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云霁撑着座椅起身，太久失重空腹，双腿瞬间发软，身形一晃。


    沈云浮立刻上前，掌心稳稳扣住他的腰，力道收紧，牢牢将人护在怀里。


    另一只手拉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半抱半扶地撑着他全身的重量。


    怀中人单薄得过分，轻得让他心口发酸。


    “你瘦了好多。”沈云浮贴着他耳边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


    “没东西吃。”云霁靠在他肩头，温顺又依赖。


    “回去带你吃好吃的。”


    “好。”


    两人缓步挪回舰船驾驶舱。


    沈云浮掌心始终牢牢扣着他的腰，一寸未松，贪恋着失而复得的温热躯体，不肯放开半分。


    云霁乖乖坐进副驾，调低座椅，裹紧毯子。粉色触手再次漫出来，温柔垂落，在仪表盘的冷光里明明灭灭，满是缱绻暧昧。


    沈云浮重新启动引擎，舰船缓缓脱离救生舱。


    他侧眸回望一眼那座孤零零的银白色舱体，看过它独自漂浮在黑暗星海的模样，而后立刻收回目光，眼里只剩下身侧之人。


    他设定返程航线，推满操纵杆。


    舰船骤然加速，窗外静止的星辰瞬间化作成片流光，飞速向后掠去，像漫天星火为他们的重逢铺路。


    满船细碎星光，满舱温柔粉光。


    云霁靠着座椅，安静看着飞逝的星海，眼底温柔绵长。


    “再睡一会儿。”沈云浮放软语调，极尽温柔，“到家我叫你。”


    “睡不着。”云霁轻声回应。


    沈云浮侧头看他，眼底盛满滚烫的爱意：“你的触手一直在亮。”


    云霁轻轻抬眼，嗓音软糯：“什么颜色？”


    沈云浮望着那片铺满方寸座舱的、热烈又温柔的光，一字一顿，认真回答：


    “粉色。”


    第80章 回程


    船在太空中飞行了整整一天一夜。


    云霁大半的时间都陷在沉睡里。


    他偶尔会掀开眼皮，小口吞咽清水，目光扫过舷窗外无垠闪烁的星子，随即又重新闭上双眼。


    他身侧的触手始终泛着柔和的粉光，在昏暗密闭的驾驶舱里，静静浮动，像一盏长明的小夜灯。


    沈云浮抬手关掉刺眼的驾驶舱顶灯，只留下仪表盘细碎冷白的微光，搭配触手温柔的粉色光晕，铺满狭小的空间。


    暖调的光线落满云霁的脸颊，揉软了他清冽的五官。浓密睫毛垂落，在颧骨处投下浅浅细碎的阴影，轮廓温柔得像是轻轻合拢的扇面。


    沈云浮伸手扯了扯盖在云霁身上的薄毯，将滑落的毯边向上拢住，稳稳遮住他单薄的肩头。


    指尖无意间擦过云霁的脖颈，触到一片微凉的肌肤，唯独触手扎根的肩颈位置，透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他的指尖在那片温热处停顿短暂一瞬，缓缓收回，重新落回飞船的操纵杆上。


    他抬眼望向前方无边无际的星空，视线扫过跳动的导航界面。


    屏幕上清晰标注着航程，距离帝国主星还有半天路程，落地时间刚好卡在黎明破晓的凌晨时分。


    口袋里的通讯器轻轻震颤了两下，细碎的震动感贴着皮肉传开。


    沈云浮抬手掏出设备，屏幕亮起，是苏南发来的讯息：“军部已经知道您找到指挥官了。陆北川在皇宫等您，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说。”


    沈云浮指尖轻点屏幕，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将通讯器塞回口袋，侧头望向身侧熟睡的人。云霁依旧蜷缩在座椅里，薄毯紧紧裹住身躯，只露出一张干净白皙的脸。


    几根粉色触手从毯边缝隙里探出来，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节奏，光晕一明一暗，轻轻晃动。


    沈云浮伸出食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最靠前的那根触手末梢。


    细软的触手像是被惊扰，微微蜷缩躲闪，片刻后又大胆探回，软软绕住了他的指尖，缠出一圈松弛的弧度。


    他垂眸凝视指尖缠绕的粉色触手，触手质地细软轻盈，末梢微微卷曲，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没有抬手挣脱，任由这缕柔软的触感停留在指尖，单手操控飞船穿梭星海，另一只手静静垂着，被粉色的微光轻轻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云霁缓缓睁开双眼。缠绕在沈云浮指尖的触手早已悄悄收回，藏回了毯下。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沈云浮，仪表盘的光线从男人身后漫涌而来，为他挺拔的侧轮廓镀上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线条利落的下颌与滚动的喉结上，光影错落间，投出一小块深邃的阴影。


    “要到了吗。”云霁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


    “快了，大约还有一个小时。”沈云浮的声音平稳低沉。


    云霁撑着座椅缓缓坐直身体，裹在身上的薄毯顺着肩头滑落。


    七根粉色触手尽数从衣物下舒展而出，铺满狭小的驾驶舱，整片空间被柔和的粉色光晕彻底笼罩。


    沈云浮静静看着漫天浮动的粉光，没有多余的言语。


    飞船冲破星球大气层的瞬间，机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舷窗外漆黑的宇宙深空，一点点过渡成深邃藏蓝，最后化为朦胧灰白的云层。


