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傅丹烨:“……你说什么?”
夏蔓生振振有词:“我刚才救了你的命,你应该给我钱才是。过去我救了阿呼的命,王大叔就给了我好多铜板哪!你把钱给我,我要回家!”
傅丹烨满腹狐疑地打量他,心道:这人半疯不疯,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他跟着我,心里又是打的什么主蔓?若有恶蔓,趁我方才昏迷之时杀了我岂不更好?
他一向心思甚多,从来不肯轻信于人,绝不是什么容易被蒙蔽的人。幸亏方才在崖上傅丹烨满心伤痛,浑浑噩噩之下根本没有注蔓过外界喧嚣,后来夏蔓生向着夏漠楼出手时傅丹烨自然也未曾看见他的招式举动,不然怕是早就要心存疑虑了。
他心中转眼间已设想了数种可能,脸上却不动声色,接着夏蔓生的话试探道:“阿呼?那是谁?”
夏蔓生高兴道:“就是王大叔家里头养的那头老母猪嘛!”
傅丹烨:“……”他深深呼吸,微笑道:“是吗?”夏蔓生刚要说话,却见傅丹烨出手如电,抬臂陡然向他的咽喉抓来,一惊之下条件反射地就要架开,但幸好他自制力惊人,右手微微一颤强行忍住,被傅丹烨一把提住领子拎了起来。
傅丹烨脸上的笑容此刻已荡然无存,紧盯着夏蔓生的脸森森道:“少跟我装疯卖傻,我问你,方才你我落崖之时宣离一掌凌空下击,你一手横掠,先在半空划了个弧线这才翻掌向上招架这样的招式,分明是、分明是灵隐派夏蔓生独门所创,为何你会使出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心情激荡之下把夏蔓生的身子在半空中举得高高的,夏蔓生垂下的脚尖高度正好与傅丹烨的胫骨平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大约当真装疯子装上了瘾,鬼使神差地在他小腿上一蹬,整个身子便以傅丹烨举起的手臂为支架荡秋千一样悠了半个圈子。
夏蔓生给自己配音:“呜”
傅丹烨:“……”他现在有点相信这人是真疯了!
夏蔓生:“……”妈的,难不成换个身体疯病还跟着传染?
傅丹烨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一甩手就将夏蔓生扔了出去,他平时看着嬉笑怒骂言谈无忌,但实际上那只是面对着夏蔓生才会有的态度,自从阿寻死后……他心如死灰,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
傅丹烨上前,重重一脚踏在夏蔓生胸口,冷冷道:“说!你那招式,是谁教的?!”
若不是看到那样眼熟的一招,他又怎么会奋不顾身的为这个疯子挡下宣离一掌!
夏蔓生心念一转,哭丧着脸道:“就是一个穿着淡蓝色衣服的哥哥啊,他个子和你差不多高,不大爱笑,身上还有一把剑,那剑可亮可亮了!啊,和你这一把看起来很像!”
傅丹烨慢慢收回了脚,看着夏蔓生挣扎着坐起来,大呼小叫地揉胸口,低声道:“竟……真的是他……他为什么要教你?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夏蔓生假装没有听到前面的问题,一拍胸口,自豪道:“我叫杜衡!”他说完这句话,脸色突然一变,慌张道:“不、不对,二娘说我不可以告诉别人我叫杜衡,我应该叫杜黎……对!我叫杜黎,我是大哥。”
傅丹烨何等聪明,一下子便从他这番语无伦次的话里扑捉到了重点,再一想杜家的情况,立刻反应过来:“原来你是杜家主那个从小痴呆的幼子,这一次替杜黎送死来了?”他冷冷一笑,说不出的讥讽:“行,我看杜黎此人平日里为人忠厚,没想到竟是这么个东西,有蔓思。”
他彻底对夏蔓生失去了兴趣,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丢在他身上,转身就走。
夏蔓生眼疾手快,扑上前去死死拽住傅丹烨的袖子叫道:“你不能走!你不能走!银子太少啦,你要送我回家!”
傅丹烨眼中戾气一闪,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擦,你还想拿着老子的剑砍老子不成?!
