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这些中二年间的往事说起来话长,其实当时的念头只在脑海中浅浅一转,夏蔓生把接住的姑娘扶到旁边,半低着头装作查看她的伤势,正好避开文有莲的目光。
文世和这回也反应过来了,这里的楼道又高又陡,最底层的角落里还乱放着一堆有棱有角的废弃医疗器材,要不是刚才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接了一下那女孩,他今天很有可能就摊上大事了。
被妹妹一拉,他既郁闷又扫兴,拉着脸说了一句:“没劲。”
文有莲道:“好了!”
文世和撇了撇嘴径直下楼,路过夏蔓生的时候,还顺手推了他的肩膀一下:“让路,一边去。”
夏蔓生半低着头让了让,文世和从他身边走过去,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脚步一刹又转了回来:“我靠,沈蔓?”
同样在心里一声“我靠”的还有夏蔓生,他可没想到文世和居然还和过去的沈蔓认识,幸好文有莲似乎对这个名字不大感兴趣,正在拿着手机回复刚刚收到的信息。
夏蔓生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来,冲着文世和露出一个笑容:“文少。”
文世和笑了一声,听上去有点惊讶,也有点轻蔑:“哎呦,我还以为出来充英雄好汉的是个什么人物,弄了半天是你啊。”
夏蔓生听他语意不善,决定装傻。
冷不防文世和一把攥住了他的衣服领子,强行把他拉近:“别人也就算了,连你都敢和我作对?”
文有莲发信息的空档中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了自己哥哥的背影把另一个人挡的严严实实,也没太当回事:“哥,你快点。”
文世和没搭理他,夏蔓生已经感觉到对方情绪中暗含的危险,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渊源,所以只在心里暗暗警惕。
夏蔓生不动声色地斜了下脚,卡在两级台阶之间,以防也像刚才那个女孩子那样被突然推下去,脸上则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没有啊,文少,你误会了。我刚刚只是凑巧经过,连人都还没看清楚呢。”
他的口气太无辜,被文世和狐疑地盯了一眼。
夏蔓生保持着自己的笑容有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最富有感染力的表情就是笑容。但要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笑得出来,可一点也不算容易。
他的相貌本来就长得文秀干净,这样一笑愈发唇红齿白,温文无害。
文世和愣了一下松开手,口气依然不好:“我告诉你,下次注意着点。”
夏蔓生点点头,十分诚恳:“对不起,我会的。”
文世和顿了一下,又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你不记恨我?”
什么意思?
夏蔓生没听明白,可是也不好犹豫,只好本能地回答:“怎么会,没有。”
文世和盯他一眼,扭头走了。
他进去之后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旁边有一张折叠床,床边还坐着个老头,看上去应该是陪床的老伴。
夏蔓生的动作凝滞了片刻,忍不住伸手扶了下旁边的门框,好在傅丹烨背对着他在前面走,并没有看到他的举止。
他径直走到病床边,俯身道:“李奶奶,我来看你啦!”
傅丹烨的声音很大,耳背的两个老人立刻就都听清楚了,李奶奶看见傅丹烨,仿佛很高兴的样子,眼眶却不知道怎么就红了,拉住了他的手,连着说了两句:“小烨来了,小烨来了。”
傅丹烨笑着说:“今天好一点了吗?”傅丹烨说,“不用了我就是发个酒疯而已,没那么严重。不过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夏蔓生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向前走了两步。
傅丹烨心中疑云顿起:“你给我站在那里!先把话说清楚了!”
夏蔓生果然不动了:“放心,你不是什么身娇体软的小姑娘,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傅丹烨警惕地看着他,慢慢坐起身来,感到自己略微有些头疼,但不严重,嘴里却好像有一些残留的奶味。月光洒在床头上,他抿了抿唇,眼角瞥见那里放着半杯喝剩下的牛奶。
他一直就是这样,宿醉之后容易头疼,但如果喝点牛奶缓解一下,就会好很多,只不过知道这一点的人很少。
一个接一个的巧合,一次次希望之后的失望......
傅丹烨忽然道:“你到底是谁?”
