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沈云浮跟过来,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
卫生间本来就小,两个人站进去连转身都费劲。
沈云浮很识趣地卡在门框上,半个身子还在走廊里,一副“我没占地方”的模样。
云霁把剪刀擦干,转过身,发现他还在那儿杵着,皱了皱眉:“你进来。站在外面我怎么剪。”
沈云浮这才迈进来,面对面站在他面前。卫生间的灯是白色的,比客厅亮得多,把两个人的脸照得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云霁举起剪刀,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沈云浮立刻伸手把剪刀接了过去,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似的:“你来剪吧,我怕剪坏了。”
云霁看着他:“你说你帮我剪的,现在又让我自己剪?”
“我没说帮你剪啊。”沈云浮一脸无辜,但嘴角已经不太听话地弯起来了,“我说‘我帮你剪’那是一个邀请。你答应了,现在剪刀在你手里,主动权在你。”
云霁盯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挂着一种得逞之后拼命不肯承认、却怎么也藏不住的笑,嘴角弯着,眼尾也弯着,整个人都在发光。
云霁说:“低下头。”
沈云浮就低下头。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洗手台前,白炽灯从头顶打下来,把影子缩成脚底小小一团。
云霁比沈云浮矮一些,沈云浮一低头,两个人的视线刚好撞在一条水平线上。
云霁伸出手,把沈云浮额前的头发拨起来。
头发确实长了,刘海几乎盖住了眉毛以前沈云浮从来不会让头发长到这个长度。
云霁记得。
刀刃贴着沈云浮的额头边缘,悬在那里,迟迟没动。
沈云浮抬着眼睛看他:“你不剪吗?”
“在看你的头发。”云霁的目光落在那几缕碎发上,语气像在说一个很平常的发现,“在想你现在看起来不像太子,像个普通人。”
沈云浮没躲,就着那个低头的姿势笑了一下:“我现在就是普通人。帝国储君的身份是别人给我的,不是我自己选的。”他顿了一下,“普通人不用选,生下来就是。”
云霁没有接话。
他把剪刀合上了咔嚓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伸出手,把沈云浮额前那缕被拨起来的头发轻轻拂到一边,指尖贴着他的额头滑过去,停留了大约两秒。
沈云浮的体温从指尖传过来,比他的高一些,大概是因为沈云浮刚打外面走进来,身上还带着走廊里没散尽的暖意。
沈云浮没动,也没催。
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放轻了一点:“怎么不剪了?”
“你明天去见孟远舟。”云霁把手收回来,低头把剪刀搁回洗手台上,动作不紧不慢的,“头发剪了太刻意,像你专门为了见他收拾过。你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他看到你更放松。”
沈云浮直起腰,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眼里带着一点笑意看着云霁:“你是怕我剪坏了丢人还是怕我剪坏了,明天见孟远舟不好看?”
云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抽出洗手台边叠好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刚碰过沈云浮额头的那根手指,然后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云霁把剪刀放回了洗手台上说都有。
沈云浮伸手把剪刀拿了起来。
他的手从云霁的肩膀旁边伸过去,手臂贴着云霁的肩膀,两个人的身体靠得很近。
他把剪刀放在洗手台更里面的位置,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云霁的耳垂。
云霁的耳垂是凉的,手指是热的,碰到的时候云霁的耳朵动了一下,条件反射。
沈云浮看着他的耳朵。“你的耳朵会动。”
云霁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的耳朵也会动。”
沈云浮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我的不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得有些可爱,“我刚才试了。”
云霁的触手从战斗服下面探了出来,两根,粉色的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沈云浮伸出手指在其中一根触手的末梢上拨了一下,触手像被挠了痒痒缩了一下,然后又探了出来,这次是四根,全是粉色的。
两个人的身体还保持着那个很近的距离,沈云浮的手还垂在云霁的肩膀旁边,手指的关节刚好抵着云霁的上臂。
卫生间里的灯光太亮了,亮到两个人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无所遁形,沈云浮眼尾的弧度,云霁耳根处慢慢蔓延开的红色。
沈云浮低了一下头,嘴唇落在云霁的额头上,只碰了一下,很轻,像被羽毛扫过。
云霁没有躲。
他的触手从四根变成了七根,全部亮了,粉色的光把整个卫生间照得像一个粉色的盒子。
沈云浮直起身看着云霁的脸,问他现在什么颜色。
云霁忽然开口:“粉色。”
沈云浮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我知道是粉色。”他眼神从触手移到了云霁脸上,带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我问的是你现在的心情。”
云霁垂下眼,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你的问题太多了。”
沈云浮没再追问。
他只是靠回门框上,目光慢慢落回那道粉色的光晕上,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云霁听:“你的触手在回答。”
沈念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在安静的宿舍里听得一清二楚。“云霁,你的房间在漏水吗,怎么是粉色的光。”
云霁从卫生间走出来,沈念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衣,苏南给他们买的,皱巴巴的刚从行李袋里拿出来的。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从卫生间门缝里透出来的粉色光,又看了看云霁的脸。
沈念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带着一种小孩特有的、不依不饶的好奇:“你在洗澡?”
