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那是云霁的心跳,是他跨越星海、唯一的执念与盼头。
沈云浮无数次切进救生舱通讯频道,听筒里只有没完没了的沙沙电流杂音,空荡、冰冷,没有一丝属于云霁的声音。
一次又一次的落空,磨得他眼底发红,心底的焦灼翻涌成汹涌的浪潮。
最后他干脆关掉通讯。
窗外是漫天碎星,密密麻麻,清冷明亮,像散落宇宙的万家灯火。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两人同乘穿梭机的朝夕。
云霁笑着和他说,他的触手睡觉不会打呼噜,只会一明一暗地发光,像专属他的、温柔的呼吸。
从前听过的话,此刻字字清晰地砸进心底,滚烫得发烫。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操纵杆,快慢无序,满心满眼,全是那个被困在太空里的人。
中途两条消息接连弹出。
苏南发来的讯息密密麻麻,帝国舆论彻底失控,谣言漫天纷飞。
有人造谣太子携款出逃,有人说他是替身傀儡,更有甚者,将暗影星域全军覆没的罪责,全部扣在他头上,说他为夺权蓄意牺牲将士。
字字诛心,句句恶毒。
沈云浮匆匆扫过两遍,眼底毫无波澜,直接一键清空消息。
外界的流言蜚语、权位纷争、天下骂名,此刻于他而言,通通不值一提。
他伸手揣进口袋,指尖精准触到两枚温热的戒指。
一枚刻浮,一枚刻霁。
被他贴身捂了整整一夜,金属的温度早已和他的体温融为一体,滚烫地贴着掌心,是他漫长煎熬里唯一的慰藉。
紧接着是秦墨的消息。
沈念沈怀安分待在宿舍,三餐按时吃完。沈念一日两问,执着地等着云霁归来。
最让人心疼的是沈怀,整日沉默不语,不吃不闹,只是蹲在桐树下,呆呆守着树根,日复一日,仿佛在等一场归期。
沈云浮看完,指尖微沉,依旧没有回复,将通讯器塞回口袋。
导航提示,距离救生舱仅剩两小时航程。
他毫不犹豫,直接将引擎拉满最大功率。
船速骤然提升,仪表盘数字飞速跳动,凝滞的时间终于开始流动。
他向后靠在座椅上,抬手看向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仪器冷光落在银圈上,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
他指尖轻轻转动戒指,尺寸严丝合缝,不松不滑,是独属于他们的契合。
两个小时后。
茫茫漆黑星海中,那一抹银白色的圆柱,终于撞进眼底。
小型救生舱孤零零悬浮在真空里,缓慢、安静地自转着,渺小又单薄,在无边宇宙中摇摇欲坠。舱体编号清晰醒目sos-074。
是他找了整整两天、念了无数日夜的地方。
沈云浮的呼吸骤然停滞,胸腔里积攒已久的情绪轰然炸开,狂喜、心疼、后怕、思念,所有浓烈到极致的情绪拧成一团,狠狠撞碎他的理智。
他稳着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操控舰船靠近。
几百米、几十米、几米。
两艘船体缓缓贴合,他立刻起身冲到对接舱口,手动启动对接装置。
无声的震动透过船身蔓延开来,对接成功。
咔哒一声,舱门顺利推开。
狭小的救生舱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绿色仪器指示灯幽幽亮着,映亮方寸天地。
沈云浮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座椅上的人。
云霁整个人裹在薄毯里,身形单薄得让人心慌,只剩一张清瘦的脸露在外面。
双目紧闭,唇瓣干裂苍白,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几根淡蓝色触手从毯下垂落,无力搭在座椅边缘,随呼吸微微明灭,温柔得像是在安眠。
太久了。
真的太久不见了。
几十天的分离、生死未卜的煎熬、日夜不休的惦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泛滥。
沈云浮站在舱门口,死死盯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眼底瞬间红透,汹涌的爱意与思念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步上前,蹲在座椅边,指尖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轻轻拂开云霁额前凌乱的碎发。
温热的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的瞬间,座椅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与此同时,那几缕淡蓝触手骤然一亮,瞬间蜕作滚烫的粉,艳丽、鲜活,猝不及防炸开一片暧昧的光,快得像心动的本能,藏都藏不住。