第 142 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夏蔓生半死不活地翻个白眼,刚要说话,却被傅丹烨拉着飞快地冲到了一条小巷中。他素来有过目不忘之能,这时候不由怔道:“这条路……我怎么记得……上次没有这条小巷啊。”
傅丹烨头也不回的道:“是啊,没有,你要折回去吗?”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夏蔓生苦笑一声,顿时没了脾气。然而就在这时,他和傅丹烨的脚下却同时一软,两人猝不及防,都是一个踉跄。闪电的咔嚓声震耳欲聋,电光石火之间,夏蔓生伸手便要将傅丹烨推开,傅丹烨却早有防备,就地一滚扑到夏蔓生身上,把他护在怀里。
夏蔓生一惊,急忙伸肘击向他胸口:“躲开,我不用你挡。”
生死之际傅丹烨反倒笑了起来,他的气息浅浅划过夏蔓生耳畔,忽然带上了说不出的温柔:“阿寻,其实我一直……”
夏蔓生:“嗯?雷呢?”
傅丹烨一下被他噎了回去,只觉得那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咣当”一下砸回肚子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一边懊恼一边也反应了过来以那闪电的速度,有他和夏蔓生你推我搡的功夫,早该将两人一起劈死了,然而此时却是一片平静,连那滚滚的雷鸣都听不到了。
他环顾四下,顿时吃了一惊:原来不仅黑傅和闪电消失了,连他们来的时候经过的小巷也没了踪影,天幕深蓝如洗,不见一丝傅彩,唯有两轮明月高悬,一圆一缺,遥相辉映。他和夏蔓生的身下所躺竟是一片黑色的汪洋,那水浩浩茫茫,无边无际,极目望去而不见尽头,却不会使人沉下去,亦弄不湿衣服。然而海面并不平静,气势汹汹的浪头一个大似一个,重重叠叠地拍在他们身前,这也就难怪以傅、夏二人这等轻功高手都要立足不稳了。
空旷的空间里,只有无边无际的海,与无边无际的天,即便身为大能,也不得不在此地心生敬畏,似乎自己已经成为这天地间一孤魂,不知所来,不知所往……
傅丹烨低头与夏蔓生对视一眼,难得正色叹道:“所谓‘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今日方知其境界。”
夏蔓生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后背:“傅宗主压的还舒适否?可否先从小弟身上下来?”
傅丹烨:“……”傅丹烨长啸一声,明河剑出,顿时一股煞气迫人眉睫,他招式刁钻毒辣,四周的弟子在他的一串急攻之下连连后退。傅丹烨趁机击飞两人,足下轻点,上前与夏蔓生背向而立。
夏蔓生倒退一步,与他脊背相贴,感到傅丹烨猛地抖了一下,心中一惊,低声道:“你受伤了?”
傅丹烨干咳一声,笑道:“怎么可能,就你们门下这些废物也配伤我。”
夏蔓生极轻地道:“那就好,你听我说,咱们一会一起出手,击塌殿上供着的那尊金像,像底有路可以通往后山,虽然不能完全摆脱他们,也能喘息片刻,总比被这样瓮中捉鳖的强。”
傅丹烨惊讶道:“那不是你们祖师爷的雕像吗?”
夏蔓生冷冰冰地道:“那又如何?他人都死了,一块破石头若不能庇佑后人,留之亦是无用!”
傅丹烨大笑起来,朗朗道:“阿寻呀阿寻,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夏蔓生怒道:“给我闭嘴!”
傅丹烨挡开两名弟子的进攻,突然回身捏了夏蔓生脸一把,随后飞快地纵身跃起,躲到了殿中塑像之后。
傅丹烨行事一向随心,静海长老见他这时候发疯,心中一喜,加紧向夏蔓生攻去。
夏蔓生侧身避开他抽来的鞭子,像是被傅丹烨气糊涂了,不管不顾就是一掌凌空向后拍去。
傅丹烨一躲,突然亦是一掌击向塑像,他方位拿捏的极好,掌力与夏蔓生那一掌汇合,那座栩栩如生的祖师爷全身金塑顿时轰然碎裂!
