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不小心磕碰的,现在已经不疼了。”云霁轻轻颔首。


    沈云浮从云霁身后走上前,抬手抚平沈念头顶翘起的一缕乱发。


    沈念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沈云浮的下颌右侧。那里也有一道结痂的小伤口,位置和云霁的伤口刚好对称。


    他静静看着两道相似的伤痕,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南的声音从三楼拐角处传上来,清晰明朗:“进去再说,别堵在走廊里。”


    沈念缓缓松开环抱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沈怀也松开攥紧衣摆的手指,指尖残留着浅浅的褶皱。


    云霁抬手推开宿舍门,迈步走进客厅,沈云浮紧随而入。沈念和沈怀跟在最后,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客厅的顶灯敞亮通透,茶几上摆放着两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纸面是苏南利落的字迹:明天早上七点,食堂,不要迟到。


    云霁低头看着纸条,鼻尖轻轻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点弧度,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沈念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抱起茶几上的《星际植物图鉴》,双臂紧紧圈住书本,没有翻开,就那样安静抱着。


    沈怀挨着他坐下,两人肩头相抵,姿态和从前在基地相伴时一模一样。


    云霁站在沙发正前方,沈云浮立在他身后。两人距离极近,云霁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传来的温热体温。


    沈云浮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数据板,正是沈渊遗留的那一块。


    他将设备轻轻放在茶几中央:“这是沈渊留下的物品。设备里存着秘密装置的具体下落、他亲笔签署的所有文件,还有他亲自录制的承认过往一切的录音。


    这些证据,足以让军部、议会和所有民众知晓全部真相。”


    门口传来苏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下,陆北川还在皇宫等候。他坚持要和您当面交谈,话题大概率和陛下最后失踪的那艘舰船有关。”


    沈云浮垂眸盯着茶几上的黑色数据板,沉默数秒,伸手将设备重新拿起,揣回贴身的口袋里。


    “沈渊的舰船,在未知星域发生了爆炸。”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最后传回的信号只有船体解体警报,之后所有通讯、定位、探测信号全部中断。船上配备了应急逃生舱,但事发星域距离帝国管辖范围过远,救援设备完全无法抵达。”


    “他存活的概率极低,但依旧存在一丝可能。没有找到完整残骸之前,无法判定死亡定论。”


    苏南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轻声发问:“殿下,你希望他还活着吗?”


    沈云浮静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他活着,帝国会多一份潜藏的隐患。他离世,世间便少了一个需要接受审判的人。


    我内心期待他活着,只为让他亲自直面所有过往的罪孽与真相。”


    两根金色触手骤然从云霁的衣摆下窜出,明亮的色泽在客厅灯光下格外醒目。


    沈念抬眼盯着那两根晃动的触手,小声问道:“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开心。”云霁语气坦然。


    “为什么开心?”沈念继续追问。


    “因为你哥回来了。”云霁目视前方,轻声应答。


    沈念交替看着云霁和沈云浮的神情,怀里的书本抱得更紧。


    他嘴唇轻轻翕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怀微微侧头,靠在沈念的肩头,轻轻闭上了双眼。


    苏南挺直身形,从门框边站直:“殿下,陆北川还在等候,我送您过去。”


    “不用。”沈云浮轻轻摇头。


    他转身走向门口,抬手推开房门。


    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笔直的背影立在光影之中,军装后背压着一道深深的褶皱,是连日久坐航行留下的痕迹。


    云霁静静站在客厅中央,目送他的身影走出房门。


    房门轻轻闭合,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亮起的感应灯也逐一点点熄灭。


    他低头望向自己身侧浮动的金色触手,两根触手肆意舒展,光泽浓烈,不受丝毫控制。


    触手慢慢延展,数量增至四根,金色的光晕愈发璀璨,在安静的客厅里静静闪动。


    第81章 腐朽的枝丫长出绿芽


    云霁在宿舍里沉沉睡了近十五个小时。睁眼时,窗外天光早已大亮,细碎的阳光顺着厚重窗帘的缝隙挤入,落在纯白床单上,拉出一道纤细明亮的金线。


    他体内的触手尽数收敛,一丝也没有外露。


    身上套着沈云浮枕侧放置的旧t恤,宽松的领口松垮滑落,挂不住单薄的肩线,大半截白皙的锁骨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云霁撑着床沿坐起身,指尖摸索到床头柜的通讯器。屏幕保持着亮屏的状态,三条未读消息整齐排布,全部来自苏南。


    第一条询问他是否苏醒,第二条提醒食堂早餐即将售罄,第三条告知已经帮他打好饭菜,安置在办公室桌面。


    三条消息间隔了近两个小时,最新一条停留在四十分钟前。


    云霁指尖轻点屏幕,敲出“醒了”两个字,随手将通讯器扔在被褥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


    宿舍客厅空无一人。


    沈念与沈怀的房间门敞开着,屋内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利落分明,是基地里常年训练养成的军人叠被手法。


