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云霁说。“他们的手在抖。从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就开始抖了，一直到拿下来才慢慢停下来。他们没有问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话一直很少。”


    沈云浮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云霁的手。


    两只左手，两只戴着银色戒指的左手，五指交握。


    云霁的戒指碰到沈云浮的戒指，戒指比爱人更先亲吻。


    沈云浮盯着云霁的领口，忽然问了句：“你的触手……在亮吗？”


    云霁低头瞥了一眼，随口应道：“在亮。”


    “什么颜色？”


    “蓝色。”云霁回答得干脆。


    沈云浮眯起眼睛：“蓝色的？我又不是色盲，那明明是粉色。”


    “蓝色。”云霁重复了一遍，语气淡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离太远了，看不清。”


    沈云浮不信邪，干脆歪过身子凑近了些。肩膀挨着肩膀，他能感觉到云霁衣料下隐隐的温度。他从上方往下瞄领口透出来的光，粉粉嫩嫩的，再明显不过了。


    “你看，”沈云浮指着那团光，“粉的。”


    他没有戳破，只是握紧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没有一盏灭掉。


    这大概是整个医院里灯管最多的走廊，天花板上每隔一米就有一根日光灯管，把人从头发丝到靴底都照得纤毫毕现。


    没有阴影，没有昏暗，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些白光下面无处可藏。


    沈云浮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拨了一下他的刘海：“你头发真的长了，挡眼睛了。”


    云霁没躲，只是垂下眼皮看了一眼那缕碎发：“你上次说过。”


    “上次说完你也没剪啊。”沈云浮把手收回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没时间剪。”


    “现在不是有时间？”沈云浮朝四周比划了一下。


    云霁抬了抬下巴，示意满屋子的档案柜：“现在在档案室，怎么剪。”


    沈云浮想了想，眼睛一亮：“回去剪。我帮你剪。”


    云霁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眼神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你会剪头发？”


    “不会。”沈云浮理直气壮，“但可以学。”


    两个人站在那面被封死的灰色墙壁前面，手还握着，戒指还碰着戒指。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云霁先松了手。“走吧。回去剪头发。”


    沈云浮弯了一下嘴角。“你确定让我剪。”


    “你剪成什么样我就留什么样。反正平时也没人看我。”说完他转身朝走廊出口走去。


    沈云浮跟了上来走在他左边。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经过a区那些深灰色的门时，云霁的触手一直在亮着，粉色的光隔着战斗服的布料透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沈云浮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了。“云霁。”


    “嗯。”


    “回去之后我给你剪头发，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沈云浮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把很小的钥匙。


    银色的，编号c-01，是苏南刚才发的那张照片里的那把，他用通讯器翻了拍之后找人做了个一模一样的，钥匙上还刻着编号。


    “这是假的。真的那把在军部审查室孟远舟的证物袋里。你明天去见他的时候帮我看看那把真钥匙，背面除了c-01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云霁把那把假钥匙拿过来放进口袋里。“为什么不自己去。”


    沈云浮想了想。“他不想见我。他是虞晚的学生，我是虞晚的儿子。他看到我会想起虞晚，会想起那些他不愿意想起来的事。


    你不一样，你是s-07，你是被辜负的那个。他欠你的比我多，他看到你会更有说话的欲望。”


    两个人从b区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电梯前。沈云浮按了一下按钮，门开了。


    两个人走进去，电梯往上升，数字从b2跳到b1再从从b1跳到1。


    云霁盯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口：“你刚才说，这把钥匙是你找人做的？”


    “嗯，找姜术做的。”沈云浮把手插进口袋，语气轻飘飘的，“他什么都能做。”


    “你让他做他就做？”云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欠我一条命。”


    云霁嘴角抽了抽：“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对啊，”沈云浮笑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上次说的是他欠我一条命，这次说的还是他欠我一条命两次说的是同一件事。”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堂的灯光涌进来，比地下那些日光灯更亮，白得发蓝，白的不近人情。


    两个人走出电梯穿过大堂，走出医院后门。


    巷子里路灯亮着，苏南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熄火。


    车灯亮着，车里坐着秦墨和回声，苏南靠在驾驶座上用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耐烦的敲着。


