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指挥官，秦墨说他想跟你聊聊归墟的事。”
云霁看向秦墨。秦墨坐在苏南旁边，手放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秦墨开口了：“我在归墟有一个认识的人。不是朋友，是欠我一条命的人。如果我能在灰烬找到他，他可能会帮我们。”
“什么条件？”云霁问。
秦墨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不用条件。他欠我的。”
云霁看着他的动作。擦眼镜，秦墨紧张的时候会擦眼镜。但他说“他欠我的”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平得像一面镜子。
“那个人是谁？”沈云浮问。
秦墨把眼镜戴上。“在归墟，人们叫他‘回声’。因为他只重复别人说过的话，从来不自己开口。但他不是哑巴，他是不想说。”
“为什么？”
秦墨沉默了片刻。“因为他说的上一句话，害死了很多人。”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苏南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了一下。顾深的目光从舷窗上移了过来，第一次对秦墨投出了一个超过半秒的注视。
云霁没有追问。秦墨既然愿意说这么多，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说更多的准备。但那是之后的事，不是现在。
“到了灰烬之后，你跟在我身边。”云霁说。
秦墨看了他一眼。“指挥官，我说过那个人只见我一个人。”
“那我在外面等。你不能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外。”
秦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云霁的目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好。”
沈云浮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颗递给了云霁，一颗剥开塞进自己嘴里。
“吃糖。”他说。
云霁接过糖，没有吃，放在手心里。浅蓝色的，透明的，和之前那颗一样。
“你为什么总给我糖？”
“因为你太瘦了。”
“我的体脂率是军部标准。”
“军部标准太低了。我看着不舒服。”
云霁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这次他没有把它捂化，而是放进了口袋里。
沈云浮看到了，没有说话。
穿梭机飞出了小行星带，进入了一片空旷的星域。舷窗的遮光板自动升起来，外面的星光洒进来，把机舱照得朦朦胧胧的。
苏南打了个哈欠，把牌收进了盒子里。秦墨把耳塞重新塞回了耳朵。顾深闭上了眼睛。
云霁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的星星。
沈云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像怕吵醒谁。
“云霁。”
“嗯。”
“你刚才睡着的时候，说了一句梦话。”
云霁的身体微微绷紧了。“我说了什么？”
沈云浮没有立刻回答。云霁等了几秒，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沈云浮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叫我哥了。”
云霁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没有。”他说。
“有。”
“我没有。”
“你有的。你说‘哥，别走。’”
云霁盯着沈云浮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灯光太暗了，他看不太清，但沈云浮的表情不像是编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触手没有亮。说明他不紧张，不害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叫了“哥”。
在梦里，在他自己都记不住的梦里，他叫沈云浮哥。
“可能是睡糊涂了。”云霁说。
“嗯。”沈云浮的语气很平静，“可能是。”
但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不管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挺高兴的。”
云霁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浅蓝色的糖。糖块的棱角还在，没有被体温捂软。
“沈云浮。”
“嗯。”
“你比我大。”
沈云浮愣了一下。“你查到了？”
“猜的。你看起来比较老。”
沈云浮沉默了片刻。“云霁，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刚才说你沉？”
“没有。我在陈述事实。”
沈云浮看着他，云霁看着舷窗外的星星。舷窗的玻璃上倒映出沈云浮的轮廓，坐在他斜后方，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搭在座椅扶手上，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云霁。”
“嗯。”
“你刚才那句话‘你看起来比较老’等你睡醒了我再跟你算账。”
“你现在算。”
“你现在需要休息。等你休息好了，算起来才有意思。”
云霁没有说话。他把座椅调低了一点，把毯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之前，他说了一句。
“沈云浮。”
“嗯。”
“你手麻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活该。”
沈云浮在他身后笑了一声。笑声不大，闷闷的，像是怕吵到别人。
云霁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缩进了毯子里。
第21章 灰烬的引力
云霁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晃醒的。
整个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天花板。触手唰地全出来了，七根同时撑开，像一把倒过来的伞，把他稳稳地固定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一看，其他人都在座位上坐着。苏南系着安全带，秦墨系着安全带，顾深系着安全带，沈云浮沈云浮没系，他的手正伸在半空中，像准备接什么东西。
“醒了？”沈云浮把手收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早饭吃了没有。
“怎么回事？”云霁把触手收回去，坐回座位，拉过安全带扣好。
苏南转头看他：“进入灰烬的引力场了。这颗行星的引力比预估的强了百分之四十，飞船在自动调整轨道。”
“百分之四十？”云霁皱了下眉。
“姜术说的。他说引擎撑得住，但降落的时候会有点颠。”
话音刚落，飞船又猛地颠了一下。云霁的触手又弹出来了这次只弹了两根，被他按了回去。
苏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墨也没说话，但他把安全带又紧了紧。
驾驶舱的门开了，姜术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工装上又多了几道油污，头发比上船的时候更乱了，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降落之后你们有六个小时。”他说，“六个小时之后，不管你们回不回来，我都会走。”
沈云浮看着他。“为什么是六个小时？”
“因为灰烬的大气层里有腐蚀性粉尘。飞船的外壳涂层扛不住更长时间，六个小时是极限。”姜术把扳手插回腰间的工具袋里，“我不是在催你们，我是在说物理定律。物理定律不等人。”
他说完又钻回了驾驶舱。
苏南看了一眼数据板。“距离降落还有十五分钟。大家检查装备。”
云霁把战斗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检查了腰带上的脉冲枪和匕首。苏南在整理通讯器，秦墨把眼镜取下来擦了一遍又戴上。顾深从头到尾纹丝不动，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枪套上。
沈云浮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糖，一颗剥开塞进嘴里，另一颗放在座椅扶手上。
云霁看了一眼那颗糖。“给我的？”
“这里还有别人吗？”
云霁拿起来，剥开，塞进嘴里。还是太甜了。他没说话，把糖纸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口袋。
窗外，一颗灰蒙蒙的行星正在缓慢地变大。表面没有蓝色，没有绿色，只有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像一块被遗弃在宇宙角落的石头。行星的边缘有一层淡黄色的光环，不是冰晶组成的，是粉尘。无数微小的颗粒在太空中漂浮，被引力拉扯成一个扁平的圆环，在恒星的光芒照射下发出昏黄的微光。
舷窗上开始出现细小的划痕。是粉尘撞击的声音，像有人在用最细的砂纸打磨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