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有可能。”沈云浮把星图放大,指着那个边境坐标,“这个坐标位于虫族和帝国势力的交界地带,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管辖区。那里有一颗私人空间站,登记在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年的商人名下。我打算去看看。”
他说完,很自然地看向云霁。
云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看着我干什么?”
“一起去。”
“不去。”
“你不想拿回芯片了?”
“那是你欠我的。你自己去拿,拿回来还给我。”
“我不会还的。”沈云浮笑了一下,“我只会共享给你。而且,那颗空间站的安保系统是基于生物电场识别的。你知道的,整个帝国只有两个人的生物电场能骗过那种系统。”
云霁沉默了。
沈云浮母亲做的那个半生物兵器计划,一共活下来两个。一个是沈云浮,一个是云霁。他们的生物电场频率相似到足以欺骗绝大多数基于生物特征识别的安保系统。
沈云浮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那根被捏过的触手,现在还疼吗?”
云霁条件反射地护住了后肩。
“……不疼。”
“骗人。”沈云浮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过去,“特制药膏。我母亲留下来的配方,专门针对半水母改造人的神经痛。每天晚上涂一次,涂在触手根部。”
云霁看着那个小盒子,没有伸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沈云浮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兜,想了一会儿。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说,“最开始只是想看看你。帝国之刃,传说中的半水母改造人,我母亲手上唯一存活下来的非血缘实验体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后来呢?”
“后来你变成水母了。”沈云浮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一只巴掌大的、会害羞的、被我握着就会变粉的小水母。”
云霁又想跑了。
“所以现在,”沈云浮继续说,完全不给他插话的机会,“我的想法变了。我想知道这只小水母生气的时候是什么颜色,开心的时候是什么颜色,被夸的时候是什么颜色被亲的时候又是什么颜色。”
“够了。”云霁的声音差不多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云浮果然闭嘴了,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全息投影的蓝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映出彼此模糊的轮廓。远处走廊里偶尔传来值班士兵的脚步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云霁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后出发。”他说,声音恢复了指挥官该有的平稳和冷静,“我负责行动方案和安全评估,你负责后勤和情报支撑。任务期间,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沈云浮挑了挑眉:“听你指挥?”
“不服从就换人。”
“行。”沈云浮答应得很痛快,“听你指挥。”
他朝云霁伸出手,像是要握手。
云霁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两人的手刚碰到一起,沈云浮就用拇指在他的手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羽毛拂过,但云霁的整条手臂都麻了,触手“唰”地从后肩弹出来,差点没把斗篷掀翻。
他猛地抽回手,后退了两步,脸颊两侧连着耳根一起烧成了绯红色。
沈云浮把手收回去,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明目张胆的笑意:
“粉色。好看。”
云霁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沈云浮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诶,别走那么快,我们还得对一下三天的行程”
云霁走得更快了。
他要去找苏南。马上。立刻。现在。
他需要一个能治沈云浮的人,如果不存在的话他需要一个能把他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的办法。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斗篷口袋里的银色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只有一条新消息,发件人那一栏写着一个他并不陌生但也绝不想看到的称呼:
【沈云浮】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刚才忘记说了,你那根被捏过的触手上有个印记,我做的。意思是这只水母,归我了。
云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把通讯器塞回口袋,伸手在脸上狠狠搓了两把,试图把那些烫人的温度搓掉。
搓不掉。
完蛋。
第4章 不做人了
云霁一整个晚上没睡着。
宿舍的窗外永远是中午十二点的亮度。他把窗帘拉到最严实,又把枕头压在脑袋上,但脑子里那根弦就是松不下来。
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五点半好吧窗外也是五点半的亮度,跟中午没区别他终于放弃了,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对面墙上那面帝国军旗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了那个银色通讯器。
