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护院们:“……”


    他们押着王远纹丝未动,这对苦命鸳鸯居然也能自顾自地拉扯起来,一出苦情戏演得热火朝天。


    宾客尚在庭中,家中长辈未归,萧酌清却不急着归席。


    他立在门前看了一会儿,直到不远处传来遴遴的车马声,才偏头吩咐身边的随从拂雪:“去迎。”


    迎什么?


    拂雪一抬头。


    四马在前,华盖覆顶,庄严的仪仗开路,竟是摄政王府的车驾。


    拂雪连忙匆匆上前,不忘提醒护院:“还不快押去送官!与盗贼在门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护院得了命令,连忙卖力地将人拉开。


    摄政王府的马车在门前停下,下车的来人锦衣锦冠,正是摄政王府的管家赵荣。


    国公府门前的热闹谁都看见了,赵荣先是上前来给萧酌清行礼,继而关切道:“萧二公子,那边是……”


    不远处,王远手足共用,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将自己卡在国公府的石狮子间,鬼哭狼嚎,死活不肯去衙门见官。


    萧酌清低眉,露出三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苦恼神情。


    “赵管家见笑。今日设宴,府中进了个登徒子,当众喊了些昏话,还盗走了府中的财物。”


    赵荣闻言,立马正色:“岂有此理!二公子今日大喜,怎能被贼人搅扰?您放心,小的这就派人,好好惩治那两个贱民!”


    萧酌清摇头:“不必了,只是家丑难堪,今日之事万不要惊动王爷。”


    赵荣满口答应:“这是自然。”


    自然不会替萧酌清隐瞒。


    萧酌清知道,摄政王麾下这条嗅觉灵敏的狗,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报与摄政王知。而恰好,他耽搁在这儿,就是为了让赵荣看见这一幕。


    刚才席间众人的神色,他看在眼里。


    即便这次与书中不同,王远没能得逞,还出了丑,可萧酌清还是看见,席间有几位公子对他露出了感兴趣的眼神。


    这几位正是王远前期“最好的兄弟”,在他尚且潦倒之际主动提携,大方接济。


    王远与他们如何花天酒地,萧酌清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摄政王给王远机缘。


    他能攀附上摄政王,是因为得了对方青眼。但如果摄政王还没有见过他,就已经厌恶他了呢?


    赵荣对着萧酌清一番敷衍过后,郑重地从马车里捧出一只匣子。


    “王爷得知萧二公子高中探花,特意让小人送来贺礼,还请二公子笑纳。”


    黄杨木匣上雕刻着张牙舞爪的麒麟瑞兽,前世,萧酌清连匣子都未曾打开过。


    燕国公府累世勋贵,又兼门风清正,数代来名士辈出,入仕为官者却寥寥无几。


    十年前先帝骤然崩逝,摄政王凤伯廉挟幼帝上位,多年来独揽大权、一手遮天,萧氏宗族不齿其行,更不与之同流合污。


    而今萧家在朝为官者,只供职国子监的老国公萧琮一人而已。萧酌清的父亲萧师呈早在十数年前就放弃了世子之位,纵情山水,以词曲闻名天下。


    而萧酌清今年科考,也不过是为了和好友打下的一个赌罢了。


    前世凤伯廉也送来了贺礼,又许以高官厚禄,有意拉拢萧酌清。


    萧酌清自然一样未收,全部如数奉还。


    只是他后来才知,摄政王凤伯廉,也不过是王远最大的金手指而已。他熏天的权势、富可敌国的资财、遍及朝野的爪牙,都是王远登临帝位的助力。


    而王远前路最大的阻碍,反倒是……


    萧酌清打开黄杨木匣,只见一方价值连城的前朝歙砚之上,摆着一道金封的圣旨。


    “这是?”萧酌清抬眼。


    赵荣笑道:“三日之后,陛下在玉堂殿设宴,宴请群臣与今年的新科进士。”


    陛下设宴。


    谁人不知,自十年前那场变故之后,陛下阴郁乖戾、沉默寡言,十年未曾临朝听政,如何能宴请群臣?


    所谓宴会,不过是摄政王在拉拢那些即将入朝的新科进士罢了。


    前世萧酌清未曾打开这只木匣,可圣旨还是在当夜送入了国公府。


    摄政王逼迫的意味很明显,萧酌清若再不赴宴,就是抗旨。


    只是萧酌清从不是受人胁迫之人。


    他恭敬将圣旨供起,却于玉堂殿夜宴当晚外出,在邺水中驾船独饮。次日,他入宫请罪,说自己昨夜醉倒在江上,错过了宫宴的时辰。


    燕国公府中人多恃才放旷,太宗曾大加赞誉,时人更是模仿追捧、引为风雅,他这么说,凤伯廉也没有办法。


    他只好咽下这个哑巴亏,放弃了拉拢这根硬骨头,将萧酌清安排去翰林院修史。


    重来一世,萧酌清自然不想被凤伯廉收入麾下。


    但是……


    他看着圣旨,佯装怔愣了一瞬,然后双手接过木匣,一派生涩的恭谨。


    “既是陛下旨意,臣定当谨遵。”


    《踏王侯》里,撑着残破的江山与王远相抗多年的,正是这位被摄政王操控多年、早被朝臣们忽略了的少帝凤元羲。


    前世,萧酌清入翰林院三年,仅在几次重大年节上,遥遥见过这位少年君王。


    他对凤元羲不甚了解,只知他命途多舛,正式出现在小说里时,已然身染沉疴,满身旧疾,阴沉狠戾不似活人,拿着半条命与天相搏。


    可在萧酌清的记忆里,这位只有几面之缘的少帝,还不是书里描写的那般孱弱。


    他是何时变成那样的?


