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应急灯的光从他身后照出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灰黄色的雾里。
云霁走在前面,靴子踩在灰烬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沈云浮加快脚步跟上来,走在云霁左边。
“你刚才为什么把触手变成金色。”他问。
“不是变的,是自己亮的。”
“它为什么亮。”
云霁想了想。
“因为它觉得那个人很可怜。”他说。“他签了二十年的字,良心没了,老婆死了,钱没花,罪名背了。他接下来的人生除了等审判没有别的事了。”
沈云浮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云霁的手。
两只戴着戒指的左手在灰黄色的雾里交握在一起,在雾里走着,手牵着,谁也没有说话。
姜术的穿梭机在前方的雾里显出轮廓了。
舷梯没有收,舱门开着,灯亮着,黄黄的光从舱门里照出来,在雾里形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姜术站在舷梯上,嘴里叼着烟。
他看到云霁和沈云浮从雾里走出来的时候,把烟取下来在鞋底上按灭了。
“两小时五十分钟。”他说。“你们挺准时的。”
云霁松开沈云浮的手,上了舷梯。沈云浮跟在后面。
穿梭机起飞了。
灰黄色的雾在舷窗外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然后灰白色也消失了,变成了黑色。
星星亮起来了,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的。
云霁坐在靠窗的位置。沈云浮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窄桌板。
桌板上放着一盒压缩饼干和两瓶水,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云浮看着云霁的肩膀。
“你的触手还在亮。”他说。
云霁低头看了一眼。“是金色的。”
“我知道是金色的。问你为什么还亮着。那个人已经见完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云霁看着自己肩膀上方那几根发着金色光芒的触手。
它们不怎么听他的话,说亮就亮,说灭也不灭。他看了看那些触手,又看了看沈云浮的脸。
“喜欢你。”
沈云浮的手指在桌板上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手指微微弹起来又落下去。
“喜欢我…吗?”他重复着呢喃了一遍,带着一些不确定。
沈云浮看着云霁。云霁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舷窗外的星光落在桌板中间,细细碎碎的,像一条发光的河,无声无息地流着。
沈云浮率先转移了话题:“你把触手收回去吧。太亮了。”
云霁说:“收不回去。它们不听话。”
沈云浮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他绕过那张窄桌板,在云霁旁边坐下来了。
两个人坐在同一排,肩膀挨着肩膀,大腿隔着布料碰在一起,没有让开。
他伸出手,握住了云霁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云霁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嵌进去,直到两个人的指根紧紧贴在一起,他才收拢,扣住了。
云霁的触手从金色变成了更亮的金色。沈云浮轻轻的靠在了云霁的肩膀上。银白色的头发贴着云霁的颈侧,软软的,凉凉的。
他的呼吸很平稳,一下一下的,不像睡着了,更像在感受一种他很早就想感受但一直没机会感受的东西。
“云霁。”他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从云霁的肩膀上传出来。
“嗯。”
“回帝国主星之后你打算先做什么。”
云霁想了想。“去见方远。拿名单。”
沈云浮的头在他肩膀上动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去找那四台装置。”
沈云浮的头又动了一下。“然后呢。”
云霁说:“然后养猫。”
沈云浮在他肩膀上笑了一下。笑声不大,闷闷的,但能听出来是笑。
他的手指在云霁的掌心里慢慢收拢了。
“说好了。你养猫。我养水母”
云霁的手指也在沈云浮的掌心里慢慢收拢了。两只戴着戒指的左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着,两枚银色的光圈在星光下一闪一闪的。
沈云浮没有抬头。他的脸埋在云霁的颈侧,眼睛闭着,感受着鼻间的香气,淡淡的却很诱人,像云霁。
云霁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贴着皮肤微微颤动。
“你的触手太亮了。”沈云浮的声音闷闷的,从颈侧传过来。
云霁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把触手收回去,反而是搂住了沈云浮的腰,将他们两个缠在一起,抵死缠绵,爱欲交织。
触手越来越向前前进,白皙的脸上泛起薄红,喉间忍不住的声音,以及埋在肩膀上越来越抖动的身体,无一不在彰显着什么。
第66章 被抢走的名单
