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2章 安置“新家”


    苏南还是从楼下搬了一个花盆上来。


    陶土的，深褐色，直径大概有她两臂合围那么宽，抱在怀里几乎看不到她的脸。


    秦墨从厨房出来接了一把，两个人把花盆抬到阳台上，放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陶土表面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盆底的孔洞透出一小圈光亮。


    沈念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低头看了看那个空花盆，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棵桐树，回过头来问云霁什么时候种。


    云霁“下午去买树苗。”沈怀也站了起来，走到沈念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门口，风吹进来，把沈念的头发吹了一下。


    苏南拍了拍手上的土，拿起数据板开始列买树苗需要的清单。


    秦墨靠在厨房门框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已经读完的小说，翻到第一页又重新看起，大概是找不到新的书，只好把旧的重读一遍。


    回声站在走廊里没有进来，灰色斗篷被从阳台灌进来的风吹得贴在了身上，露出底下消瘦的肩线。


    沈云浮从书架旁边走过来，把那本《星际植物图鉴》放回了下层，确认沈念沈怀抬手就能够到，然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云霁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云霁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手背上那几道细小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很浅。


    沈云浮看了那只手一眼，把自己的手插进了口袋里。


    苏南从数据板上抬起头来。“树苗我去买。你们俩别去了，你们俩去只会买错。”


    云霁想说一句他怎么会连树苗都买错，但苏南已经把数据板夹在腋下开始穿外套了，秦墨也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把书塞进口袋。


    回声也从走廊里走进来站在门口。三个人像一支分工明确的行动小组，把买树苗的任务领走了，留下宿舍里四个人云霁，沈云浮，沈念，沈怀。


    窗户开着，风一阵一阵地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沈念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本《星际植物图鉴》翻到了杜鹃那一页。


    沈怀坐到他旁边，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头挨着头，像两株被风吹得靠在一起的植物，分不开也不愿分开。


    云霁站在窗边看着他们，沈云浮站在他旁边。


    阳光在三个人之间缓慢地移动着，从地板爬到茶几，从茶几爬到沙发扶手。


    沈念的头从书页上抬起来，看着云霁。


    他问了一句云霁没想到会从沈念嘴里听到的话，“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的手朝沈云浮的方向比了一下，动作不太自然，在空中的弧线画得像是从没做过这个手势。


    沈怀也抬起了头，看着云霁，又看着沈云浮。


    阳台上的风大了些，吹得窗帘摆动幅度更大了。


    云霁的触手从战斗服下面探出了两根，淡蓝色的，光很弱，在阳光底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沈念的眼睛大概是训练过的，在那间没有阳光的房间里住了二十年，他对微弱的光线比任何人都敏感。


    沈念看着那两根触手。


    “变了。刚才还是淡蓝色，现在有一点粉。”


    沈云浮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不明显，像一杆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的秤。


    云霁把那两根触手按了回去。“阳光晒的，不是变色。”


    沈念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里写着一个大大的“不信”。


    沈怀在这时候忽然开口了。“陆爷爷说，人的触手不会因为阳光变色，只会因为心情变色。”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句话的准确表述，“陆爷爷说的是，触手是骗不了人的东西。人会说谎，触手不会。”


    云霁看着沈怀，沈怀看着他，两双紫色的眼睛在午前的阳光中对视了一瞬。


    沈怀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提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从可靠渠道获取的事实陆北川说的，那就是对的。


    沈云浮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银色的，小小的，一枚戒指。


    素的，没有纹饰，没有镶嵌，只是一道银色的圆环，表面磨砂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沈念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沈怀也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两个人同时把目光移到沈云浮脸上。


    沈云浮说，“这是我跟他的事。”他没有拿起来，手还搭在茶几边缘。


    沈念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云霁的触手那两根触手已经变成了明显的粉色，在阳光下像两片被揉皱的粉色花瓣。他大概不需要再问了。


    沈怀把书翻到了下一页，是一张开着小白花的植物的照片，他问沈念这叫什么，沈念说不知道，两个人都没有再追问戒指的事。


    他们的默契在这类事情上运转得很快，大概是二十年里已经习惯了在某个话题刚一冒头的瞬间就同时收手，不去碰那根容易让彼此都沉默的线。


    云霁把那枚戒指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戒指很轻，做工很好，内壁刻着两个字母y&s。


    他把它握在手心里，金属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一点。


    他问沈云浮什么时候做的。


    沈云浮说，“从私人行星回来的第二天。那天晚上没睡着，让顾深去找人做的，加急，三天赶出来的。”


