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苏南把通讯器从耳边拿下来，看着云霁“姜术答应了，但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情愿。”


    秦墨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把那本书放进了口袋。“归墟那边，装置存放的具体位置知道吗？”


    沈云浮从窗边走过来，说，“陈复给了一个地址，在归墟的核心区域，一个叫黑市港的地方。那里是归墟最热闹的交易区，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进进出出，什么人都有，什么货都有。把装置藏在那里是最安全的，没有人会查。”


    苏南翻开数据板上的星图，找到了黑市港的位置。


    那颗行星没有正式的名字，只有一个编号，是归墟势力范围内最大的一颗定居行星。


    黑市港是那里的中心区域，从飞船码头进去要经过三道安检。


    并非官方的安检，是归墟自己的安保，比帝国的安检更严，都快成自治地盘了。


    云霁走到窗边，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模拟出来的黄昏正在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枚水母徽章。沈云浮走到他旁边，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站着。


    苏南看了一眼时间，该去吃晚饭了。沈念沈怀还在宿舍，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不知道吃饭了没有。


    几个人出了办公室往楼下走。秦墨和苏南走在一起，沈云浮拉拉扯扯云霁的触手，偶尔偷摸捏捏。触感滑滑溜溜的，甚得沈太子的心。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走到一楼的时候秦墨回过头来看了云霁一眼，说了一句，“沈念沈怀应该还没吃饭，中午苏南给他们留了饭，但他们可能没吃多少。”


    苏南翻了一下手机，说，“沈念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吃了。”不带标点符号的两个字。实在是冷漠的俩小孩。


    从军部大楼到宿舍楼走路需要大约十几分钟。云霁走去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沈云浮跟在他左边，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想继续去勾云霁的触手，却不敢了。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沈念正坐在沙发上看那本《星际植物图鉴》，翻到了仙人掌那一页。


    沈怀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数字，是今天数的刺。


    沈念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遍，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苏南忽然问了一句：“他们吃了什么？”


    沈念正靠在床头叠一件衣服，头也没抬：“食堂呗。红烧肉，青菜，还有一碗汤。”


    “吃了多少？”苏南又问。


    “一碗饭。”沈念把叠好的衣服放旁边，声音平平的。


    沈怀坐在书桌前的小转椅上，转了一下椅子，接话道：“一碗半。”


    云霁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沈云浮坐到他旁边。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沈念从图鉴上抬起头看了云霁一眼，又看了看沈云浮。


    沈念盘腿坐在床上，手里叠着一条毯子，头也没抬地问：“你们今天去查案了吗？”


    云霁靠在沙发上，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语气淡淡的：“去了。”


    “查到了什么？”沈念把叠好的毯子放到一边，抬眼看了她一下。


    “一个名单。”云霁说，“上面很多人的名字。”


    沈念停了停手里的动作，声音轻了些：“那他认识那些人吗？”


    云霁没动，目光落在茶几的某个角落上：“你不认识。”


    沈念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点头，继续整理着东西。


    云霁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思考又像是发呆。


    苏南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伸手拿起那盆最大的仙人掌看了看底下的土。“干透了，该浇水了。”


    她走到厨房接了半碗水，慢慢地浇在花盆的边缘。沈怀看着苏南浇水的动作，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桐树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树根旁边的土，说了一句，“干了。”


    “浇点水吧”云霁淡淡的建议道。


    沈怀从阳台上拿过那个扎了孔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开始往树根上洒水。洒得很均匀，一圈一圈的。


    苏南看着沈怀浇树的背影。“沈怀今天说的话比昨天多。”秦墨坐在折叠椅上把那本书翻开了。


    “沈怀的话一直都比沈念少，不想说而已。在基地里的时候说话没有人听，习惯了就不说了。现在有人听了，但他还不习惯说，需要时间。”秦墨认真的分析着不爱说话的兄弟二人。


    沈怀浇完树走进来，把矿泉水瓶放回了阳台上。沈念合上了图鉴，目光追随着哥哥走来的方向。


    云霁从沙发上站起来。


    沈念抬头看着他。“你们明天要出门吗？”


    “是，明天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


    沈念想了想不放心的问到“去哪？”


    “归墟。”


    沈念好奇的问“归墟是什么？”


    苏南在旁边补充道，“归墟是一群人的名字，也是一个地方，在很远很远的星域。”


    沈念点了点头，目光从云霁身上移到了那盆仙人掌上。


    沈怀的声音从阳台门口传来。“你们去了还会回来吗？”


    云霁说，“会。”


    沈怀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苏南走过去把阳台的门关上了。


    沈云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念面前蹲下来，目光和他平齐。


    沈念看着沈云浮，沈云浮看着沈念。两个人的眼睛颜色不一样，沈云浮的是棕色偏深，沈念的是紫色偏浅。


    沈云浮安慰着这两个不放心的弟弟，“我们回来之后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带你们到处去玩。”