沈云浮低低喘了一口气,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是失而复得、倾尽所有的欢喜。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一根根拾起散落在外的触手,温柔至极地尽数塞回毯下,动作轻得像呵护稀世珍宝,不敢有半分磕碰。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从毯中滑落出来。
左手无名指,稳稳戴着那枚刻着“霁”字的戒指。
银光在绿光下清冷发亮,安安稳稳,从未摘下。
沈云浮心脏狠狠一震,立刻抬起自己的左手。
两枚一模一样的银戒,一浮一霁,并肩靠在座椅扶手上,两两相对,完美契合,像是他们命中注定、永不分离的羁绊。
他后背轻轻靠在舱壁上,闭上双眼。
狭小不到两平的救生舱里,只有维生系统低低的嗡鸣,还有身边人安稳轻柔的呼吸声。
肩靠肩,手挨手。
咫尺距离,相拥一隅。
这是他熬过所有黑暗、所有绝望,换来的最好的圆满。
不知沉寂了多久,一道沙哑缱绻、带着初醒慵懒的嗓音,轻轻响起在寂静舱内。
“你来了。”
沈云浮骤然睁眼。
云霁微微抬眸,狭长的紫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盛满温柔与倦意。
原本淡色的触手尽数钻出毯子,通体发烫的艳粉光芒瞬间铺满整个救生舱,将方寸空间染得暧昧滚烫,温柔得一塌糊涂。
整片星海的温柔,都拢在了他们二人身侧。
“你的触手很亮。”沈云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藏着翻涌不息的悸动。
“我知道。”云霁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嗓音慵懒,“不用每次都提醒。”
“你在这里飘了多久?”沈云浮盯着他消瘦的脸颊,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记不清了。”云霁轻轻眨眼,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船解体我直接弹射出来,被困在这里。水喝光了,压缩饼干也吃完了。维生系统只剩最后一天余量,你再晚一点,我就打算一直睡下去了。”
沈云浮指尖发紧,死死盯着他:“你不怕,再也醒不过来?”
“怕。”云霁坦然承认,目光直直锁住他,温柔又坚定,“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怕也只能等你。”
这句话砸下来,沈云浮眼底的红意彻底泛滥。
他望着云霁憔悴消瘦的模样,颧骨凹陷,唇上干裂带血,明明狼狈至极,却依旧美得让他心跳失控。
那簇最亮的粉色触手就在眼前轻轻晃动,晃得他心神大乱。
沈云浮抬手,直接伸手捏住那截发烫的触手指尖。
柔软温热的触手在他指腹轻轻扭动,像撒娇耍赖的小鱼,亲昵地蹭着他的皮肤。
沈云浮舍不得松手,指尖轻轻攥着,贪恋着这真实的、属于他的温度。
“别捏。”云霁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细碎的娇气,“会疼。”
“你不是说触手没有神经?”沈云浮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有,只是不敏感。”云霁抬眼看他,眼底水光温柔,“你捏太紧,我能感觉到。”
沈云浮立刻松了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
触手乖巧地缩回毯下,只留一小截末梢露在外面,粉嫩微颤,满是依赖。
下一秒,云霁主动抬手,掌心精准覆上沈云浮的手。
两只戴着配对戒指的左手,紧紧相扣,十指缠绕,银戒相贴,冰凉的金属撞出滚烫的温度。
“你去找沈渊了?”云霁轻声问。
“嗯。”沈云浮应声,目光寸步不离地黏在他脸上,“他跑了,开了极速舰冲进未知星域,追不上。
但他留下了装置数据板,三台在主星地下,一台在归墟,苏南会去核查。”
“你坐的什么船过来的?”
“姜术借的,那艘老破巡逻艇。”沈云浮轻声道,“皮糙肉厚,特别抗揍。”
“名字谁起的?”
“前船主。”
云霁静静望着他,眼底柔光泛滥,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温柔缱绻:“你脸上有伤。”
沈云浮一愣:“哪里?”
“左下巴,小小的一道痂。”
沈云浮抬手摸到那道细微伤口,全然记不得何时所伤,此刻却只觉得万幸所有的磕碰与辛苦,所有的奔波与煎熬,全都值得。
“回去吧。”云霁轻轻说。
“好。”
沈云浮直起身,快步检查完对接装置,确认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