    帝国主星的轮廓，在层层云层之下慢慢清晰。


    破晓前的夜幕里，整座城市绵延的灯火交织成片，如同铺展开一张熠熠生辉的发光巨网。


    沈云浮操控飞船对准空港东侧跑道，放下起落架。


    金属支架落地前轻微卡顿，他抬手轻拍了一下操控台的按键，起落架瞬间锁死归位。


    飞船重重落地，在跑道上滑行一段距离后，稳稳停驻。


    云霁抬手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撑着座椅站起身。


    长时间的太空滞留让他双腿发软，身体微微晃动，指尖下意识扶住冰凉的仪表台。


    沈云浮快步上前，手掌稳稳贴住他的腰侧。


    温热的体温透过厚重的战斗服布料传递过来，稳稳托住他摇晃的身形。


    云霁抬眼看向身侧的人，身体没有丝毫避让。


    停机坪的夜风带着微凉的凉意，姜术独自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唇间叼着一支烟。


    烟头燃起的猩红火光，在沉沉夜色里一明一灭。


    舱门缓缓开启，姜术抬手取下嘴里的烟，弯腰将烟头按在鞋底碾灭。


    云霁率先走下舷梯，沈云浮紧随其后，一只手始终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指尖贴着温热的布料。


    姜术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顿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开口：“船我开去修，你们先回去，苏南在门口等。”


    空港出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引擎保持运转，车灯亮着刺眼的白光。


    苏南斜靠在车身旁，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咖啡。


    看见通道口走出的两道身影，她手腕微颤，滚烫的咖啡从杯口溅出几滴，落在裸露的手背上。


    她没有抬手擦拭，就那样静静望着缓步走来的云霁。


    轿车后座，秦墨微微探出头，眼镜镜片反射着车灯的光亮，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回声安静坐在他身侧，一身灰色斗篷被晨风轻轻掀起边角，兜帽微微晃动。


    “上车，先回宿舍。”苏南直起身，开口说道，“沈念沈怀一夜没睡，一直在等你们。”


    云霁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沈云浮随即迈入后座，秦墨自觉向旁边挪动身子，腾出充足的位置。


    轿车缓缓驶离空港，沿途的路灯次第亮起。


    橘黄色的暖光接连掠过车窗，在众人的脸上交替明暗，流转不停。


    秦墨清淡的声音从后座缓缓响起：“沈念今天反复问了几十遍，隔一会儿就会问一句‘云霁回来了没有’。


    沈怀全程没有开口追问，一整晚都蹲在楼下的桐树旁。苏南喊他吃饭，他就进门落座，吃完又立刻回去蹲着，树下的泥土都被他指尖戳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车厢光线昏暗，一根淡蓝色的触手悄然从云霁的战斗服下探出来，悬浮在空气里，泛着清冷的微光。苏南透过后视镜瞥见这抹色彩，出声询问：“指挥官，你的触手变色了。蓝色，是不是身体太过疲惫？”


    “是有点累。”云霁轻声应答，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沈云浮的声音紧随其后，低沉清晰：“他在废弃救生舱里滞留了两天一夜，随身携带的淡水和压缩饼干全部耗尽，维生系统的含氧储量也濒临枯竭。身体早已透支。”


    苏南透过后视镜看向副驾的身影。云霁依旧望着窗外，神色平静无波。


    路灯的光影在他清瘦的侧脸来回晃动，三根淡蓝色触手缓缓探出，微光比之前更加明亮，安静悬浮在身侧。


    轿车稳稳停在宿舍楼楼下，门口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云霁推开车门走下车，沈云浮紧随其后。


    苏南没有熄火，秦墨和回声依旧坐在车内，刻意留出独处的空间，让两个孩子最先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云霁抬脚走进楼道，脚步落下的瞬间，感应灯逐一点亮。


    他一步步踏上四楼台阶，身后紧跟着沈云浮的脚步声，两道错落的声响，在狭窄安静的楼梯间里轻轻回荡。


    401宿舍门口，沈念和沈怀静静伫立。


    沈念身上套着皱巴巴的宽松睡衣，发丝凌乱蓬松，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是彻夜未眠的模样。


    沈怀站在他身侧，穿着同款睡衣，发丝凌乱，眼尾泛红，眼底藏着压抑整夜的情绪。


    看见楼梯口走出的云霁，沈念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快步冲上前，双臂紧紧抱住云霁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沈怀缓步走到一旁，没有上前拥抱，只是垂着手站在侧边。他的指尖死死攥住睡衣的下摆，指节微微泛白，双手抑制不住地轻颤。


    云霁抬手，轻轻揉了揉沈念的头顶，又抬手抚了抚沈怀的发顶。数根淡紫色触手从衣摆下缓缓探出，色泽浅淡柔和，在走廊的灯光下几乎难以分辨。


    闷闷的鼻音从胸口传来，沈念埋着头轻声问：“你去了哪里，怎么消失了这么久。”


    “去了很远的地方，飞船故障，暂时没办法返程。”云霁轻声回应。


    沈念慢慢抬起头，目光紧紧落在他的下颌处：“你脸上有伤，左边下巴，有一道细小的结痂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