云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粉色光晕正从衣料下面透出来,一明一暗地闪着,像某种不太安分的心跳。
他面不改色地把衣领拢了拢:“是洗澡。”
沈念已经凑过来了,个子不高,眼睛倒是很尖。他歪着脑袋盯着他的领口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一脸“你骗不了我”的表情:“那为什么是粉色的?”
沈云浮从卫生间走出来门开大了,粉色的光涌出来照亮了走廊的一小段。
沈念看到沈云浮在卫生间里面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明白,又从明白变成了一种宴衫婷“我不该问”的表情。
他往后退了一步说不打扰你们了,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
云霁站在走廊里,他的触手还是亮的七根全亮粉色的光在没有开灯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亮。
沈云浮站在他身后把走廊的灯打开了。白光涌出来粉色的光被压下去了一些但还在。
走廊里只剩云霁和沈云浮两个人。云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领口附近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沈念看到了。”
沈云浮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甚至还往沈念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迟早会看到。”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云霁那还在透光的领口上,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早看到比晚看到好他有更多的时间适应。”
云霁没说话,但攥着领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那道粉色的光又亮了一点,像是在替他叹一口气。
云霁走进自己的房间,沈云浮跟在后面。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窗户,床上铺着军部发的灰色床单,枕头叠放在床头,叠得很整齐。
云霁在床边坐下来,他的触手还在亮着,收不回去也熄灭不了。
沈云浮站在他面前伸出手,云霁把下巴搁在他的掌心里,沈云浮的手指收拢了一下。
沈云浮抚摸着云霁的脸颊,说了句:“你的脸是热的。”
“房间里太热了。”云霁微微偏头。
“房间里的温度是恒温控制的,”沈云浮不紧不慢地说,“一直是二十二度。”
“我没感觉到一直是二十二度。”云霁的声音低下去半度,像是自己也不太信这句话。
沈云浮低下头,凑近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距离一点点缩短近到鼻尖碰到了云霁的鼻尖。
云霁的睫毛在他皮肤上飞快地刷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然后沈云浮把嘴唇压了上去。不再是碰额头那种轻碰,是真正的亲吻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几秒。
安静的几秒。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瞬间云霁的触手从粉色变成了明亮的金色。金色的触手从战斗服的领口、袖口、所有缝隙里透出来,张牙舞爪的伸长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比天花板上的灯管还亮。
沈云浮直起身,低头看着云霁的脸。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抿了一下。
“金色的,”他说,“比上次更亮。”
“上次是哪次?”云霁的声音有点哑。
“在私人行星上。你看到沈念沈怀照片的时候。”
“那次不是金色的,”云霁抬起眼睛看他,“那次是琥珀色的。你说错了。”
沈云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那就是我记错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但现在这个是金色的。我知道意思。”
云霁没问金色的意思是什么。
他低下头,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戒指。
戒指还在那里,冰凉的金属环静静贴着他的指腹。
沈云浮在他旁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沈云浮侧过头,在他头发上吻了一下,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快要入睡的柔软:“你要不要睡觉了?明天还要去见孟远舟。”
“你先回去。”云霁说。
“好。”沈云浮也没再赖着留下来,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云霁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