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密码是空白的，光标在密码栏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在等什么的眼睛。


    沈云浮说：“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


    云霁输了进去。屏幕显示：密码错误。


    沈云浮说：“是你的生日。”


    云霁输了进去。还是错误。


    沈云浮说：“沈念和沈怀的生日。”


    云霁输了进去。依然错误。


    苏南靠在墙上，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数据接口架上那个架子明显不是设计来放咖啡杯的，杯底只搁了一半在上面，看起来随时会掉。


    秦墨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两秒，伸手把它拿了过来端在自己手里。


    苏南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


    “会不会是沈云浮的生日？”苏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云霁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沈云浮一眼。沈云浮也在看他。


    云霁输了沈云浮的生日。


    屏幕跳转了。


    最不想要也是最需要的结果。


    登录成功。


    桌面是一个极简的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归墟”。


    秦墨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推了推眼镜：“归墟。神话里海中的深渊，万物所归、众流所聚的地方。取名的人有点文化。”


    苏南说：“别掉书袋了，打开看看。”


    云霁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长长的名单。


    不是他们之前查到的那样，是七十九个。


    七十九个买家。七十九个编号。七十九笔交易记录。


    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交付方式、经手人签名。


    整整齐齐的，像一本账本，一个帝国科学院首席科学家、皇室血脉携带者、虫族样本研究项目负责人，亲手做的账本。


    苏南站在云霁身后看到了这行字。


    她的手从数据板上滑了下来数据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安静到能听见电流声的房间里像一颗小炸弹炸开了。


    秦墨蹲下去捡起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很轻。


    轻到不像是苏南说出来的话。


    秦墨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你没事吧”那种废话，只是把手里的咖啡杯递还给了她。


    苏南接过咖啡杯，端着，缓解一下心情。


    名单的最后一行写着帝国皇室。


    金额栏写着无。


    备注栏写着样本用于制造虫族女皇信号模拟装置，共生产七台。已确认使用三台，剩余四台存放于帝国主星皇室直属基地，位置不详。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数据接口上的指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着，像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那些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的，把所有人的表情都切成了一帧一帧的。


    云霁的触手灭了。脸上透露出了明显的失落，愤怒。


    最后云霁还是把终端上的文件夹拷贝到了苏南的数据板上，退出登录，关了终端。


    屏幕从亮变黑，那行“请登录”消失了，深蓝色的背景也消失了。


    整个房间只剩下了数据接口上的那些小灯，红红绿绿的，没有温度地亮着。


    沈云浮走过来，握住云霁的手。


    没有松开。


    他的手指很凉。


    苏南把数据板收进背包，拉好拉链，拉了两遍，生怕得到的数据被抢走。


    “七十九个买家，”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那种调子，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点不一样“七台装置。四台下落不明。帝国皇室。这些数据足够让沈渊从那个位置上下来了。”


    秦墨靠在墙上，把那本书放回了口袋。他放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怕放快了会把书弄皱似的。


    “不是沈渊一个人的事，”他说，“是整个系统。从样本的采集、运输、销售到装置的生产、部署、使用每一个环节都有不同的人在做。


    沈渊只是开了个头，后面的链条是自动运转的。”他停了一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银白色门，“没有他，链条也不会断。”


    回声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那就把链条上的每一个环都砍断。”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回声的兜帽动了一下：“我说错了吗？”


    苏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说了一句：“没说错。就是有点暴力。”


    回声说：“暴力不好吗？”


    秦墨伸手拍了拍回声的头顶，斗篷的布料在他手指下面陷下去一块。“暴力挺好的，”他说，“但暴力之前得先搞清楚哪一环该砍、哪一环不该砍。砍错了，链条没断，手先断了。”


    回声想了想，说：“那就搞清楚再砍。”


    沈云浮叫了一声：“苏南。”


    “嗯。”


    “数据板给我。”


    苏南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把数据板从背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沈云浮接过去，单手翻开了那七十九个买家的名单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拇指在翻页的时候微微用力，每一页都翻得很慢。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手在发抖，像是在寻找某个名字。


    云霁握住了他那只发抖的手。


    两只戴着戒指的左手交握在一起。


    戒指碰着戒指，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叮的一声。


    沈云浮把数据板还给苏南。


    “走吧，”他说，“回去。”


    苏南把数据板放进背包里。


    几个人走出房间。


    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上了，银白色的门和银白色的墙壁融为一体，像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沈云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回去之后打算先做什么？”


    云霁想了想。“先吃饭。饿了。”


    沈云浮笑了一下，然后从底下拉住了云霁微微冰凉的手。


    苏南走在最前面，声音从走廊的那一头飘过来：“行，回去吃饭。吃完再想怎么砍链条。”


    秦墨在后面接了一句：“我想吃面。”


    回声说：“我也想吃面。”


    苏南说：“食堂今天好像做红烧肉。”


    秦墨说：“红烧肉也行。食堂的红烧肉比面好吃。”


    回声说：“那还是面好吃。”


    苏南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


    秦墨和回声同时说：“不能。”


    云霁走在沈云浮旁边，金色的触手亮着，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小盏灯笼。


    沈云浮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他们从b12走到b11，从b11走到b10。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第64章 出发之前


    下午回到宿舍的时候，云霁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色的钥匙，就是数据中心那把，刻着c-01的那把，放在了茶几上。


    苏南已经走了。秦墨和回声也跟着一起去处理后面的事情。


    沈念和沈怀在阳台上，两个人蹲在那盆新买的仙人掌前面，沈念在数刺，沈怀在旁边看着。


    沈云浮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云霁面前，一杯自己端着。他没坐下，靠在书架边上。


    顺带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把钥匙。


    “那把钥匙开的那个房间，里面的东西被孟远舟拿走了。


    孟远舟把东西交给了军部，证物袋里除了钥匙还有一沓纸，是那四台装置的下落。”


    云霁的触手探出了一根，淡蓝色的。


    沈云浮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翻了翻。“顾深查到了那四台装置的存放地点。三台在帝国主星地下，和沈念沈怀住过的那颗行星差不多的地方。另一台在归墟。归墟那台是孟远舟亲手交出去的，交的人就是那个姓陈的退伍少校。”


    云霁把那根触手按了回去。“沈归查到的那个退伍军人也姓陈。同一个人。”


    沈云浮点了点头。


    阳台上，沈念数完了刺，站起来转过身，手里拿着那张写满了数字的纸，他每次数完仙人掌的刺都会把数字记下来。两个人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