    沈念和沈怀站在车旁边，并排靠在车门上，两个人的头微微仰着看着巷子上方那一小片被高楼切割成方形的天空。


    模拟出来的星星在那一小片方形里亮着，不多，只有三四颗，但两个人看得很认真，看到云霁和沈云浮出来了才把目光收回来。


    沈念问了一句。“可以回去了吗。”沈怀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动了一下，从车门上直了起来。


    两个人都在等云霁的答案。


    云霁拉开了车门。“回去了。”


    沈念先上了车，沈怀跟在后面。


    两个人坐进后排身体挨着，肩膀靠着肩膀，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云霁坐进副驾驶，沈云浮坐在沈念旁边。


    苏南发动车子，车灯亮了，照亮了前方那条通往军部宿舍的路。


    沈云浮在车里说了一句。“明天去见孟远舟，我陪你去。”


    云霁没有回头声音从副驾驶飘过来。“你不用陪。你明天要去皇宫见沈渊，他找你有事。”


    沈云浮沉默了片刻。“他去过了。今天下午的会议不是他主持的，他去了私人行星，回来之后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在等我主动去见他。”


    苏南从后视镜里看了沈云浮一眼。“殿下，您去吗。”


    沈云浮说。“去。但不是明天。明天我陪云霁去见孟远舟。”


    苏南和云霁同时沉默了。


    车厢里安静了。


    沈念和沈怀靠在座椅上合着眼，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沈怀抬手轻轻把沈念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面扫过，光线明灭交替地在每个人的脸上划过。


    云霁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戴着那枚戒指。沈云浮从后排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枚戒指在路灯的光线中一下一下地闪着。他的手也戴着戒指。


    两枚银色的光圈在同一辆车里在不同的位置上被同样的光线反复照亮。


    秦墨从后排的角落里朝云霁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那段手腕上露出的触手末梢，粉色的光从战斗服的袖口边缘透出来，一亮一灭的，像心跳。


    他把目光收回了书页上。


    第57章 沈造型师在线理发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苏南帮云霁打开了宿舍的门。


    沈念和沈怀走了进去，苏南站在门口，秦墨和回声这两个小尾巴站在她后面。


    苏南把背包往云霁手里一递，语气干脆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今晚让他们早点睡，明天早上我来接他们去食堂你忙你的。”


    云霁接过背包，点了点头：“好。”


    苏南没再多说，转身就走。秦墨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踏过走廊。感应灯在他们经过时亮起，又在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沈念沈怀二人看着这间白天已经参观过的房间，灯光下的客厅和白天阳光下的客厅看起来不太一样。


    沈念问了一句“我们的房间在哪”，云霁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


    沈念背着行李袋走过去推开了门，沈怀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进去之后门没有关，灯光从房间里透出来映在走廊的地板上。


    云霁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开着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小的声响，行李袋放在地上的声音，拉链拉开的声音，书被放在桌面上摞起来的声音。


    沈云浮站在云霁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他忽然开口：“你今天去医院的时候，一直在看沈念和沈怀。”


    云霁没否认：“他们第一次去那种地方，怕他们不习惯。”


    “你自己也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沈云浮顿了一下，像是怕他误会，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说医院我是说地下档案室。去面对那些东西。”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两年前，你第一次看到虞晚的年度总结时，你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苏南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发现你还在那里。”


    云霁沉默了几秒。“苏南跟你说的？”


    “她什么都没说。”沈云浮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很平，“我查了军部大楼的出入记录。你那天晚上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苏南的卡在第二天早上刷开了门。”


    他顿了顿，“我看到了那条记录。”


    沈云浮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剪头发吗？”


    “嗯，”云霁说，“在宿舍剪。”


    “剪刀呢？”


    “苏南包里有一把。她走的时候把背包留下来了。”云霁弯腰从背包侧面抽出那把剪刀银色的，不大，刀刃在灯光下冷冷地反了一下光。


    他走进卫生间，把剪刀搁在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冲着刀刃哗哗地淋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