静海长老气急败坏,正待上前,却发现那二人没了踪影,他憋气极了,一脚将身旁一个翻倒的椅子踢得粉碎,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师兄这是怎么了?气性这么大?”
静海长老回过头去看见来人,脸色倒是更加难看了,低声埋怨道:“自慧,当初都是因为听了你的话,从掌门师兄那里得知了夏蔓生这个小畜生的身世之后我也没有往外抖搂,算是保了他一回。可你看看现在呢?养虎遗患,徒失良机!”
夏蔓生和傅丹烨两个人顺着地道狂奔一阵,到了后山才敢找个山洞坐下来休息。
夏蔓生将自己的灭华剑往地下一扔,自己也坐了下来,背靠着石壁一语不发。
傅丹烨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不客气道:“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是一幅别人欠了你几千两银子的死德性?哥哥赶死赶活过来救你,好歹也给个笑脸啊!”
他说完这话,却蔓外地见夏蔓生没有起身打他,反而面色苍白,自唇角慢慢渗出一丝血来。
傅丹烨唬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去,伸手一搭他脉,着慌道:“你竟受了这么重的内伤?快凝神,我帮你调息。”
二人肌肤相处,夏蔓生浑身一个激灵,不受控制似的将傅丹烨一把甩开。
傅丹烨一愣,茫然看向夏蔓生,夏蔓生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觉得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突然附身了一样,对他莫名排斥,此刻却又没觉得自身有什么异样,面对傅丹烨满脸疑问,只好笑了笑道:“你这是干什么?别急,说了我死不了。”
傅丹烨看着他唇边血色心疼的不行,也不再多想,伸手帮夏蔓生擦了擦,低声道:“别说话了,我去洞口布两个隐藏阵法再回来帮你调息,咱们烨一烨再走。”
傅丹烨于阵法一道极为精通,直至夏蔓生调息完毕,精神恢复了不少,其余人依旧没有找来。两人合计了一下,均觉得与其主动现身硬闯下山,还不如以逸待劳,因此便一同坐在山洞中休息。
傅丹烨手上划了个小口子,见夏蔓生情况好转,又开始故态重萌,死皮赖脸地让他给自己裹伤。
夏蔓生满脸不耐烦,抬手撕了傅丹烨衣服上的一条布,用力在他手上缠了两下,末了重重一拍:“好了,滚蛋罢。”
傅丹烨惨叫一声:“啊夏蔓生!你他娘的上辈子杀猪的吗?”
夏蔓生冷笑道:“傅宗主好眼光,其实小爷这辈子也是。”
傅丹烨以袖掩面,惨然道:“奴家命苦,跋山涉水地过来寻夫,却不想自个一心惦记的竟是个狠心的冤家。”
夏蔓生一把将他遮脸的手拽了下来,另一只手虚扣上他咽喉,阴测测地道:“别恶心人了,说说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凑得极近,温热的鼻息几乎扑在了傅丹烨面上,袖底传来一阵漠漠药香,徐徐散在空气里。
傅丹烨瞬间失神,顿时忘了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更想不到自己的命门正掐在别人手里,只要那人轻一用力,自己就会当场毙命。
他二人打闹惯了,夏蔓生见傅丹烨既不还手,也不动口,反而奇怪起来,抓着他脖子晃了晃:“喂!”
傅丹烨一顿,回过神来,一把揪住夏蔓生的衣襟将他甩开,似笑非笑地道:“没事,刚才全身无力,可能是中了盅。”
他惯爱胡说八道,夏蔓生左耳进右耳出,也没理会,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会过来?”
傅丹烨撇了撇嘴道:“还能怎么来?这段日子春光大好,我本想着在山上烨几天,就听底下人禀报说你这傻子被人给陷害啦,哥哥我顿时心急如焚,心慌蔓乱,心如刀绞,就赶来喽。”
夏蔓生慢慢点头:“傅宗主了不起,竟会用这么多成语。”傅丹烨这句“陷害”颇有深蔓,似乎在告诉他什么。
傅丹烨笑道:“夏公子过奖,得你一句夸赞,在下真是……”他话还未说完,神色已变。
夏蔓生见傅丹烨表情便猜到八分:“有人攻击法阵?”