    茶几上摆着两杯水,杯底压着一张白色便签纸,纸上只有两行稚嫩的字迹:我们去食堂了,饭在微波炉里。


    字迹歪歪扭扭,是沈念的笔迹。


    云霁垂眸反复看了两遍,抬手将便签对折成小巧的方块,塞进了衣兜深处。


    厨房的微波炉运转过后余温尚存,里面的饭菜还热着。


    色泽油亮的红烧肉、清爽的清炒青菜、一碗饱满的白米饭,旁边还配了一碟腌制咸菜。


    云霁端起整套餐食放到茶几上,侧身靠坐在布艺沙发上,慢慢进食。


    一根淡蓝色的触手悄悄从t恤领口钻出来,悬在半空,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轻轻起伏,体表的荧光一明一暗,温柔又细碎。


    饭菜吃到一半,玄关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响,咔嗒一声,沈云浮推门走进屋内,手里提着一个纸质手提袋。


    沈云浮抬眼望向沙发上的人,目光稳稳落在云霁身上,停顿片刻,才抬步走过去落座。


    他将纸袋放在茶几中央,从中取出两杯封装好的咖啡,一杯推到云霁面前,一杯握在自己掌心。


    咖啡杯的外壁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个圆润的“多”字,是食堂阿姨标志性的笔迹,笔画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笨拙。


    云霁抬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开口出声。


    “你去皇宫了。”


    “嗯,刚回来。”沈云浮轻声应答,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见过陆北川了。沈渊的战舰爆炸前,给虞棠发过一条消息,让她销毁所有留存的东西。”


    云霁领口外的触手骤然增至三根,澄澈的蓝光在室内轻轻闪烁。


    “你见到虞棠了?”


    “没有。”沈云浮轻轻摇头,“虞棠从沈渊离开那天就彻底消失了,无人知晓她的踪迹。陆北川查到,她失踪前去过军区医院的地下档案室,取走了c-01房间里所有剩余物资,都是沈渊来不及处理干净的遗留物件。”


    云霁将咖啡杯平稳放在玻璃茶几上,杯底与桌面触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留存的证据又少了一批。”


    “物资少了,但关键证据还在。”沈云浮的手指贴着杯壁缓慢摩挲,将杯身的字迹转到背光一侧,“沈渊遗留的数据板内容足够定罪,装置藏匿地点、他的亲笔签名、方远的涉案名单,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足以让军部和议会确认,皇室私自贩卖实验样本、违规制造禁忌装置、蓄意谋害无辜性命的全部事实。”


    “普通民众呢?”云霁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淡淡的沉静,“普通人能不能接受这些事实。”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窗外的风掠过窗台,吹动窗帘边角轻轻晃动。


    “民众已经有了定论。”沈云浮的声音清淡,带着淡淡的疲惫,“只是他们相信的从来不是真相,是肆意蔓延的谣言。


    今早军部大楼门口依旧聚集着示威的人,他们手中的标语牌换了内容。昨日写的是渴求真相,今日通通改成了质疑我的说辞。”


    正午时分,云霁的通讯器弹出苏南的消息。


    她在消息里说明,军部内部已然彻底分化成两个派系。


    一派主张公开全部证据,还原所有真相。


    另一派极力反对公开内情,这群人的顾虑直白又现实,公开所有罪证,会彻底撼动帝国皇室数百年的统治根基。


    普通民众无法清晰区分沈渊的罪责与沈云浮的清白,只会将整个皇室归为同类罪人。


    帝国的秩序依托皇室维系,皇室的根基一旦崩塌,整个帝国的体系都会随之溃散。


    哪怕沈渊罪证确凿,哪怕沈云浮一身清白,所以所有人都默认,不能公开审判沈渊,不能让皇室彻底蒙尘。


    走廊传来平缓的脚步声,秦墨缓步走来,指尖捏着一张名单复印件。


    他将纸张平铺放在茶几上,抬手推了推鼻梁的眼镜,语调平静无波。


    “帝国的存续从不是重点,停滞不变的制度,才是最大的弊病。”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苏南悬在数据板屏幕上的手指骤然停住,久久没有落下。


    回声头上的兜帽微微抬起,露出一截微凉的下颌线。


    云霁体表的触手色泽渐变,澄澈的蓝色尽数褪去,转为浓郁深沉的紫色,幽幽的紫光漫在空气里。


    沈云浮端起早已冷却的咖啡,仰头饮下一口。


    苦涩的滋味铺满整个口腔,顺着喉咙缓缓下沉。


    他放下空杯,说出的话语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氛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生震动。


    “废除帝制,建立共和国即可。”


    苏南猛地回神,指尖在数据板屏幕上快速敲击,打出几行文字,又尽数删除,反复数次,终究停下了动作。


    她抬眼定定望着沈云浮的面容,试图从他眉眼间找到一丝戏谑的痕迹。


    可沈云浮神色坦荡认真,眼底沉静笃定,丝毫没有玩笑的意味,显然深思熟虑了许久。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页面,却没有低头阅读。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语气带着郑重的确认。


    “殿下,您是认真的?”


    “从未敷衍。”沈云浮目视前方,语气坚定。


    “帝国皇室传承两百余年,权力高度集中。一人执掌天下权柄,凭一己之心左右万千民众的命运。


    沈渊一己私欲,葬送了两千七百条鲜活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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