外现下早就乱了,那些金吾卫即便为了自己的脑袋,也一定会撞破曲台的宫门。


    只可惜他们没有这么快,而他现在也没了剑。


    幸而他也不是第一次赌命。


    接二连三的巫医冲上前来,凤元羲擒住一人,甩向拴在角落里那条嘶吼的恶犬。


    他没忘,曲台的暗处还有盯着他的眼睛,他可凶蛮嗜杀,却绝不可露出招式与章法。


    受伤在所难免,总归他也分不清是谁的血。


    恶犬狂吠厮咬声中,他余光一晃,看见有人从神医的箱中取出开颅的铁锥,从他身后直刺而来。


    按照他的伪装,他必须躲不开。


    于是凤元羲恍若未觉,只略一调整身位,等着那枚铁锥偏移过心肺,刺入他的肩胛。


    “陛下!”


    却在此时,曲台的大门轰然而开。


    ……萧酌清的声音?


    凤元羲回头。


    只见银甲粼粼的金吾卫阵前,一道纻青色的身影迎着滚烫的日光,不顾一切地向他冲来。


    第23章


    ……只差一点!


    在曲台大门撞破的瞬间,萧酌清看见了群鬼之中浴血的凤元羲,也看到了他从他身后猛地刺来的铁锥。


    萧酌清的心险些跃出他的胸膛。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只记得他爆发出了此生未有的力量,狠狠撞开那鬼面黑袍的杀手,将自己的躯体挡在凤元羲身前。


    半个时辰前,他还曾因不慎环住凤元羲的后背而觉羞赧。


    但现在,他死死抱住了凤元羲鲜血淋淋的身体,几乎要被那具坚硬高挑的少年身躯刺破皮肉。


    王远尚在人世,凤元羲决不能死!


    下一刻,他的后脑被一只手拢住,按进了怀里。


    天旋地转,他被凤元羲拥着侧过身,那只铁锥划过凤元羲的手背,血淋淋地与萧酌清的后脑擦身而过。


    刹那血流如注,铁锥的锋尖横亘过凤元羲的手背,鲜血滴淌在萧酌清后背青色的官服上。


    金吾卫鱼贯而入,兵甲声起,那些巫医很快被全部制服。


    不停有人在身边倒下,可萧酌清顾不上这些。


    身后凛冽的刃风散去,他匆匆地从凤元羲的怀里抬起头。


    在《踏王侯》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剧情。


    它只描写过凤元羲阴戾狠绝的双眼下那副伤痕累累、病骨支离的身体,却从没有人提及,那些旧伤与顽疾是从哪来的。


    ……是他疏忽。


    “陛下可有受伤?”萧酌清的嗓音发着抖,连呼吸都是颤的。


    凤元羲看见,那一双水光粼粼的眼睛里,全部都是他的倒影。


    他是在为了他发抖。


    萧酌清瞳孔内的倒影染着血,将那双清澈的瞳仁也映出血光。那血是在自己脸上,凤元羲擦了擦脸,还在流血的那只手却还是拢在萧酌清身后。


    “没事。”他说。


    萧酌清似乎不相信,还是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还好,凤元羲站得很稳,气息有力,表情浅淡,虽满身血迹与尘土,但大多不属于他。


    幸而他没有来迟。


    一瞬间,萧酌清的鼻尖泛起酸意。


    凤元羲的死局,原就在今日、或早在今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他不知多少次像今日这般命悬一线,而前世的自己却还懵然不知,只当四境安稳,天下太平。


    那时的他清誉加身、不染俗尘,自认是死在三年后风云突变的天命里,却不知窗外早就风雨如晦。


    现在,他看着浴血的凤元羲,忽然在想,所谓“炮灰”,难道真的是死在大厦倾颓的那一瞬吗?


    不知春秋的虫豸或许早在引吭而鸣的那个盛夏,就已经被夺他性命的秋风吹动过身体。


    “真没事。”


    凤元羲垂眼看着萧酌清,又重复了一遍。


    他抬起手,拇指擦过萧酌清的眼角,血迹凝结的指腹上蹭去了一点晶莹的水光。


    他不由自主地被那双潮湿的眼睛吸引,却又忍不住垂眸,看向染在手指上的那一点晶莹。


    像划落在他手上的一颗星。


    萧酌清抽了抽鼻子,忍着眼尾泛起的潮意,抬眼看向凤元羲,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决。


    “请陛下放心。”他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


    凤元羲抬眼。


    萧酌清笃定地、诚挚地、眼底蕴着惊涛骇浪地看着他,清晰缓慢地对他说道。


    “臣一定为陛下讨回公道。”


    ——


    二十八个巫医、连带着那些所谓神医,统统被关进了天牢。


    可是时修杰却离奇消失了。


    廉王赶到曲台,派了大批人马去审讯人犯、抓捕时修杰。此时,他面沉如水,背着手在曲台殿上走来走去。


    他今日就在文渊阁,萧酌清的随从忽然闯入,大声疾呼着有人刺王杀驾,文渊阁内外的群臣百官都听见了。


    与时修杰的谋算落空,还闹得人尽皆知,廉王不得不来,他素日信赖的那批家臣也被急召入宫,此时在殿下跪了一片。


    曲台沉寂,只能听见廉王焦躁踱步的声音。


    萧酌清是在此时来的。


    廉王回头,面无表情,一派兴师问罪的架势。


    “酌清,如何了?”


    萧酌清没答,只是行至群臣前列,朝着廉王的方向跪伏下来。


    “王爷,臣有一言,请问王爷。”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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