    食堂那顿午饭吃得比早饭热闹。


    苏南和秦墨买完树苗回来，手上全是土，在食堂洗手间洗了半天才洗干净。


    回声没有跟进来，靠在外面走廊的墙上，灰色斗篷被风吹得贴住了身体。


    食堂里人多，他大概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


    姜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端着一个餐盘坐到云霁对面，餐盘里堆了三个菜一份饭一碗汤。


    他今天依旧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夹在耳朵上，油渍在工装胸口的位置上又多了一块，大概是上午又修了什么设备。


    “树苗买了？”他问。


    苏南说买了，桐树，一米多高，根上带着土球，下午就种。


    姜术点了点头，扒了一口饭。“种的时候坑挖深点，土压实。别种歪了，歪了长不大。”


    秦墨从旁边接了一句。“你还会种树？”


    “修船和种树差不多。都要打地基。”


    苏南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沈念在吃一份糖醋排骨。


    他吃第一块的时候愣了一下，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看着那块剩下的排骨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苏南说是猪肉，加糖和醋炒的。


    沈念说甜，好吃，这是他吃到糖和醋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之后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沈怀在吃一份清炒时蔬，嚼得很慢，像在分辨每一种蔬菜的形状味道。


    云霁吃得很慢，筷子夹起来放下，放下了又夹起来。


    那枚戒指在他口袋里，金属被体温捂热了贴着指腹，他每次把手伸进口袋都会碰到它。


    沈云浮坐在他旁边，面前是一碗米饭和一杯黑咖啡。


    他用筷子把米饭拨来拨去，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苏南从碗沿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们俩一眼。“你们俩今天不怎么吃饭。”


    沈云浮说，“早上吃过了。”云霁说了句“不饿”。


    苏南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移了一次，没有追问，继续喝她的汤。


    姜术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下午种树我要去。你们不会种，种死了浪费钱。”他说“浪费钱”三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像这棵树苗的钱是他出的。


    苏南说树苗的钱是她出的。姜术说你出的钱也是钱。


    吃完午饭从食堂出来，阳光正烈，是那种模拟出来的正午日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沈念用手背挡了一下眼睛，沈怀也用手背挡了一下，两个人并排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像两棵刚从温室搬出来的幼苗被阳光晒得有些不知所措。


    沈云浮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沈念旁边，把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刚好挡住了最刺眼的那片光，他的影子落在沈念身上，沈念的手从额头上放了下来。


    云霁看着那个画面，触手又亮了，粉色的，在白色的战斗服上显得格外扎眼。


    苏南在身后咳了一声，云霁把触手按了回去，动作很快，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苏南的声音从他身后飘过来，不大。“你不用按回去。我们都看到了。”


    云霁没有回头。心想他只是觉得沈云浮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走下台阶，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沈云浮从后面跟上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星际植物图鉴》，是沈念刚才落在食堂桌上的，书页间夹着一片从窗外摘下来的桐树叶子，绿得发亮。


    第53章 种下梧桐，表明吾爱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宿舍楼下的空地照得发白。


    姜术已经在那里了，脱了工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胳膊上全是土。他蹲在一个挖了一半的坑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坑的直径比苏南买回来的花盆还宽出一圈，深度大概到他膝盖。


    苏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棵桐树苗，根部的土球用麻布裹着，麻绳捆得很紧，是秦墨系的，系了个死结。


    “树苗给我。”姜术站起来，接过树苗，把土球放进坑里比了比，皱了皱眉，“坑浅了，再挖十公分。”他又蹲下去继续挖。


    秦墨从楼道里搬出一张折叠椅，放在阴凉处，回声坐了上去。


    灰色斗篷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有些热，但他没有脱，只是把兜帽往下拉了拉，挡住了大半张脸。


    沈念和沈怀站在不远处，两个人都盯着那棵树苗看。


    沈念手里还拿着那本《星际植物图鉴》，翻到了桐树的那一页，低着头对比书上的照片和面前这棵还裹着麻布的树苗，对比了半天，说了一句“叶子是一样的”。


    沈怀说“根不一样，书上看不到根”。沈念把书合上了。


    云霁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桶水。


    桶是军部发的塑料桶，深绿色的，平时放在宿舍卫生间里，沈云浮走在他后面，手里什么也没拿，但他的袖子卷到了手肘，小臂上有一道被树枝划过的红痕，不太明显。


    苏南看到了那红痕。“殿下，您手上的伤。”


    沈云浮低头看了一眼。“没事。搬树苗的时候蹭了一下。”


    苏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递过去，他没接。“不用，已经不流血了。”


    苏南把创可贴收回了口袋，看了云霁一眼。


    云霁的触手从战斗服下面探出了两根，淡蓝色的，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