夏蔓生原本就是打算告诉傅丹烨自己的身份了,可是借尸还魂这种事十分匪夷所思,本来就让人不知道怎么表达,再加上目前傅丹烨好像还是情绪不太稳定的样子,他突然又有点担心把他吓出个好歹,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异类,有些事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说出口来又是另一回事。夏蔓生今天看上去不同寻常的废话多,其实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紧张。
傅丹烨会生气吗?会怀疑吗?
“我……”
就这一犹豫的功夫,傅丹烨猛地提高了声音:“你是谁?你是谁!我求求你了你和我说句话,你他妈的到底是谁啊!你……”
“三哥!”夏蔓生打断了他,“……对不起。”
他这时候的笑容看上去非常高兴,丝毫不像刚才在楼道里面的沉默寡言,李奶奶说:“好多了,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她旁边的老伴插了一句嘴:“要不是傅少给找了个好医院,也不能这么快就好。”
傅丹烨只是笑:“,赵爷爷还叫我傅少啊。”
赵爷爷说:“你现在是大老板喽,怎么好还像小时候那么叫。”
李奶奶反驳道:“大老板怎么啦,大老板小的时候也是吃我做的饭长大的。小烨和小蔓都爱吃我做的金丝面......”
她说到这里,突然又停住了,赵爷爷偷偷在旁边拉了下她的衣服。
傅丹烨若无其事地说:“是啊,我现在也爱吃。”
李奶奶顿了一下,勉强笑着说:“以后奶奶再给你做。”
傅丹烨只是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笑着说:“好,过几天您身体好了,我一定去吃。”
他和夏蔓生都是从小被李奶奶带大的,感情非常深,有意要逗对方高兴,顿了顿又说:“干脆我这几天都不吃饭了,就等着奶奶做的大餐。”
赵爷爷道:“孩子,我和你奶奶要回老家了。”
傅丹烨一愣,脱口道:“什么?”
李奶奶说:“我大孙子,就是你平平哥,有孩子了,一定要把我们接回去一起住,说是一大家子四代同堂才美气,奶奶这么多年没回老家,也想回去看看。”
傅丹烨一时好像有点不能接受似的,半天才笑了笑:“那是好事啊,回来我给爷爷奶奶拿点东西,帮我带回去送侄子。”
李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过了一会,叹了口气说:“你也赶快娶个姑娘,生个娃娃吧,整天孤孤单单的,也不见有一时半会真正高兴的时候。等以后成了家......就好了。”
她似乎还想说别的,又不大敢在傅丹烨面前提,就没有说,但傅丹烨知道她是想起了夏蔓生。
他又跟两位老人说了一会的话,起身告辞,冲夏蔓生道:“走吧。”
夏蔓生点头,跟在傅丹烨身后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爷爷,奶奶,您们多保重身体。”
他距离病床不近,两位老人看不清这个年轻人的长相,只是答应了一声,又夸他有礼貌。
夏蔓生扯出一个笑容,出了病房。
傅丹烨一出去,满脸的欢喜就垮了下来,他低着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不清神色。
刚才一直在笑,他觉得自己笑的就像一个浮夸而蹩脚的演员,现在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发酸。
夏蔓生心中有事,没有注意他,自己站到一边发呆,同样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傅丹烨突然说:“坏了。”
夏蔓生:“嗯?”
傅丹烨道:“我买的水果和营养品忘了拿上来,我看看外面......”
他探头向窗外看了一眼:“雨停了。沈蔓,你去帮我把东西拎上来。”
夏蔓生点了点头下楼,一边走一边想心事。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旅人,饱经艰险周折,九死一生地回到了家门口,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然而却不巧地发现大门外面的看守者竟然就是在旅程中伤害过自己的人,于是满腔喜悦都变成了错愕,犹豫徘徊不知道应不应该靠近。
他的性格虽然深沉,但办事目标明确,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如今这种迷惘的生活状态让夏蔓生对自己很不满意。
家于他来说,变成了裹着□□的蜜糖,让人像个渴望的小孩子那样时时惦记,又不敢吞下去,连那些亲爱的人,都已经变得似是而非。
其实似是而非的不光是他们,自己还是不是自己,夏蔓生似乎也已经分辨不清楚了。
“满身风雨我从海上来。”
很久之前他曾经在大街上听过刘若英唱的这首歌,偶然就把这句歌词记住了,直到今天,突然又浮现在脑海。
夏蔓生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到处乱飞,很快从车里面把傅丹烨说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一回他运气不大好,电梯上的人非常多,他就顺着安全通道往上爬,直到被一声暴喝打断了思路。
“我告诉你,你给我滚远点!”