    “好。”


    晚上九点四十分，空港东侧私人停机坪。


    姜术站在舷梯下面，叼着烟，烟已经点着了，灰白色的烟雾在夜风中很快被吹散了。


    他看到云霁和沈云浮从车里出来，把烟掐灭了扔进垃圾桶里。


    “飞归墟，落地之后你们自己进去，我在船上等。归墟那地方我不熟，进去出不来的事我见过不止一次。”


    沈云浮接过他递来的呼吸面罩挂在脖子上顺便帮云霁也接过去挂了。


    姜术最后提醒了一句，“陈复说黑市港那个装置被归墟的人转移了。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在另一个人手里，那个人姓钟，是归墟的二把手。你们要装置，得先找到他。”


    云霁的脚步在舷梯上顿了一下。沈云浮在他身后，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两个人上了船。舱门关上了。


    穿梭机起飞。


    云霁坐在靠窗的位置，沈云浮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窄桌板。窗外帝国主星的灯火越来越远，从一片亮闪闪的光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最后变成了一颗星星。


    云霁的触手从战斗服下面探出了两根，蓝色的，在昏暗的机舱里亮着。沈云浮看着那两根触手，说，“它们又亮了。”


    “它们一直在亮。”


    沈云浮好奇的戳了戳，“它们亮了一整天了不累吗？”


    云霁的触手变成了粉色，反客为主的勾住了沈云浮的小手指。


    “你的触手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它们累不累就是问你自己累不累。你累吗？”沈云浮说着，然后抓住了顽皮的小触须，点了点触须尖尖，冰凉滑溜的手感十分惹人爱。


    云霁想了想回答到“有一点。但还能撑。”


    沈云浮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桌板坐到云霁旁边，把肩膀靠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肩。“借你靠一下。”


    云霁看着他的肩膀看了两秒，然后把头靠了上去。


    沈云浮的肩膀比他高一些，他靠上去的时候脖子会歪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但他没有调整，因为调整了也会不舒服，不如就这样歪着。


    沈云浮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云霁的手。两只戴着戒指的左手交握在一起，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


    云霁的触手从星光粉变成了紫色，很淡的紫色。


    沈云浮轻声开口：“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云霁低声回道：“在想沈念刚刚问的那句，我们走了之后，还会不会回来。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日完全不同，平日里向来平平淡淡，没半点情绪。唯独那句话的尾音轻轻上扬，软乎乎的。”


    沈云浮缓缓道：“沈念心里慌了。他害怕我们会像他母亲一般，一走之后，就再也不回头了。”


    云霁的触手颜色来回变换，紫蓝两色不停交替翻涌，心底两种情绪不停纠缠拉扯。


    沈云浮伸手紧紧握住他，柔声安抚：“别琢磨这些了。等我们回来，多陪着他们就够了。”


    云霁点了点头，头发蹭着沈云浮的脖子，痒痒的。


    窗外的星星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穿梭机在太空中无声地滑行。


    云霁的触手最后停在了一种颜色上，很亮的金色，把两个人的脸都照亮了。


    沈云浮低头看着那几根金色的触手。


    “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他忽然问了一句。


    云霁低声道：“穿梭机上面，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沈云浮开口：“有压缩饼干，姜术临走前，在桌板底下放了一盒。”


    云霁淡淡回：“不想吃。”


    沈云浮望着他：“你嘴上说不饿，触手却泛着金光。你饿的时候，触手都会变颜色吗？”


    云霁摇头：“不清楚，从没留意过。”


    沈云浮语气柔和下来：“那之后多留心些，记得告诉我是什么颜色。就算你不说饿，我也能看得出来。”


    云霁没有说话。


    沈云浮的手还握着他的手。


    窗外依旧是黑色的太空和那些发着白光的星星。穿梭机在星空中安静地前行，朝着归墟的方向，朝着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手的装置，朝着那些还在等着他们回去的人。


    云霁靠在沈云浮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抿着。


    沈云浮没有睡着，他把毯子从旁边抽出来盖在了云霁身上。


    毯子是蓝色的，和他上次盖的那条是同一条。洗过了，洗衣液的味道还在。


    苏南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沈云浮单手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苏南说，“陆北川从皇宫出来了，他见了沈渊之后在皇宫里住了两天，今天傍晚离开了。


    他去了军区医院，住进了地下档案室旁边的那个房间。


    他没有说他要干什么，只是让护士送了一床被子和一壶水进去。”


    沈云浮看完之后回了两个字，“收到。”他把通讯器放回口袋，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的云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