穿梭机在帝国主星降落的时候,天还没亮。模拟出来的黎明从东边慢慢地铺过来,把空港的停机坪染成一片介于灰和蓝之间的颜色。
云霁从舷梯上走下来,沈云浮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跑道灯拉得很长很淡,像两条并行的线。
姜术没有下船。
他靠在驾驶舱门口,把嘴里那根烟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下次还要飞灰烬的话提前说,我给引擎做次大修,今天一路上都在抖。”
云霁说暂时不去了,姜术点了一下头,把烟叼回嘴里,舱门关上了。
苏南的车停在空港出口,她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咖啡,眼睛下面是两团很明显的青黑,一夜没睡的样子。
秦墨坐在后排,车窗开着,手里那本书已经翻到了最后几页,书签不知道夹到哪里去了。
回声坐在他旁边,灰色斗篷在晨风中微微飘着。
云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沈云浮坐到后排秦墨旁边。苏南发动车子,从空港开出去,路灯还亮着,橘色的光一节一节地从车窗外面扫进来。
“方远那边有动静了。”
苏南的声音有些哑,她把数据板从杯架旁边拿起来递给云霁,“皇室事务部的人说他今天没来上班,也没有请假,电话打不通。他的住处在东区,门锁着,敲门没人应。物业说昨天晚上看到有人进了他的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云霁翻了翻数据板上的记录。
方远的住处登记是他自己名下的房产,在东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买了很多年了。
他的邻居说他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每天准时出门准时回家,周末偶尔会在楼下花园里坐一会儿,看别人下棋,自己不下。
“他跑了。”沈云浮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像是早知道没那么顺利,“沈渊的人比他快了一步。我们还在灰烬的时候,沈渊已经派人去找方远了。不管方远愿不愿意走,他都得走。”
苏南从后视镜里看了沈云浮一眼。“殿下,您父亲这是在清理门户。方远知道他太多事了,留着是个隐患,杀了也有风险。最稳妥的办法是把他藏起来,藏到一个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秦墨把那本书合上放进了口袋。“那颗私人行星还有空房间。”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内容让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念沈怀住过的那颗行星,地下基地里还有空房间。
陆北川建的,沈渊不知道的,已经被陆北川自己拆穿了的那些房间。
但沈渊知道了之后没有拆,他留着了。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些房间的存在,只是装作不知道,因为他觉得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云霁把数据板还给苏南。“方远的办公室查过了吗。”
苏南说查了,秦墨和回声昨晚去的,保险柜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连一张纸都没留下。
但保险柜背面的夹层里有东西,回声摸到的。是一张纸,叠得很小,塞在夹层的最深处。
云霁问那张纸在哪。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张叠成方块的纸。
他把证物袋递过来,云霁接过去打开,纸上的字迹很小,密密麻麻的一封信。
收信人那一栏写着“沈渊”,发信人那一栏写着“方远”。日期是昨天,帝国历一四零七年十月十七日。
信的内容不长。
方远在信里说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沈渊不会让他活着落在别人手里。
他写这封信不是求饶,是想告诉沈渊一件事那份操作者的名单他没有放在保险柜里,保险柜里是空的,名单在另一个地方。
他说如果沈渊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他已经不在了,或者已经不在帝国主星了。
他说他不恨沈渊,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从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这条路走不到头,但他走了二十年,不后悔。
“最后一段。”秦墨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他把名单藏在了他战友的墓地里。
他战友叫李卫国,死在帝国历一三八七年,葬在帝国主星东区烈士陵园。
方远每年去扫墓,每次带一瓶酒。
他把名单封在了一个防水袋里,埋在了李卫国的墓碑下面。”
云霁把那封信叠好放回了证物袋里,还给了秦墨。
他的触手探出了一根,淡蓝色的,在清晨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出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