屏幕亮起来,那条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这只水母,归我了。”
云霁把通讯器翻过去,背面朝上扣在床头柜上。
过了三秒,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又翻过去。
又翻过来。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跟触手连着同一根神经明知道不该纠结的东西,偏偏就是控制不住地反复想起来。就像被捏住的触手一样,越挣扎越敏感,越敏感越忘不掉。
最后他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沈云浮这个人有病,确诊了。
然后把通讯器塞到了枕头底下,试图用物理隔绝的方式治好自己精神上的病。
结果是失败的,因为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又把它摸了出来,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沈云浮说在他触手上留了个印记。什么印记?在哪根触手上?他昨晚回来之后太忙了,根本没来得及检查。
想到这里,云霁从床上爬起来,脱了上衣,走到浴室里,背对着镜子,扭头去看自己的后肩。
战斗服下面是几道浅浅的痕迹,那是触手收回去之后在皮肤上留下的纹路,像某种精细的银色纹身。他的目光沿着这些纹路一根一根地找过去
从左数第三根触手的根部,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标记。
是一个极小的、极精细的图案。他凑近了看,发现那是一只简笔的水母。小小的,线条圆润,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字母“y”。
云霁:“……”
他盯着那个小水母纹身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像一群被惊动的蝴蝶,扑棱扑棱地乱飞。
最后他拿起通讯器,给苏南发了条消息:“如果一个人在你的触手上纹了一个他自己的签名,这是什么意思?”
苏南回复的速度简直是光速:“指挥官,现在是凌晨五点半。不,等等重点不是这个。你说谁在你触手上纹了名字???”
云霁看着这条消息,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就不该给苏南发消息。
第二个错误是,他还没来得及撤回,苏南的第二条消息已经弹出来了:“不会是太子殿下吧???就是那个把你捏成水母的太子殿下???云霁你给我说话!!!”
云霁把通讯器调成静音,丢在床上,转身去洗澡了。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也跟着那层雾气一起模糊了。沈云浮这个人就像一个不知道怎么解开的结,越碰越紧,不碰吧,它又挂在那儿,时不时地硌你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难缠的人。比这难缠一百倍的星际海盗头子他都对付过,抓人抓得干脆利落,全程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但沈云浮不一样。
沈云浮这个人,你跟他打架,他夸你触手软。你跟他谈任务,他说你变粉了好看。你跟他握手,他挠你手心。
这让人怎么打?
没法打。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通讯器已经震了不知道多少下。云霁拿起来一看,苏南的消息像刷屏一样铺了满屏,从最初的震惊逐渐演变成了一系列逻辑推理和阴谋论分析,最后一条的结论是:“指挥官,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回应,就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这是你教我的战术。”
云霁心想,你说得对。
他放下通讯器,准备去军部大楼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结果门一打开,沈云浮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他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昨天那套军装了,而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配深灰色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某本时尚杂志的封面。
云霁的第一反应是把门关上。
但沈云浮的动作比他快,一只脚已经卡在了门缝里。
“早。”沈云浮微笑着看他,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刚洗完澡?”
云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确实只穿了一件军部的训练t恤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头发还半湿着,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t恤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把门开大了半扇,面无表情地盯着沈云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查的。”
“这是军部高级军官宿舍,信息属于机密。”
“对我来说不算机密。”沈云浮把咖啡递过来,“蜂蜜拿铁,少糖。我查过你的口味档案。”
云霁看着那杯咖啡,没接。
“你到底想怎样?”他问。声音不大,但语气比昨天晚上更硬了几分。他把情绪收拾得很干净,像收进抽屉里的文件,只剩下一个干净的封面上写着“公事公办”四个字。
沈云浮看了他一眼,把咖啡放在门边的鞋柜上,收回了手。
“两件事。”他说,语气也正经了起来,“第一,昨天我说的那个空间站,最新的情报显示对方已经察觉了我们的意图,安保系统升级了。原来只需要两个人,现在需要至少四个人的编队才能突破外围防御。我的人不够,你那边有没有可以借的?”
云霁想了想:“苏南可以,还有我的副战术官秦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