夏蔓生正好走到了楼梯的拐角处,看不清说话的人是谁,只能看到三道影子被声控灯拉长,投在了一级级的楼梯上。
他倒不太在意这种事,刚要继续走,另一个女声传来:“行了哥,你骂就骂吧,动手干什么,你把她打出个三长两短的,更要讹上你了。”
夏蔓生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停住了。
第 137 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傅丹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夏言睿家世高贵,脾气温和,再加上相貌又好,年轻时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俘获芳心无数。
他的性格本身也是喜欢享乐,爱美酒,爱佳人,可以说欠下了无数风流债,正因此,夏蔓生对他意见很大,父子之间关系一直不算亲近。
这些傅丹烨早就知道了,按理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可是在夏蔓生去世之后,夏言睿突然又弄了这么一个年纪相仿的私生子出来,简直让他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就好像有人想要代替小蔓一样。
夏言睿浸淫商场多年,夏家本来就庞大的基业在他手里几乎翻了一番,人情世故方面早就已经成了精。
他只消看傅丹烨一眼就已经明白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道:“小蔓……”
这个名字好像一个什么信号似的,傅丹烨一下就抬起头来,夏言睿说了这两个字原本就有些开不了口,被他一看,也不由叹了口气说下去:
“小蔓出生那会,我第一次当爸爸,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是一个好父亲。那时候又年轻,爱玩,总也顾不上他,有一次心血来潮想给他洗个澡,还差点把孩子淹死在水盆里,弄得他感冒伤风,大病了一场。但那孩子小时候傻乎乎的,每回一见我还是很高兴,我抱着他到处走,人人都说他长得像我……后来小蔓两岁的时候我和他妈妈离婚,浩倡被带到美国去了,他被我一个大男人磕磕绊绊的养大,家里的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是没有一个足够尽心的,只好我常常盯着。有时候我实在烦了,就把他扔到你们家,我知道他心里面恨我,尤其是他妈妈去世以后。”
傅丹烨道:“夏叔叔……”
夏言睿摆了摆手:“不过我其实不大在乎,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这些早就看开了。我确实对不起小蔓,也对不起浩倡,只要他们过得好,愿意恨我就恨吧……我就是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反倒是他先……”
傅丹烨心如刀绞,只觉得夏言睿再说下去自己就要死了,幸好夏言睿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说着说着又有些跑题:“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小烨,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惦记着小蔓,可他是唯一一个我带在身边长大的孩子,我又怎么可能不疼他。”
他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哽了一下,才调整好口气慢慢道:“有些事有我和你爸爸这些长辈来做就可以了,你既然已经决定了不走从政的这条路,叔叔也不希望你弄脏了自己的手。小烨,别让过去牵绊你的脚步。”
傅绍成声色俱厉地训斥他,傅丹烨可以反驳,可夏言睿的口气就像把他当做一个还没长大的少年,傅丹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他知道,他们还是都不懂,他们也都不可能劝的动自己。
夏言睿道:“去帮我看看那个孩子吧。我以前不知道这件事,很是失职。现在知道了,那份心却也早就淡了……你先不要说明来意,如果他过得好就别打扰他了,如果他过得不好,想要钱或者想要一个身份,我都可以补偿他。这件事不方便让浩倡知道,我才找了你,小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夏言睿想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但夏蔓生的死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他对那个孩子并没有多深的感情,更不想因此让另一个儿子不安,所以才会采取这种方式。
傅丹烨心领神会:“夏叔叔,我明白。”
他没有带人,独自找到了那个地址。那是一片很破旧的筒子楼,周围堵满了各种建筑废料和违规搭建的窝棚,似乎连拆迁办都遗忘了这个角落,车子根本就开不进去。
傅丹烨当兵的时候曾经多次到灾区执行任务,什场面都见过了,因此倒是不算惊讶,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礼兜,徒步穿过七拐八弯的小巷,走了进去。
他随性惯了,不去公司上班的时候一向穿的随意,但剑眉星目,英俊逼人,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侧目。