    如果自己能够改变他命定的厄运,为他养晦韬光,再去对抗王远的天命的话……


    萧酌清和赵荣四目相对,各怀异心地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第3章


    与前世不同,这一回,萧酌清在宴上拆穿了王远的谎言,这场闹剧虽然打断了筵席,却并未在燕国公府掀起多大的波澜。


    宾客们只当是个流氓在胡言乱语,说笑几句也便忘了。


    筵席结束,宾客散尽,萧酌清更衣回到内庭。


    祖父萧琮在金陵公干,父亲萧师呈游历在外尚未回京,母亲怀姜在江南经营祖产,家中那几位叔伯更是居无定所的风流名士,如今一人贬官,两人云游,只有萧酌清姐弟三人在府。


    萧泠抱着她的白猫雪团在庭中踱步,十二岁的小弟萧淞正张牙舞爪地说着什么。


    看到萧酌清回来,萧淞噌地一声站起来,跑到他面前:“二哥,你干嘛让照夜拦着我啊?刚才听说席上来了个疯子污姐姐清白,我非要亲手把他打出去不可!”


    前世王远就是被萧淞打出门去的,赶出府门还不解气,萧淞还踩在他身上,狠狠地踹得他鼻青脸肿,七八个护院都没拉住他。


    可前世,萧家第一个惨死在王远手下的就是萧淞。被车裂的那年,萧淞刚满十五岁。


    于是今日,萧酌清刚发觉那场梦有蹊跷,就命下属照夜带人回到后院,一定拦住他们姐弟二人。


    “今日登门的宾客都是来贺澈儿登科的,你出去喊打喊杀,岂非胡闹?”萧泠放下猫,雪团蹦跳上前,竖着尾巴绕着萧酌清走来走去。


    “澈儿,那人究竟是谁?我发誓,此生绝没有见过他,更别提送他……”


    萧酌清点头:“姐姐未曾见过他,是他在无耻窥伺你。”


    三日前萧泠与闺中好友相约随楼,王远一眼便被她美貌吸引,看见她腰间的银红香囊与他手里的颜色相似,就立刻起了歹念。


    眼下萧泠立在庭中,清冷绝艳的面容之上一双含泪的桃花眼,正是王远最为魂牵梦萦的模样。


    “那他手里的香包是哪来的?”萧淞问。


    萧酌清面无表情:“那是十几年的旧物,本是石榴红,经年褪色后成了银红。他心存侥幸,这才借此蓄意攀扯。”


    没错,就是如此滑稽的原因。《踏王侯》里那些剧情,时常就是如此简单而直白。


    萧淞又坐不住了:“狗贼!我非要打落他的门牙!”


    萧酌清默默:“……坐下,哪个先生教给你的粗话?”


    萧淞不管,提着拳头就往外冲,险些撞到抱着匣子走进来的拂雪。


    萧淞像头牛犊似的撞来,拂雪吓了一跳:“小祖宗,慢些,这可是御赐!”


    “啊?”


    谁赐?


    萧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商还有一位皇上。


    “二哥,陛下还给你赐了东西?”他脾气大,忘性也大,很快被那只木匣吸引了注意力。“皇上不是痴了吗?”


    “放肆。”萧酌清看他一眼,让拂雪将匣子送回自己院中。


    “别急,好哥哥,我看看嘛。”萧淞凑过去。“陛下送了什么?”


    萧酌清面不改色:“不是陛下送的,是廉王。”


    庭中一静。


    这下,从萧泠、萧淞到满院几十个侍婢随从,纷纷用见了鬼的眼神看向萧酌清。


    谁?


    谁人不知,亲王凤伯廉三十年前因夺嫡弑君被太宗革除封号、废为庶人,直到十年前今上登基、才纠集朝臣夺权,自复亲王之位,摄政当国。


    可他的封号已经被太宗夺了。没有封号,世人只好以名相称,叫他“廉王”。


    谁不知道廉王是什么人?乱臣贼子,祸乱朝纲之徒啊!


    萧淞的手刚伸到匣子上,闻言触电似的飞快缩回手,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在身上擦了好几下。


    “哥,你怎么收他的东西啊?”


    萧酌清也不多作解释,在萧泠担忧的目光里,轻描淡写地说:“里面放着圣旨,不可违抗。”


    什么圣旨,还不是廉王自己写的。


    萧淞不服,接过木匣就要替他哥伸张正义:“没事,哥你不用怕他!圣旨咱们接下就是,剩下的东西,我替你砸到他门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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