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然后他收回来,聚焦在周远舟身上。


    这个人身上有答案。关于三年前,关于两千七百条命,关于那个让虫族定向迁徙的信号。


    云霁把拳头攥紧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云霁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沈云浮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顾深站在三米外,像一尊尽职尽责的雕塑。


    “走,吃夜宵。”沈云浮说,语气轻松得像刚看完一场电影。


    “不去。”


    “你三个小时没吃东西了。”沈云浮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抛过来,“先垫着。”


    云霁接住一看压缩饼干。银色包装,军部标准配给。


    “你哪来的?”


    “从你的背包里拿的。程远那块被你说得我想吃吃看了,到底有多好吃。”


    “我没说过好吃。”


    “你说‘在那边吃好点’,那说明你觉得它好吃到可以让一个死去的人尝一尝。”


    云霁无语地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歪曲逻辑的能力简直可以单独作为一个武器类别。


    但他还是撕开了包装,咬了一口。


    压缩饼干的味道一如既往的难吃,又干又硬,像在嚼沙子和面粉的混合物。


    沈云浮也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一言难尽。


    “这东西,”他说,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程远说他吃了三年?”


    云霁看了他一眼。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落在阴影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云霁注意到他嚼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们会找出真相的。”云霁说。


    沈云浮看了他一眼。那双淡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浅,浅到像能看到底。底下的东西很沉,很重,压了很多年。


    “嗯。”他说,又咬了一口压缩饼干,“我知道。”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走廊里,嚼着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谁也没有再说话。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帝国中央星永远不落的太阳正以正午的姿态悬挂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短,很短,短到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路过的值班士兵看到这一幕,在心里默默地给今天的军部新闻加了一条头条:


    《太子殿下和云指挥官深夜在走廊吃压缩饼干,疑似感情不和只有饼干可吃》


    但真相是,有些时候,最难以下咽的东西,恰恰是别人递过来的唯一能咽下去的东西。


    云霁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把包装纸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塞进口袋。


    “明天的行动计划,”他说,“我会让苏南发给你。”


    “好。”


    “周远舟的事情,先不要打草惊蛇。”


    “好。”


    “你不要老是‘好’。”


    沈云浮歪头看他:“那我应该说什么?”


    云霁被他问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只是觉得沈云浮每次说“好”的时候,那种语气那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的语气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说‘知道了’就行了。”云霁最后说。


    “知道了。”沈云浮很配合。


    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云霁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沈云浮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云霁。”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在会议室帮我挡枪的时候,”沈云浮说,“是不是也挺紧张的?”


    云霁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沈云浮看到了他耳根上的红色,比压缩饼干包装上的银色反光还要明显。


    第10章 深夜的另一种可能


    云霁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纸袋,白色的,没有标识,放在门垫正中央,摆得端端正正。他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指触到了纸袋表面的温度温热的,放了没多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粥,一碟小菜,还有一张便签。


    粥是皮蛋瘦肉的,温度刚好入口。小菜是凉拌木耳,切成了规规矩矩的小方块。便签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


    “压缩饼干吃多了对胃不好。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云霁端着那碗粥站在门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已经开始不争气地泛红了。


    整个帝国会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而那个人两分钟前还在走廊里跟他吃压缩饼干,嘴上说着“知道了”,转身就去买了一碗粥放在他门口。


    这是什么操作?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行为。关心?讨好?还是单纯觉得他太瘦了想把他喂胖一点?


    云霁端着粥进了门,坐在沙发上,一勺一勺地喝完了。粥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那种暖意散开后,在四肢末端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


    他把碗洗干净,把纸袋折好,把便签夹宴 山进了床头那本没看完的书里。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数数。


    数到三百二十七的时候,他放弃了睡觉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翻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银色通讯器。


    沈云浮没有发消息过来。


    这很不正常。按照前几天的规律,沈云浮应该在分开后十分钟内发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


    云霁盯着空荡荡的收件箱,看了足足两分钟,然后把通讯器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担心任务或者会议,而是因为一个很蠢的原因沈云浮没有发消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他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会等人消息的人?他是云霁。帝国之刃。第七军团指挥官。半水母改造人。社恐晚期患者。这四个身份里的任何一个,都不应该出现“等人消息”这个症状。


    但他就是等了。


    等了很久,等到天花板上的灯光已经在他视网膜上烧出了一个模糊的光斑,等到他的触手从战斗服下面一根一根地钻出来,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把他整个人映得像一团沉在海底的、会呼吸的光。


    通讯器终于震了。


    云霁几乎是一个翻身把它从枕头底下掏出来的。


    沈云浮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文件柜,抽屉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档案袋。档案袋的脊背上印着编号和日期,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


    下面附了一行字:“军部档案室。周远舟的档案被人动过。不是今天,是很久以前。”


    云霁盯着那条消息,大脑飞速运转。有人很久以前就动过周远舟的档案,说明对周远舟的调查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有人比他们更早就在查这件事。


    谁?


    他正要回复,沈云浮的第二条消息来了:“猜猜我在档案里发现了什么?”


    云霁:“说。”


    沈云浮:“你求我。”


    云霁:“沈云浮。”


    沈云浮:“好吧好吧,我说。”然后发来了一张照片。拍的是档案里的一页文件,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折痕。内容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云霁放大照片,仔细看了那几行字。


    然后他的手指僵住了。


    那页文件记录的是二十年前帝国科学院“半生物兵器”计划的一份内部备忘录。备忘录上提到计划中有一个编号s-07的实验体,但这个编号后面用括号标注了一行字“非孤儿院来源。来源不明。建议进一步核查。”


    来源不明。


    云霁盯着这四个字,感觉自己的血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从孤儿院被选中的实验体。帝国的档案里是这么写的,苏南查到的资料是这么说的,他自己也是这么相信的。但现在这份备忘录告诉他,他的来源“不明”。


    “不明”的意思是,连帝国科学院的人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那他是从哪里来的?


    沈云浮的消息又来了:“你先别慌。来源不明有很多种可能,不一定是你想的那种。”


    云霁:“我想的哪种?”


    沈云浮:“你觉得你自己是虫族派来的间谍之类的。”


    云霁:“我没有这么想。”


    沈云浮:“你有。因为你发消息的速度变快了。你在紧张的时候打字会变快,上次在拍卖会现场你就是这样。”


    云霁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因为他确实在紧张,而且他确实打字变快了他刚才那句话只用了不到两秒就打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通讯器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拿起来。


    云霁:“你还发现了什么?”


    沈云浮:“暂时就这些。档案室有监控,我不能待太久。明天见面说。”


    云霁:“好。”


    沈云浮:“晚安。”


    云霁看着“晚安”两个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他想打“晚安”回去,但这两个字看起来太亲密了,像是什么关系很亲近的人之间才会说的话。他想打“好的”,又觉得太敷衍。他想打“明天见”,又觉得太期待。


    最后还是打了一个“嗯”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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