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沈念看到茶几上那把钥匙，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


    “这是开哪里的？”沈念问。


    云霁说：“开一个柜子的。柜子里有东西，现在东西拿出来了，钥匙没用了。”


    沈念把目光从钥匙上移开了，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沈怀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端着水杯乖乖的坐到沙发上。沈念翻开茶几上那本《星际植物图鉴》，翻到了杜鹃那一页。跟沈怀一起看书，沈怀也顺势靠在弟弟身上。


    沈云浮从书架边走过来，坐到云霁旁边。


    沈云浮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云霁手心里，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云霁打开。


    上面写着几行宴整山理亭字，是顾深发来的信息，他抄下来了。


    第一行是归墟那个陈姓少校的地址，


    第二行是他在归墟使用的化名，


    第三行是他的货运公司的名字。


    云霁看完了，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保留获取到的小道信息。


    沈云浮说：“明天早上出发。我和你去。苏南和秦墨留在帝国主星，照顾沈念和沈怀。”


    沈念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图鉴上抬起头来看了沈云浮一眼。


    目光在沈云浮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沈怀也听到了，但没有抬头。


    沈云浮站起来说：“我回去收拾东西，晚上再过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念叫了他一声。


    “哥。”


    沈云浮回过头。


    “你们要去多久？”沈念问。


    沈云浮想了想：“三四天。最多五天。”


    沈念点了点头，目光回到了那本图鉴上。


    杜鹃花那一页，红色的花，照片拍得很清晰，花瓣上还有露珠。


    门关上了。


    沈云浮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云霁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把没有用处的钥匙。


    触手探出了两根，粉色的，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很淡。


    沈念从图鉴上抬起头好奇的看了一眼这个哥哥，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沈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数刺的纸，把今天的数字写上去。


    第一百四十七根。


    和昨天一样，仙人掌没有长出新刺，也没有掉旧刺。倒是之前扎到手的那几盆仙人掌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哥哥搬走了。


    云霁把钥匙从茶几上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和那些叠好的糖纸放在一起。


    晚上沈云浮来的时候带了两个背包。


    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给云霁的。


    云霁打开那个背包。里面是折叠整齐的战斗服，能量补充液，一盒压缩饼干，还有一条叠好的毯子。蓝色的，和沈云浮平时盖的那条颜色一样。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云霁问他。


    “下午。顾深帮我把东西从皇宫送过来的。”


    云霁把背包拉好，放在门口。


    沈念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正拿着那本小说，书签夹在中间露出一截。


    他在沈云浮面前站了一下，先看了一眼沈云浮带来的那两个背包，然后才开口。


    “吃晚饭了没有？”沈念问。


    沈云浮正蹲在门口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理一遍，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吃了，在食堂吃的。”


    沈念又问：“食堂的饭好吃吗？”


    沈云浮把背包拉链拉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还行，没有面馆好吃。”


    沈念想了想，好像对“还行”这两个字的含义琢磨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他把小说换到左手，转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看沈怀。


    沈怀本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到沈念的目光就跟上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沈念带上门，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关严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空港东侧的私人停机坪。


    姜术已经到了，蹲在起落架旁边做检查，嘴里叼着那根烟，烟已经点着了，灰白色的烟雾从他嘴角慢慢升起来。


    他看到云霁和沈云浮走过来，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扔进了旁边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


    “今天飞灰烬。那边有个人在等你们，姓陈。沈归跟那个人见过面了，那个人说愿意谈，但他只见指挥官。”


    姜术说完那句“只见一个人”之后，云霁没有马上接话。


    风从停机坪那头吹过来，把他头发吹到脸上去了，他伸手拨了一下。


    “为什么只见我？”云霁问。声音不大，但是问得很直接。


    “那个人说他是虞晚的儿子，他只跟虞晚的儿子谈。殿下也是虞晚的儿子，但那个人说殿下的父亲是沈渊，他不想见姓沈的人。”


    说完姜术飞快的看了沈云浮一眼。确认沈云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沈云浮把手插进口袋里。然后站了一会儿，思考着什么。清晨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阳光很大却不刺眼。


    “好。”沈云浮说。“你进去。我在外面等。”


    他其实有点不想云霁一个人进去，但是正事要紧，可是又担心云霁受伤。大概沈云浮早忽略了指挥官靠什么当上指挥官的。


    云霁的触手探出了两根，两根触手探出来以后没有乱动，就垂在云霁身侧，尖端微微卷着。其中一根还想往沈云浮那边飘，却被另一根打了一下。


    沈云浮看了那两根触手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带了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姜术把起落架最后检查了一遍，站起来对云霁说：“别担心他，他撑得住。”


    云霁说：“我知道。”


    但触手却是想伸向他的方向，却在延长到一半的时候放弃了。


    “还有一个消息。沈归查到运输环节的第二个人了，那个边境清关的，是沈渊的人。皇室直属的一个专员，专门负责边境清关的免检批文。这可不是好消息啊。”姜术幽幽开口。


    沈云浮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名字。”


    “姓方，叫方远。沈归已经把资料发到苏南的邮箱了。”


    穿梭机起飞了。


    云霁坐在靠窗的位置，沈云浮坐在他对面。舷窗外的帝国主星在晨光中慢慢变小，从一颗球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了星星里。


    云霁的触手一直亮着，蓝色的，从起飞到现在没有灭过。


    沈云浮从背包里拿出那条蓝色的毯子，站起来走到云霁面前，把毯子披在他身上。动作很轻。


    云霁问他：“毯子是新的吗？”


    沈云浮说：“旧的。我盖了两年了，洗过很多次。小水母嫌弃我啊？”


    云霁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了毯子里。毯子上有沈云浮的味道，很淡，像洗衣液，又像别的什么。


    云霁的触手从蓝色变成了淡紫色。


    沈云浮看到了。“淡紫色。又出现新颜色了，这算不算小成就？”


    云霁说：“不算什么新颜色，以前也出现过，只是你没看到。”


    沈云浮问：“什么时候？”


    云霁说：“在私人行星上，你给沈念沈怀戴徽章的时候。”


    沈云浮想了想。“我那时候没注意，光顾着看沈念沈怀的脸了，他们俩长得太像了，一时间有些好奇。”


    穿梭机在黑色的太空里安静地飞着。舷窗外的星星一动不动，只是偶尔闪几下。


    沈云浮坐在云霁对面，中间隔着那张窄桌板。


    他把毯子给云霁披上之后就没挪开，上半身微微往前倾着，手肘撑在桌板上，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


    这个姿势让他离云霁近了不少，大概只有半个胳膊的距离。


    “你想睡就睡，到了叫你。”沈云浮说。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舱室里听得很清楚，带着一点低沉的尾音。


    云霁靠在座椅里，毯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几缕被毯子蹭乱的头发。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睡不着。”云霁说。


    声音闷在毯子里，听起来有点懒，又有点燥。


    沈云浮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了一点，落在毯子边缘露出的那一点点光上。


    云霁的触手从领口探出来，紫色的，光线不亮，但在这昏暗的舱室里显得很扎眼。


    “你的触手在亮，紫色的。”沈云浮说。“睡着的时候水母须也会跟着休息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睛没有从触手上移开。


    云霁终于睁开眼了。


    他侧过头看着沈云浮，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两秒。


    舱室里的空气好像变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