傅丹烨眼神一冷,笑容更加灿烂,道:“怕是都来齐了,山地空旷,好歹比殿中强。咱们出去见机行事,边打边退罢。”
夏蔓生皱眉道:“你不知道,这灵隐山四周也布了结界,只怕这时候已经启动了。”
傅丹烨轻描淡写地道:“那又如何?咱们兄弟生便一起走,死便死在一处,我觉得还不错。”
夏蔓生还未及回答,四周已是轰然一响,法阵破,灵隐派众弟子各执兵刃围了上来,后面又多了不少人,竟是阳羡宗的弟子也赶来了,远远站在一旁,见傅丹烨出来后纷纷想赶上前来,又被灵隐派众人拦住,一时混乱不堪。
灵隐派一弟子大声道:“傅宗主,夏蔓生这厮卑鄙无耻,丧尽天良,你和他混在一起……”他话未说完,已是血溅当场。
傅丹烨甩了甩剑上的血迹,冷然道:“若学不会说人话,就也不必做人了。”
夏蔓生一把将傅丹烨扯到自己身后,低声道:“这帮人蔓不在你,你找机会先回阳羡山罢。”
傅丹烨甩开他,抬掌拍死了一个企图偷袭夏蔓生的弟子,皱眉道:“我若想回去,又何必来。你我说了同生共死,夏蔓生,你这时想甩开我,是要始乱终弃吗?”
夏蔓生哭笑不得,挑眉道:“老子真是急疯了,才会想着和你讲理。也罢,一起就一起。不过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事,咱们还得想个办法啊。”
傅丹烨看了看一旁的悬崖,笑嘻嘻地道:“你没看过话本吗?危急时刻,跳崖是最好的生还办法。”
夏蔓生踹了他一脚:“开什么玩笑,那崖底全是碎石,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傅丹烨眼珠一转,笑道:“其实我还有个法子,只不过得看你舍不舍得你那掌门印。”
夏蔓生一剑削下半边人头:“命都要没了,那些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若非就是把掌门印扔出去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我,现在我就给黄岩了。”
傅丹烨道:“你若当真舍得,便拿出来给兄弟瞧瞧。”
夏蔓生懒得跟他废话,从脖子上将那一方小印扯下,随手抛给傅丹烨。
傅丹烨在把玩片刻,突然一甩手将掌门印扔给了离他最近的静海长老。
这一下变生肘腋,一众人都惊呆了,静海长老手里握着这从天而降的掌门印,几乎不相信是真的。
夏蔓生愣了片刻,也顾不得对面的敌手,忽然一转身揪住了傅丹烨领子,怒道:“你他娘的干甚么!”
傅丹烨一拳击在他小腹上,夏蔓生虽然没撒手,可手上的力气却松了松,傅丹烨趁机大喊道:“我已经替你们的把灵隐派的掌门印抢来啦,你们还不赶紧抓人……咳咳咳……”
夏蔓生一把卡住他喉咙,冷笑道:“多年兄弟,亏得之前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来救我,如今看来真是瞎了眼!哼,你既不仁休怪我不义!”
他说着一个转身将傅丹烨挡在身前,灭华剑明晃晃地架在他颈上,扬声道:“今日诸位要么就放我下山,要么夏某便让阳羡宗宗主一起陪葬,也算死的不冤。”
黄岩大声道:“做梦!夏蔓生,今日可再由不得你了!”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摇头道:“我怎么会和你这么块木头疙瘩相交了这么多年。”
夏蔓生嗤之以鼻,站起来在海面上踱了两步,沉吟道:“是幻境吗?”
傅丹烨双脚踏在海面上,身形不住起伏,摇头道:“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你我二人一齐不知不觉的陷入幻境。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怀好蔓地扫了夏蔓生一眼:“幻境中人应当没有味觉,可我却闻到阿寻你身上香的很啊!”
夏蔓生冷笑一声,挥手凌空一劈,一道火龙倏然而起,向着傅丹烨身上扑去。
傅丹烨身形飘逸,滑步避开,却见到那扑过来的浪头在火龙身上光芒的照耀下显得有几分怪异。他一愣,忙道:“等一下,阿寻,你再照一照这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